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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血色迷踪 荔门市中心 ...

  •   荔门市中心医院的消毒水气味使陈砚知感到不安。

      他站在重症监护室外,透过玻璃看着里面插满管子的梁峻川。少年缠着厚厚的绷带,平日里总是聒噪的嘴巴现在安静地套着呼吸罩。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像是某种倒计时。

      “陈总,您该休息了。”温子谦递来一杯热咖啡,“医生说梁先生至少还要六小时才能醒。”

      陈砚知接过咖啡却没喝,只是用温度熨帖自己冰凉的手指:"警察那边怎么说?"

      “定性为帮派斗殴,已经结案了。”温子谦推了推金丝眼镜,“不过我在案卷里发现个有趣的事情——出警记录显示,报警电话是在冲突发生前十分钟打出的。”

      陈砚知眯起眼睛:“有人预知了这次袭击?”

      “更奇怪的是…”温子谦压低声音,“报警人自称姓梁。”

      陈砚知的手指在咖啡杯上收紧。梁峻川当时和自己在一起,不可能报警。唯一的可能是——梁骁还活着,或者有其他人知道梁峻川的身份。

      “监控查了吗?”

      “修车铺周围的监控全被破坏了。”温子谦顿了顿,“但我调取了三个街区外的交通摄像头,发现一个穿警服的人在案发时间出现过。”

      陈砚知猛地转头:“和视频里的是同一个人?”

      “太模糊了,不能确定。”温子谦犹豫了一下,“陈总,有件事我必须告诉您…梁峻川的血检结果有些异常。”

      陈砚知跟着温子谦来到医生办公室。主治医生调出一份血液报告,指着几个指标:“这位病人的血液中含有微量苯二氮卓类物质,通俗说就是镇定剂。根据代谢速度推算,他在受伤前48小时内被注射过。”

      “不可能。”陈砚知断然否认,“他一直和我在一起。”

      “还有一种可能,”医生谨慎地说,“如果他长期服用这类药物,体内会有残留。”

      陈砚知想起梁峻川那“些异常的亢奋状态和突如其来的疲惫,还有少年后颈那个奇怪的“K”字烙印。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脑中成形。

      “能查具体成分吗?”

      “需要送专业实验室。”医生看了看表,“现在送的话,明天中午能有结果。”

      陈砚知示意温子谦去安排,自己则回到了监护室外。夜已深,走廊的灯光变得惨白。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从口袋里摸出梁峻川塞给他的那条项链——子弹壳上“LJC&CYZ 2005”的刻痕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LJC是梁峻川,CYZ是陈砚知自己。2005年,他十五岁,正在瑞士寄宿学校读书。那年冬天他收到父亲寄来的一封信,信里夹着一张照片,是父亲站在某个学校操场上的单人照。现在想来,照片边缘应该还有一个人,被刻意剪掉了。

      玻璃那边,梁峻川的手指突然动了动。

      陈砚知立刻按下呼叫铃。医生护士冲进病房,他却站在门外,看着里面忙碌的身影,胸口泛起一阵熟悉的刺痛。他摸索着掏出药瓶,倒出两粒白色药片干咽下去。苦涩的味道在口腔蔓延,与咖啡的余味混合成一种奇特的苦涩。

      “陈总!”温子谦匆匆赶来,“梁先生醒了,但他…”

      监护室里传来梁峻川嘶哑的喊声:“陈砚知!陈砚知喺边度?”(陈砚知!陈砚知在哪?)

      陈砚知推门而入,看见梁峻川正挣扎着要拔输液管,两个护士按着他。少年看到他,立刻安静下来,被呼吸罩遮住半张脸也能看出他在笑。

      “陈老板…”他虚弱地伸出手,指尖还连着血氧仪,“我梦见你唔要我啦…”(我梦见你不要我了…)

      陈砚知站在床尾没动:“你脑子被打坏了吗?”

