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芜九泽》疏意携曦

13、睚眦必报的小龙

　　小孩瑟缩着不敢说话，或许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旁边跪在李苓淑旁边垂头低声哭泣。

　　“行了，她又没死，哭什么？但若是我再晚来一会儿，她就真死了。”

　　九泽说完本意是让他不要再哭了，他最烦孩子哭，无厘头的没来由的，哄也哄不好。

　　结果小孩听到他说完的瞬间扑到他脚下，“求你了仙人！既然你能救李姐姐你一定是个好仙，也一定能救我娘！我刚刚在这里听到她的声音了！你救救她吧，上仙！我可以用我有的和你换！”

　　说着孩子满脸流着泪水在脏乱不堪的河岸朝他跪拜着，一下又一下的朝自己磕着他那脆弱的头。

　　一声比一声响。

　　“…求你了！”

　　九泽端在胸前的手放下来垂在身侧，手指卷曲，半天烦躁的握拳转向别处，“我没在附近感受到别的生灵，要么你幻听了，要么她已经死了…”

　　九泽吞咽口水无端涩了喉咙，说这句话时他竟然不敢看孩子的脸。

　　“…求你了！仙人！仙人不是都神通广大法力无边吗！求你救救我娘吧！我阿姊前日睡下后再也没醒过来，或许…或许娘回来了她知道了，一高兴就醒了，求仙人救救我娘，呜呜…”

　　底下的衣摆被拽的他心烦意乱，在一声声哀求中终于忍不住的蹲下一手攥住孩子那单薄湿透了的领子提起来。

　　“我都说了！我感受不到你娘还活着！你听不懂人话吗？我上哪里给你凭空造出个人来，你…”

　　九泽愣住了，他望着那张青稚满脸泪痕，通红着眼哀求他的小孩话止住在原地，后面那些烦躁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我…我想我娘亲了…我真的听到她在这…我娘她没死，她说过要看我长大取媳妇的…她不会走的…”

　　“不会的…”

　　九泽松开手站起身，抬手抚头，半天呵斥那孩子，“行了，别哭了，吵得人心烦。”

　　说罢他转过身去，冷着脸开始掐诀。

　　他想他真的是魔怔了，还是吃南芜那毒药还没好伤了脑子？凡人生死喜怒哀乐与他有什么关系？他现在居然会为了个孩子而…犹豫…

　　凡人生死轮回不归仙管，人仙神三界生灵生死之轮全部都由南璃管辖，旁仙若是插手便是将天道法则弃之不顾，依照仙规，罚200年的灵袖。

　　…

　　九泽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孩子的胡话，毕竟横死的灵魂没有引渡会直接消散，更何况还有他二哥那个挨千刀的在暗中盯着。

　　听到魂魄声音？呵。

　　他金瞳竖起，发间的金色发丝无风自动，端着冷态漠视的目光望向远处，背后突然一条粗大的龙尾出现，凭空圈住孩子拉进。

　　九泽朝他的方向凉薄一瞥，果不其然就见那孩子哆嗦一下，他拉唇嘲讽一笑，手指锋利的指尖随意在孩子额头处一划，一道血线飞出。

　　“呦，现在居然不哭了？”

　　“…”

　　孩子颤抖着不说话，九泽也没指望他说，眼睛盯着那血线，“要是这血半空中掉落，那你娘就是真死了，你求我也没用，如果消失了…”

　　话还没说完，那血线就像印证他的话般凭空消失了。

　　龙眸有一瞬的收缩。

　　“消失了…”孩子大着胆子戳了戳他的尾巴提醒他。

　　“…”九泽没理会他，龙尾松开他在后方甩了甩似乎要把那些沾上的脏污给甩掉。

　　随后在孩子的注视下，他开始念一些听不懂的经咒，接着那处血线消失的地方开始显出一道及其模糊的身影，似乎是一位佝偻着腰瘦弱的妇人。

　　“娘！”

　　“别废话，有什么话快点说！”九泽道。

　　他二哥也在到处搜罗，先不提他干扰阴阳两隔的惩戒，再耽搁会儿那些不知道什么东西做的人来了后就麻烦了。

　　“阿如，听话啊，不哭，娘这不是又回来了吗？听话，照顾好你姐姐，她身体不好听到我这打击太大怕遭不住，记得去给她找那位南大夫看看啊？”

　　“娘！不要，阿如不想让你走！”

　　九泽望向那妇人虚幻中都掩盖不住泪水的脸突然有些迷茫，似乎从没有人为他哭过，包括天宫行变之际他被二哥追杀，被母妃拔去龙角。

　　但换着想想，他也没为谁这么哭过，九重天上那帮散仙可没有人这么丰富的情感，有仙曾天天把人那种繁杂的感情比做无用的废气挂在嘴边。

　　现在他倒是想知道这种情感是何种痛苦铭心？真的会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吗？

　　“…娘。”或许小孩也知道自己再哭也挽救不了他的娘亲，索性擦干泪水开始承诺，“我会的，我会照顾好阿姊的，我发誓…”

