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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暑假的征程 “林知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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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方静怡家就爆发出一阵足以掀翻屋顶的惨叫:
“林知夏——!!!你疯了吧?!现在才五点!!!”
方静怡顶着一头鸡窝般的乱发,睡眼惺忪地从门缝里探出头。
看着她震惊的样子,我神采奕奕,眼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没疯,只是找到了新的方向。方方,我需要你!”
“什么方向?需要我什么?”
方静怡揉了揉眼睛,明显被我的话搞得莫名其妙。
“我高二要进实验班,要当第一名。”
虽然我不确定她要学文还是学理,但是我决定了要读理科,毕竟物理和数学比较强,总不能白瞎了。
方静怡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生物还是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林知夏。
‘初三那个争强好胜的林知夏又回来了?’
方静怡记忆中的林知夏,在初一初二都是玩世不恭的学痞,只爱打游戏、上课不听讲、偷偷带手机进教室,但是学习一如既往的稳坐全班第一。
她似乎一直对成绩的兴趣都停留在能够用来“堵住爸妈不准我玩游戏”的嘴,直到初三的某一天开始,她突然非常用功。
原本林知夏的成绩就很好,再加上这么一用功,中考直接变成全市第一。
她当年为什么突然转变的呢?方静怡很多年后才知道。
这次又是为了什么呢?
最终,她认命般地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属于死党的义气。
“行吧行吧……谁让咱俩这关系呢?上刀山下火海,我方静怡舍命陪君子了!说吧,计划是啥?”
我被她逗乐了,拍了她一下。
“想什么呢!第一项:每天清晨,陪我去跑步!增强体能,改变这副风吹就倒的豆芽菜形象!”
“跑……步?”
方静怡的脸瞬间皱成了苦瓜,“林知夏,你以前体育课都是能躲就躲,八百米跑完跟去了半条命似的!你确定?”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我斩钉截铁。
“那第二项呢?”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第二项,”我清了清嗓子,掷地有声。
“暑假期间,每天,陪我去市图书馆!目标:啃下高一所有竞赛拓展资料,预习高二数理化重点,特别是物理和英语模块。
“市……图……书……馆???”
方静怡的哀嚎瞬间拔高了八度,比刚才更凄厉。
“还要每天?!还要看竞赛题?!林知夏你不如直接给我一刀痛快!你这是要我的命啊!苍天啊大地啊!我到底造了什么孽
摊上你这么个闺蜜……”
方静怡学习不差,但也不算是爱好学习的那类人,只能说脑子比较聪明,一点就通,所以也只是稍微努力了一下进入城北中学,一年的考试下来,成绩顶多算是中游,七百多人一个年级,方静怡大概在三百名徘徊,但是她觉得自己已经非常优秀了。
‘人生苦短,干嘛难为自己。’
她的口头禅。
她捶胸顿足,夸张地在沙发上打滚,滚了几圈,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猛地坐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等等!市图书馆?林知夏大小姐,你认识去市图书馆的路吗?我记得你上次去新华书店都能走反方向!你要是能自己找到,母猪都能上树了!哎呦喂,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别说方静怡了,我自己也是个没那么爱学习的主,那个图书馆到底在哪,我走了好几遍都还是会走错路。
从那时候开始我才发现,自己好像是个路痴。
看着她浮夸的表演,我无奈扶额,慢条斯理地从运动裤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在她眼前“唰”地抖开——一张详细标注了公交路线、步行路径甚至附近小吃店的自制攻略地图。
那个年代手机都还是翻盖手机,更没有什么导航,这张地图我硬生生花了一晚上的时间才搞定,路线是从我爸妈嘴里听到的。
方静怡的哀嚎戛然而止,看着地图,再看看我,一脸被雷劈中的表情,最后憋出一句。
“行……林知夏,算你狠!”
于是,暑假的序幕在喜感且略带辛酸的画面中拉开,烈日炙烤着城市,两个穿着运动服的女孩成了街头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其中一个拿着地图,眉头拧成疙瘩,嘴里念念有词:“左转?不对啊,地图上画的是右转……林知夏你确定你这地图没画反?”
另一个一手举着小风扇对着脸猛吹,一手拿着快要融化的冰棍,还要忍受旁边源源不断的碎碎念:“热死了热死了……哎呦这路怎么这么长……”
第一天早上的结局是在浪费了宝贵的一个小时后,两人满头大汗、生无可恋地站在路边,终于智商上线,伸手拦下了一辆救命的出租车,坐在凉爽的车厢里,我和方静怡大眼瞪小眼,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自己智商的深深怀疑。
市图书馆冷气充足,成了我们避暑兼奋斗的据点。
对我而言,这里也并非炼狱,摊开那些对普通学生而言堪称天书的竞赛辅导书和超前预习资料,熟悉的公式和逻辑链条在眼前清晰铺展。
看了一眼目录和大纲表,我的笔尖在草稿纸上流畅地划过,演算、推导、验证……思维高速运转带来的不是疲惫,而是一种近乎酣畅淋漓的快感。偶尔遇到需要深入思考的难题,也不过是让我更专注地沉浸其中,享受突破瓶颈的成就感。
相比之下,方静怡的状态只能用“生不如死”来形容。她带来的漫画书和小说被我没收后,只能对着摊开的课本和习题册干瞪眼。不到十分钟,眼皮就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最终彻底歪倒在宽大的椅背里,发出轻微的鼾声。
看着她眼底的青色,我偶尔会闪过一丝愧疚,但想到她在家也是虚度光阴,这点愧疚立刻烟消云散——我这是在拯救她的暑
假!