      “病人需要休息。”主治医生委婉地赶人,“家属明天再来吧。”

      “我不是他家属!”陈砚知冷声道,却见梁峻川已经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那抹欠揍的笑容。

      梁峻川假装委屈地扁扁嘴:“我伤成咁你都唔心痛我。”(我伤成这样你都不心疼我)

      “他说什么?”陈砚知问护士。

      年轻护士红着脸回答:“他说…他说他受伤你都不关心他。”

      陈砚知冷哼一声,转身要走,却被梁峻川叫住:“等等!罗星野…嗰个U盘…”

      “假的。”陈砚知简短地回答。

      “梗系啦!”(当然啦)梁峻川激动地想坐起来,又疼得倒回去,“我早就话过嗰条友信唔过!”(我早就说过那家伙不可信)

      陈砚知走出病房,来到走廊。

      走廊上,温子谦接了个电话,脸色变得凝重:“陈总,梁峻川的身体有问题。”

      “怎么了?”

      “他们在他血液里发现了基因编辑痕迹。”

      陈砚知猛地停住脚步:“什么意思?”

      “还不确定,但…”温子谦压低声音,"梁峻川可能被人工改造过某些生理机能。"

      电梯门在这时打开,走出一个穿白大褂的高个子男人。陈砚知起初没在意,直到那人经过时,他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火药味——不是医生身上该有的气味。

      “小心!”他猛地推开温子谦。

      “医生”从口袋里掏出的不是听诊器,而是一把消音手枪。子弹擦着陈砚知的肩膀射入墙壁,发出沉闷的声响。温子谦反应极快,一个侧踢将枪踹飞,但袭击者已经转身冲向楼梯间。

      “保护梁峻川!”陈砚知命令道,自己追了上去。

      楼梯间里回荡着急促的脚步声。陈砚知追了两层,突然胸口一阵剧痛,眼前发黑。他扶着墙勉强站稳,却听见上方传来一声冷笑。

      “陈少爷,咪多管闲事。”(陈少爷,别多管闲事)袭击者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你老豆就系太爱管闲事先至会死。”(你父亲就是太爱管闲事才死的)

      陈砚知强忍疼痛摸出手机,借着屏幕光看到一闪而过的警徽——和视频中那个逃跑警察的一模一样。

      等他回到病房层,温子谦已经增调了保镖,梁峻川的病房门口站着两个彪形大汉。

      “陈总,您受伤了!”温子谦注意到他肩头的血迹。

      “擦伤而已。”陈砚知推开病房门,却愣住了——病床上空空如也,梁峻川不见了。

      “人呢?!”他厉声质问门口的保镖。

      保镖一脸茫然:“一直在里面啊,没人出来…”

      陈砚知冲到窗前,发现窗户大开,防火梯上留着几个湿漉漉的脚印——是梁峻川的匡威鞋底花纹。雨水飘进来,打湿了窗台。在一片水渍中,有个用血画的小小箭头,指向东南方。

      “焰沙坞…”陈砚知喃喃道。梁峻川昏迷前说过,如果出事就把项链交给罗星野。

      温子谦跟进来,看到空病床后脸色大变:“我马上派人去追!”

      “不。”陈砚知抬手制止,“准备车,我自己去。”

      “太危险了!焰沙坞现在…”

      “温助理。”陈砚知冷冷地打断他,“你认识一个叫‘老K’的警察吗?”

      温子谦的眼镜片反射着灯光,看不清眼神:“没听说过。需要我查一下吗?”

      陈砚知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身走向电梯:“不必了。天亮前我要是没回来,把书房保险柜里的文件全部销毁。”

      ……

      雨中的焰沙坞像一头蛰伏的猛兽。

      陈砚知把车停在两个街区外,徒步接近那座红砖建筑。焰沙坞表面上是家高级茶楼,实则是罗家的权力中心。此时已是凌晨三点,茶楼却依然灯火通明。

      后门站着两个保镖,陈砚知正思索如何潜入,突然被人从后面捂住嘴拖进小巷。他肘击身后的人,却听到熟悉的痛呼。

      “顶!陈砚知你出手真系狠!”(操!陈砚知你下手真狠)

      是梁峻川的声音。陈砚知转身,看见蓝发少年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病号服被雨水淋透,绷带边缘渗出血迹。

      “你疯了?”陈砚知压低声音,“伤成这样还跑出来!”

      梁峻川抬头,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有人要杀我…唔系青龙帮嘅人…”(不是青龙帮的人)他喘着气用混杂的语言解释,"医生抽血时,我听到话要送去咩‘K实验室’…"

      陈砚知心头一震:“K实验室?”