　　那妇人的光影越来越淡，他们似乎有说不尽的话，交代不完的事，最后都成了唾沫夹着血星子咽进喉咙里。

　　最后九泽对上那妇人的眼睛，对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朝他微微鞠了一躬后，身形消散于天地间，他也没去揽那微弱的灵袖就那么看着它融入洪流泥土。

　　突然他看到那金光中一滴白色的光点朝他飞过来，他伸手去碰但那光点却穿过手掌融入了他的身体中。

　　这是什么？九泽没弄明白。

　　“娘说人死了会入轮回，我娘会吗？”

　　九泽看着自己的手忽地听到孩子这么说。

　　当然不会，那妇人的灵魂为了等这个孩子和他说上两句话滞留于天地这么久早就不能入轮回，若是怨气再大点或许鬼到说不定，但没有这些假设，她的灵魂已经完全消散了。

　　“…会。”

　　他第一次动了某种恻隐之心。

　　望着那孩子苦涩的笑，九泽抿唇打算快点离开时，眼神忽地一凝。

　　有人过来了，速度很快。

　　“啧，都赖你们。”说着还不等孩子反应，抓住他的领子，一手过去搂起地上的李苓淑一个移步换景出现在林子深处一处落叶坑中。

　　“小声点，我得去引开他们，等李苓淑醒了就沿着这道回去。”

　　九泽说完就要走，但半道又想起什么回来望着孩子眯了眼，“不许提你见过我的事，刚发生的一切都给我烂在肚子里，还有我师父也就是南大夫若是问起我，就说我闲来无事去巡山了，叫他不用担心。”

　　见孩子没应，九泽冷声，“听到没！”

　　“嗯嗯，是上仙。”

　　这声上仙给九泽叫爽了，弯了弯唇，一个移步换景便重新出现在河滩周围。

　　这次可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他隐于暗处看远处两个黑衣面具人拿着什么东西一点点的在河滩上找着什么。

　　九泽自认为不是个好仙，南芜说他霸王也没错，天上他地位比太子还要盛几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步。

　　从小跋扈惯了，养成这么个睚眦必报的习惯。

　　但是他一人，现在直接露面倒是可以但，偏偏还有个南芜。

　　“痨病鬼，我可是为了你收敛了不少呢…”

　　说着身形从树间消失化作条巨蛇从树上跃下隐入洪流之中。

　　那道黑影从黄沙翻滚的流水中慢慢靠近那两人，他在寻找时机，蓄势待发一击必中。

　　趁那两人背着身，九泽一跃而起，长尾横甩至腰间，那两人瞬间倒飞而出。九泽本来就抱着他龙丹回来修为回归狠狠揍这俩人一顿，可惜他忘了一件事。

　　这俩不是人。

　　——

　　天色渐暮，上上的南芜放下笔望着完成的图纸弯了唇。

　　他抬手伸了个懒腰，突然觉得屋里甚是空荡荡，旁边桌子上摆着的粥已经没了气，馒头和榨菜也凉地硬邦邦的。

　　他不嫌弃过去端起碗开始吃起来，这要是九泽在不知道要说他什么。

　　想到九泽，这小子一下午都不在，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想着他眯了眯眼往门口走。

　　刚想推门，门便被撞了一下，南芜皱眉一手端着碗，一手拉开门，一个满身脏兮兮的黑影便倒了下来，他下意识伸手去接但又想到什么后撤回了手，反而是丝线代替了他接住满身伤的九泽。

　　“唉，去哪弄得个这般模样…”

　　九泽现在的样子说惨也惨，身上一堆刀伤剑伤，污血糊了一身。他给做的那件衣服也不见了踪影，现在少年全身就块黑布，他想估计是这龙还有意识时给自己搞的遮羞布。

　　南芜手隔着衣服按向他腹部位置，冷意传过，九泽身后的长尾无意识的抖动一瞬。

　　“没什么事，灵力透支了而已…也得让你吃点苦头了，身体没好就去打架。”

　　南芜拨了一下他那黑发中的金丝，“脾气真大。”

　　屋里木桶倒满热水，放入药草后，南芜控制着丝线拨去九泽身上的衣服，非常没有羞耻心的查看了一下少年的身体其他处的伤后才放进桶中。

　　“长的还挺不错，看来九重天上过的确实滋润。”

　　水瞬间浮起丝丝红色的污迹，缓缓扩散开来。或许是水刺激的他伤口疼痛，旁边垂在地上的尾巴缩紧颤抖起来。

　　九泽的尾巴很漂亮，虽然是玄黑的，但细看丝丝金线藏于其中，摄人心魄。只是现在那黑色光滑的鳞片上在光下布着一丝丝划痕。

　　南芜望着伸出手指想去戳但最后也停在上方隔空碰了碰，放下手。

　　忽地他望见了什么，许久一丝微笑浮现在他的脸上，乌黑长发垂过肩头落入水中无端与那水中黑发相缠于角落中。

　　“看你表现如此好的份上，为师最后再送你一件衣服好了。”

　　南芜放下腿起身出了屏风，悠悠叹息渐隐。

　　“再丢了，就得你自己织了。”

　　…

　　南大夫视角来一个，虽然我们南大夫魅力无限，但我们小龙诱惑力也不容小觑，嘿嘿em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