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芜九泽》疏意携曦

16、神像·凡界篇完 天晴了

　　天晴了。

　　“天晴了——！”

　　一声声的欢呼声漂浮在乌江之上，巨大的堤坝运作控制着出水量。

　　李苓淑望着天上阴霾尽数退散，高兴的眼泪直流，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哥哥，你看到了吗？我们人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的…”

　　她转身想和父亲想和父老乡亲们一起庆祝，但欢呼声到了嘴边却被生生咽了下去。

　　父亲沉苦着脸叹息，侧身让开身露出后方那个安详坐在轮椅上垂眸的男子。

　　九重天上。

　　九泽抱着手冷眼望着缙巫，看着前面的那人冷脸，他就忍不住看口损他，“呦，怎么不动手了？你继续来打啊。”

　　雷电子在旁边杵的和个鹌鹑一样，想走却走不了，抬眼就能看到他们尊上那一张铁青的脸。

　　众所周知，九重天上最初的仙都是由天地万物孕育而生，然后被天道赋仙职。但随着灵气越来越稀薄，新初的生灵越来越少，近千年来，可以说被除了九重天上仙人的后代外，只有九泽一个可以说才是真正的仙。

　　那是有职称职责的，可能有些修为偏弱，比不上缙巫这种走邪路出来的，但上仙在仙界谁都不可以动，毕竟死一个少一个，其职位没被赋职的仙顶上前，谁都不想去管，但就算想管也管不了。

　　虽然这般说，但上仙一般修为在天界都是顶尖的位置，除了可以借入天道之力外就是修为很高。毕竟光每年上交的灵袖值都比别的仙少。

　　要知道灵袖值是被玄天镜抽取每个仙修为中最精华的部分，抽多了等于几百年修为丢失，关键此人力不可控。

　　至于九皇子殿下现在敢这么飘的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司烬，掌明火与刑罚。

　　缙巫冷着脸一会儿后哼笑着恢复他那平时一副笑面狐狸样，“九弟这么说就太伤和气了，我当二哥的怎么会和弟弟动手呢？如今九弟这从下界游玩回来，相比也心累不少，不如本座为你设个接风宴如何？”

　　“去你个爷爷的吧，说得倒是好听，鸿蒙宴差不多。你那张面具还能带的下去呢？又收获不少信徒吧？”九泽毫不客气地嘲讽。

　　“九泽，我念你我兄弟二人一场，虽不同母但也同父，对你宽容几分，但你最好得寸进尺，不过是个仙职而已，你以为我会放在眼里吗？”

　　九泽立于空中，两人遥遥对望良久，他率先嗤笑了声打破这欲发剑拔弩张的氛围。

　　“切，那你宴可得设好了，别到时候没有怪我学大圣大闹天宫。”

　　九泽说完就一溜烟往下界飞去，转瞬没了影。

　　“不送。”缙巫缓缓吐出这两个字，有种从唇缝挤出来的感觉。望着九泽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

　　九泽到达下界时，没在江滩上看到众人便直接回了庙殿中，本来以为是一众欢乐喜气的样子，但进门却发现白绸都挂起来了，一片缟素。

　　那股被压下去的不详预感再次泛起，越发严重。

　　他随便抓了个人问，但那人望见他先是欣喜恭敬一瞬后便沉默下了声。

　　话还没问出口，一个隐隐约约的猜测便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瞬间丢开这人的衣领，往南芜卧房冲去。

　　那里早就站了人，甚至有乡亲父老在门外跪下双手合十。

　　看见他来都让了道。

　　“不是？你们在干嘛，跪着干什么？？”九泽尽量让自己心里平静下来，这时门开了，李苓淑从里面走了出来，眼眶通红。

　　“你…李大人走了？”九泽空出个余力还想开玩笑，可惜李苓淑只是瞥了他一眼没追究。

　　“南大夫…”

　　话还没说完九泽就瞬现至屋内，望见床上那个躺着的人所有的话都哑在肚子里。

　　他缓步走向床边低头看向南芜安详的脸。

　　这人依旧是早上那般装扮，只是散了发，白了鬓，秀气的眼角多了几丝皱纹，连带着那眉间的痣都灰白了几分。

　　他睡的安详，若不是胸膛毫无起伏或许还以为真是睡着了，但九泽知道不是。

　　从进门前就感受到这个屋里没有一丝生气。

　　九泽望着突然伸出手移至自己丹田的位置引出龙丹来，催动着给南芜输送灵力。

　　李苓淑在旁边担心的看着，见他这般动作又不敢阻止，但她总觉得九泽这么做对于他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处。

　　她甚至不知道九泽也做什么，这个没比她大多少的少年脸上无悲无喜，甚至连旁日见到自己那股厌烦都没有，但却无端透出股哀意。

　　半天后九泽收手。

　　“怎么样？”

　　“…”九泽望着那躺着的人忽地扯了扯唇露了个嘲讽的笑，“还能怎么样？做个棺材葬了吧。”