日复一日。
到了第五天,方静怡的忍耐力终于濒临极限,市图书馆里,我俩依然坐在熟悉的靠窗位置,方静怡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林知夏,老实交代!你突然这么拼,是不是看上图书馆哪个常驻的帅哥学霸了?快说,是那个总坐哲学区戴眼镜的忧郁男,还是那个在科技区刷题刷到飞起的卷毛?”
我眼皮都没抬,笔尖在草稿纸上飞速演算着一道复杂的电磁感应题。
“喂!林知夏!别装聋!”
见我不理,她音量不受控制地拔高,那极具穿透力的破锣嗓子,瞬间引来方圆五米内所有读者的侧目和不满的注视。
我吓得赶紧捂住她的嘴,脸颊发烫:“嘘——!祖宗!你能不能小点声!”
“那你快说!”
她挣脱开,不依不饶,眼睛亮得像探照灯。
被逼无奈,看着她那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我深吸一口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将心底那个关于江语桐的秘密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空气瞬间凝固了。
方静怡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足足愣了有十秒钟,她才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声音因为震惊再次失控。
“林知夏——!!!你……你你你……你居然喜欢她?!江语桐?!我的妈呀!你胆子也太肥了吧!”
这一嗓子,效果依旧惊人。我赶紧示意她噤声。
方静怡捂住嘴,凑近,用气音飞快地说。
“等等!你说……她男朋友是顾屿?篮球队那个?你还认识他?在篮球公园一起打过球?”
她消化着这爆炸性的信息,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
“天哪!世界也太小了吧!那你……你打算怎么办?知道她有男朋友了,还是顾屿……你……不难受吗?”
我摇摇头,眼神清澈而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难受?有一点吧,但更多是……安心?至少知道她身边那个人,是我在球场上观察过、觉得还不错的一个男生,球品好,人也阳光。如果是他,我觉得……挺好的。”
方静怡彻底懵了:“不是……林知夏,你这反应……也太奇怪了吧?喜欢的人有男朋友了,你还替她高兴?”
“不是替她高兴,”
我认真地纠正,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是……祝福。我喜欢她,希望她好,希望她开心幸福。无论那个人是谁,只要值得,我就觉得好。而我……”
我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炽热的阳光,“我要努力,让自己变得足够优秀,优秀到能成为她真正的朋友,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分享她的快乐,在她需要的时候,或许能帮上一点点忙。这就够了。”
方静怡看着我,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我。她眼中的震惊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心疼、敬佩和不可思议的复杂情绪。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重地拍了下我的肩膀,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行!林知夏!我服了!真的!你这境界……我方静怡这辈子怕是达不到了。但是!”
她话锋一转,又恢复了那副搞怪的样子。
“为了你这‘伟大’的友谊目标,我方静怡这条命,豁出去了!不就是图书馆吗?不就是早起吗?干了!我也要去实验班!不然你一个人去了岂不是孤立无援!”
那天之后,我们在图书馆预约的书桌上多了一本厚厚的硬皮笔记本,是方静怡带来的。
封面上没有花哨的图案,只有两个遒劲有力的字:征程。
这两个字我到很多年以后都还记得,那个夏天有一个朋友,在那个思想保守的年代,在那个思想非常落后的边陲小城,当她听到了我心里那份“异样”的感情后,伴随而来的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厌恶,而是无条件的支持,是不掺杂任何世俗眼光,只为了所谓“朋友义气”的支持。
我翻开扉页,第一行写着:“目标:实验班。距离:60天。”
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
7月5日:完成物理《力学竞赛精讲》第一章习题(错3题,需巩固力矩分析)。晨跑5km(配速6’30’’,比昨日提升15秒)。
7月6日:攻克英语《高阶语法难点》虚拟语气部分。图书馆遇到一道电磁学综合难题(标记!明日务必解决)。
今日未打瞌睡(奖励奶茶一杯)。
明日计划:6:00起床,6:15-7:15 晨跑+拉伸;8:30-12:00 图书馆(主攻电磁学难题、预习高二数学向量);14:00-17:00 英语精读+听力训练……
看着旁边因为实在太困而趴在桌上睡着的方静怡,我静静的翻看着她写的计划表。
字迹从最初的略带潦草,逐渐变得沉稳有力。
“林知夏!太阳晒屁股啦——!!!”
一个元气满满且穿透力极强的声音在清晨格外寂静的小区里炸响。
我迷迷糊糊抓起闹钟,眯着眼一看:5:30!