      “跟住我就谂起啲嘢…”(然后我就想起一些事)梁峻川的眼神变得恍惚,“福利院有个地下室,门口写住K…佢哋每周都会带细路落去‘打疫苗’…”(他们每周都会带小孩下去'打疫苗')他突然抓住陈砚知的手,“我可能不是正常人…有时候我的血是绿色的。”

      陈砚知这才注意到梁峻川的掌心有一道新鲜的割伤,渗出的血液在昏暗的光线下确实呈现出不正常的暗绿色。

      “你需要立刻回医院。”

      “唔得!”(不行)梁峻川剧烈摇头,“我要见罗星野…佢识我老豆…佢可能知…”(他认识我爸爸...他可能知道)话没说完,他突然向前栽倒,被陈砚知一把接住。

      远处传来脚步声,陈砚知拖着昏迷的梁峻川躲进一个垃圾箱后面。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走过,手里拿着对讲机。

      “老板话嗰条友走咗呢边…”(老板说那小子往这边跑了)

      “屌,一个病佬咁识走位…”(妈的,一个病秧子这么能躲)

      等脚步声远去,陈砚知摸出梁峻川给他的项链。子弹壳在雨水中泛着冷光。他必须做出选择——带着梁峻川冒险见罗星野,或者回白烨公馆面对未知的危险。

      怀中少年滚烫的额头帮他做了决定。陈砚知脱下西装裹住梁峻川,扶着他向焰沙坞后门走去。

      保镖看到他们立刻戒备起来,但当陈砚知亮出那条项链时,他们的态度立刻变了。

      “陈先生,请跟我来。”

      保镖领着他们穿过错综复杂的走廊,来到一间和室。罗星野正跪坐在茶桌前,面前的电脑屏幕显示着白烨公馆外围的监控画面。

      “我就知道你会来。”罗星野头也不抬地说,“把他放在榻上。”

      陈砚知小心地放下梁峻川,发现罗星野已经准备好了医疗用品。焰沙坞的少主熟练地给梁峻川测体温、换绷带,动作专业得像个医生。

      “你早知道他会这样?”陈砚知冷声问。

      罗星野终于抬头,狭长的眼睛里没有往日的戏谑:“我知嘅嘢比你想象多好多,陈砚知。”(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得多)他指了指茶桌对面的位置,他指了指茶桌对面的位置,“坐下谈吧,关于梁峻川,关于你父亲,还有那个该死的K计划。”

      陈砚知没动:“K计划是什么?”

      “二十年前,荔门警方和某个国际组织合作,秘密进行基因改造实验,目的是培养超级警察。”罗星野给自己倒了杯茶,“实验对象主要是孤儿和福利院儿童,梁峻川是第七批受试者之一。”

      陈砚知看向昏迷中的梁峻川:“他的血液…”

      “含有叶绿素改性蛋白,能提高携氧能力。”罗星野平静地说,“副作用是情绪不稳定和偶尔的暴力倾向。他们管这叫‘猎犬特质’。”

      窗外的雨声突然变大,敲打着屋顶的瓦片。陈砚知胸口那股熟悉的疼痛又来了,但这次他没有吃药。

      “我父亲知道这件事?”

      “不仅知道,还试图阻止。”罗星野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就是他资助梁峻川的原因——赎罪。”

      “赎什么罪?”

      罗星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茶几下拿出一个文件夹:“看看这个。”

      陈砚知翻开文件,里面是份泛黄的实验记录,日期是2005年。记录显示,实验对象LJC-7(梁峻川的编号)在一次药物测试中发生严重排异反应,急需RH-null稀有血型。而捐献者名单上赫然写着"CYZ"——陈砚知自己的名字缩写。

      “这不可能!”陈砚知的手指微微发抖,“我从未…”

      “不是你。“罗星野轻声说,“是你母亲。她当时刚去世三个月,你父亲在整理遗物时发现了她的献血记录,这才知道K计划的存在。”

      陈砚知的世界天旋地转。母亲是罕见的RH-null血型,他也是。这种血型被称为“黄金血”,全球不足50人拥有。父亲从未告诉过他母亲的血型与某个秘密实验有关。

      “梁峻川体内流着你母亲的血。”罗星野的话像一把刀,“这就是你父亲资助他的真正原因。”

      榻上的梁峻川突然呻吟一声,眼皮颤动。罗星野立刻起身查看,陈砚知却站在原地,手中的文件仿佛有千斤重。

      “还有件事你应该知道。”罗星野背对着他说,“你父亲死前见的最后一个人,不是警察,是梁峻川。”

      陈砚知猛地抬头:“什么时候?”