　　…

　　这棺材是九泽亲自做的，用的织线。凡是全由这种神器制作的非外力不可破，千古不朽。

　　南芜生前说想云游四海，终究是没办法完成，按照他的意思估摸着就是烧成灰撒江里，但九泽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这么做。

　　尸体就藏在这个庙下面，村名把缙巫神像拆了换成了南芜的像，也是九泽雕刻的。

　　他望着那端庄的双手端在身前织着什么的南芜说不出来的感慨。

　　总共也没相处多久，这大概是九泽雕的最神似的一座，但那凡人身上那股淡淡的哀叹与淡然还是随着生气进了土里，座上这个像一点没沾上。

　　“你…你别太难过了，南大夫做这么多善事，上天怜他下辈子一定会投个好胎的。”

　　“我就是神仙，投不投个好胎我能不知道吗？”九泽头也没回的说着。

　　旁边李苓淑走了进来，她今天一脱旁日盘发的样子，长发在脑后编了起来，璎珞在烛光映照下闪着微光。

　　“那你说南大夫下辈子能投个好胎吗？”

　　九泽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没有开口，看的李苓淑红了眼，刚想说什么时，九泽道，“大概会吧。”

　　“你不能大概呀！他是你师父，生死有定论，神仙也难医就算了，你们神仙不能连来生都不能稍微的帮一下吗…”

　　九泽望着南芜那张低垂的神像，想说什么却没能说的出口。

　　——我没有下辈子了，以来世为交换。

　　他要是要人就得和南璃神君要了。

　　那是三界唯一的神…唯一的，南璃神境他都不知道在哪里谈何要人。

　　心有一阵钝痛，九泽手按住胸口位置，这种感觉从来没有过，他不知道这是什么。

　　从感受到这人没了生气时就一直这个样子，越来越重，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我感觉…”

　　“什么？”李苓淑啜泣着抬头望他，望着九泽一脸茫然的样子像极了天黑寻不到回家的孩子。

　　“我好像是生了什么恶疾，但仙怎么会生病呢？”

　　“你。”李苓淑看着他的样子隐隐约约地像是猜到些什么，但她还没说话九泽就恢复了那副冷样转身朝门口走去。

　　“喂？你去哪？”

　　“自然是回九重天上。”九泽停在门口望着远处浩浩荡荡重建州义的匠人。

　　他抬手将一个棱晶一样的东西朝后扔给李苓淑，“如果以后觉得什么事解决不了就用这个，心里默念三遍就能帮你，比仙好使。”

　　“那你呢？”李苓淑捧着追出几步，“你还会再回人间吗？”

　　九泽听完一笑，脚尖踏出飞入丈高的空中，声音悠悠传回，“我可是神仙，你见过哪个神仙天天待在人界？”

　　“或许会吧，也或许不会，再见。”

　　九泽最后望了眼那庙朝九重天飞去。

　　没什么可悲伤的，他即使是没有将织线给他，修完堤坝损耗的寿数也让该在这个冬天耗尽。

　　纵观凡人不过百岁，南芜得仙器活得百余岁，已经是逆天而行。

　　就像南芜自己说的那样，也够了…够了…

　　·天令时5年后。

　　“哎呦！这酒酿可是耗费我不少心血，地上埋了不知道几百年才出的那么几罐，你怎么给老人家我全偷了？！！！祖宗唉！！我的祖宗啊，我都舍不得喝！哎呦…”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拿着拂尘指着树上躺着的那个敞着衣襟浪荡不堪的少年气不打一出来。老头心疼的数着地上的空坛子难过。

　　“少来。”少年一个翻身坐起，将手里的空酒坛子随意扔到地上，也不见碎滚了几圈立稳刚好在老头脚前面。

　　“你个酒瓮，囤了多少坛子酒我不知道呢？你不喝搁哪发酵开花啊？”

　　九泽说完又重新躺下，翘着二郎腿望天，胸前的衣服随着这一下直接大片散开，要不是穿了裤子，估摸着都要裸奔了。

　　廉贞指着他半天哼了声，“那也遭不住你这般折腾，这可都是我的宝贝，喝一坛没一坛的。”说着拂尘一甩，地上的坛子都消失不见，他边心疼着清点边嘀咕。

　　“你说你没下界前也不沾酒啊？每每过节递给你你都不喝的，还嫌弃太臭了，回来这几年受什么刺激了？这酒瘾都快赶上我了。”

　　“莫不是凡界红尘闲事也让你止不住道心染上什么前尘情债来？”

　　“狗屁的道心，跟龙谈心事你是酒没醒吗？”九泽嘲讽道，“你要是闲的没事就去再给缙巫使使绊子，我看他最近还是太过于舒服了，居然想着给我张罗办个成人礼？”

　　“你说他脑子被驴踢了？还是嫌我之前那鸿门宴没打够他的脸？想再被我甩几巴掌？”

　　廉贞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可别说了，活祖宗哦，你在这么滥用你那职权小心成了百年来第一个被天道收回仙职的仙。”

　　“无所谓，收回了你们还是打不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