“方静怡!你看错时间了吧!才五点半!”
我踩着拖鞋,睡眼惺忪地去开门,声音带着浓浓的怨念。
门外,方静怡精神抖擞,眼睛亮得惊人,丝毫没有扰人清梦的愧疚:“没有!绝对没有!我定了三个闹钟呢!”
“你……吃错药了?”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睡觉不是你的生命源泉吗?”
等她挤进门,我才看清她今天的“战袍”——上身是件普通的白T恤,下身……一条印满了夸张热带水果图案的阔腿裤,色彩饱和度之高,足以闪瞎人眼。
“你就……穿这个去跑步?”
我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
方静怡从我旁边挤进家门,一屁股瘫在沙发上,理直气壮的说道。
“睡觉诚可贵,闺蜜价更高!为了你的终身大事,我方静怡豁出去了!至于这裤子……”
她得意地抖了抖裤腿,“今年最流行的复古风,你懂不懂?这叫时尚!”
在我的记忆里,她总是试图用这种夸张的装扮来掩盖那颗少女心,活像个努力扮演“社会大姐”但是却被人一眼看穿的小屁孩。
“嗯,时尚是有了,回头率绝对爆表。”
我一边洗漱一边诚恳地评价着,嘴里的泡沫越来越多。
“不过,我觉得你昨天那条运动裤可能更……实用?”
“林知夏!”
方静怡“噌”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像只炸毛的母猫。
“昨天是你说我那条牛仔裤太厚,让我换条透气裤子的!我换了你还嫌弃!你有没有良心!”
她的嗓门在安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洪亮。
“嘘——!小点声!我爸妈还没醒呢!”我急忙提醒,但为时已晚。
“是静怡来了啊?”
妈妈睡眼惺忪地从卧室探出头。
“阿姨早!没打扰您吧?”
方静怡瞬间切换成乖巧模式,笑容甜美,我爸妈一直都很喜欢静怡。
“我来叫知夏去晨跑呢!她说要锻炼身体,我陪她!”
我妈一听,顿时眉开眼笑。
“哎哟,静怡真懂事!不打扰不打扰!我们家夏夏啊,就是太闷了,整天就知道窝房间里看书打游戏,一点年轻人的活力都没有。你多来带她出去活动活动,阿姨高兴还来不及呢!”
听到有人愿意带我去运动,我妈求之不得。
我:“……”
有时候我真的怀疑到底谁才是她亲生的?这个问题一直持续到了大学毕业我都还在吐槽。
“哎,妈,您别说了,您再睡会儿,我们走了!”
在我妈和方静怡念叨“我有多懒”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冲回卧室光速套了一件运动衣,就赶紧拉着还在朝我妈发射“乖巧光波”的方静怡逃离现场。
“跑完早点回来啊!静怡,阿姨给你做你最爱吃的葱油饼!”
老妈的声音追出门外,在楼道里回荡。我仿佛已经听到了邻居的投诉和物业找上门的画面。
生活啊,真是充满了“惊喜”——一个唠叨的老妈,一个戏精的损友。
我记忆中那年夏天的整个暑假,就在老妈的“静怡来啦!阿姨做了好吃的!”热情招呼声和方静怡对我妈说“谢谢阿姨!您做的比米其林大厨还棒!”的浮夸赞美声,以及书页翻动、笔尖摩擦、汗水滴落的交响曲中,飞快地流逝。
从小我就很少能坚持下什么事情,除了睡觉打游戏,人家都说世间需要坚持的东西都是反人类的,不会让人快乐,我支持这个观点。
但是那个夏天,我感谢我自己坚持学习和运动。
当然,最该感谢的,还是方静怡。
这个怕热怕累怕学习的家伙,硬是陪着我扛过了这个堪称“魔鬼训练营”的暑假。
多少次我想赖床,是她把我从床上拖起来;多少次我因为这份暗恋的怪诞而自我怀疑,是她用插科打诨转移我的注意力;多
少次我累得瘫在图书馆椅子上,是她默默递过来一瓶冰水。
这份不离不弃的友情,是我这场孤独“征程”中最温暖的支撑。
暑假的最后一天清晨,我站在卧室的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改头换面”的人。
镜中的少女,皮肤不再是病态的苍白,而是在粉嫩的皮肤下透着健康的红晕,因为我从小就比较白,属于晒不黑的那种类型,所以一个假期的运动也没有让我肤色变化多少。最大的变化是曾经单薄得像纸片的身形,如今能隐约看到手臂流畅的线条和挺拔的肩背轮廓。
最明显的变化在眼睛里——那双曾经带着迷茫和百无聊赖的眸子,此刻清澈、明亮,闪烁着一种名为“自信”和“坚定”的光芒。
老妈提着拖把桶推门进来,看到我,眼睛一亮,由衷地笑道。
“哟,我们家夏夏,这个暑假……不一样了!精神头足了,人更精神了,看着就让人放心!”
夏天结束了。
那个夏天燥热而短暂,回首过往的人生,我很少再有那样的夏天,很少再有那样的年少心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