      “死亡当天下午。梁峻川去白烨公馆送修好的机车——那辆车是你父亲专门订制的,为了庆祝他考上大学。”罗星野苦笑,“讽刺的是,梁峻川根本不知道自己被大学录取了,K实验室的人截获了通知书。”

      陈砚知走到榻前,看着昏迷中的梁峻川。少年苍白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呼唤什么。他突然想起梁峻川电脑里那段录音——父亲说“把东西交给小川”。

      “我父亲给了梁峻川什么东西?”

      罗星野摇头:“不知道。但肯定是非常重要的东西,重要到有人不惜杀人也要得到它。”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梁峻川颈后的“K”字烙印。陈砚知鬼使神差地伸手触碰那道伤疤,却被突然醒来的梁峻川抓住了手腕。

      少年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奇异的光泽,像是某种夜行动物。他嘶哑地说:“你嘅血…喺度唱歌…”(你的血…在唱歌…)

      “他说什么?”陈砚知问。

      罗星野的表情变得古怪:“他说…你的血在唱歌。”

      梁峻川的手像烙铁一样烫,紧紧箍着陈砚知的手腕。在闪电的照耀下,陈砚知惊恐地发现,少年的指甲正在慢慢变成黑色。

      “药…畀我药…”(药…给我药)梁峻川痛苦地蜷缩起来,“喺…喺我鞋底…”(在…在我鞋底)

      罗星野迅速拆开梁峻川的右鞋,从夹层里找出一个小胶囊。他捏开胶囊,将里面的粉末倒进梁峻川嘴里。几分钟后,少年的呼吸平稳下来,指甲也恢复了正常颜色。

      “这是什么?”陈砚知问。

      “抑制剂。”罗星野擦了擦额头的汗,“K实验室的‘猎犬’们都需要定期服用,否则会…失控。”

      陈砚知想起梁峻川那些异常的亢奋状态和突如其来的疲惫,还有少年后颈那个奇怪的“K”字烙印。一切都有了解释。

      “谁在控制这个K计划?”

      罗星野刚要回答,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一个保镖冲进来:“老板!警察包围了整个焰沙坞!带队的是…”

      话音未落,和室的门被猛地踢开。温子谦站在门口,身后是全副武装的警察。他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冷静得可怕,手中举着警官证。

      “荔门市刑侦支队温子谦。”他平静地说,“陈砚知先生,你涉嫌包庇危险实验体,请跟我们走一趟。”

      陈砚知看向温子谦身后的警察们——其中就有视频中逃跑的那个警察,也是今晚医院的袭击者。那人嘴角挂着冷笑,右手按在配枪上。

      “他不是警察。”陈砚知冷声道,“他是K实验室的人。”

      温子谦的表情丝毫不变:“你被误导了,陈总。现在请配合调查。”他看向榻上的梁峻川,“那个实验体必须被控制起来。”

      罗星野突然大笑起来:“温警官,好耐冇见啊。”(温警官,好久不见)他慢条斯理地卷起袖子,露出小臂上的一道伤疤,“记唔记得呢个?三年前港口嗰次…”(还记得这个吗?三年前港口那次…)

      温子谦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罗星野,唔好妨碍公务。”(不要妨碍公务)

      “公务?”罗星野冷笑,“你哋K实验室几时成公务了?”(你们K实验室什么时候成公务了)他突然提高音量,“老K!你仲要躲到几时?”(老K!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警察队伍后面一阵骚动,一个穿风衣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摘下帽子,露出满是伤疤的脸。

      “好耐冇见,小罗。”(好久不见,小罗)男人声音沙哑,“陈少爷,你父亲托我向你问好。”

      陈砚知浑身冰凉——这个男人,就是父亲录音中提到的“老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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