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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守擂(一) 约莫是闻见 ...

  •   约莫是闻见她的声音,白衣青年稍稍侧过脸,青丝拂过面颊,叫鱼枕荷看清他温润清朗的容颜。
      青年眉目柔和,长睫下褐色的眼眸在泠泠月光映照下,透出琥珀般的纯净。

      他转过身来,神态就如他的容貌般温和平淡,薄唇牵起一抹浅笑,翩翩行过拱手礼,道:“鱼姑娘,久仰大名。”

      鱼枕荷愣愣道:“你听过我的名字?”

      乌笺雪笑道:“无常关门生个个逸群之才,荀宗师座下高徒自然更是灵蛇之珠,如若不曾听闻,才算得怪事。”

      这便是客套的胡话了。
      鱼枕荷将他这番说辞抛到脑后,又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什么问题?”乌笺雪明知故问。

      见他如此,鱼枕荷倒是莫名多了几分怯意。她踌躇半晌,这才再度问道:“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乌笺雪不答反问:“鱼姑娘可知我姓甚名谁?”

      鱼枕荷一怔:“我……不知。”

      闻言,乌笺雪眉目舒展,眸光如璞玉般纯净:“所以,即便我与鱼姑娘曾经见过,也只能算是萍水相逢。既如此,鱼姑娘又为何要固执寻我呢?”

      听闻这番话,鱼枕荷正下意识想要解释,霎时脑中却是忽地闪过白光。她猛然反应过来,惊道:“所以你白日里是看见我了的!”

      “嗯、看见了。”乌笺雪颔首。

      鱼枕荷不解道:“那你为什么要躲着我?”

      乌笺雪面上带几分无奈,言道:“任谁见到一个陌生姑娘没来由地追着自己,估计第一反应都是要跑罢。”

      “……你方才还说的是久仰大名。”鱼枕荷有种被戏耍的幽怨。

      乌笺雪还是笑:“久仰归久仰,你我的确算是陌生。”

      “……”
      不得不说,眼前白衣青年的性格确实打破了原本鱼枕荷在心中的构想。她原以为那般神秘的一个人,性子合该如世外高人那般,清冷疏远、遥不可及。

      但这些在此刻都不重要了。
      鱼枕荷重新调整好状态,迟迟回了他一个礼节,旋即言道:“无常关剑宗第二百一十五届第七十三代亲传弟子鱼枕荷,幸会相逢。”
      “今天早晨的确是我唐突,万分抱歉。但既然我们有缘相识一场,小友,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当然。”白衣青年莞尔,“七窍阁第六十四代亲传弟子乌笺雪,承蒙关照。”

      ……

      西北宫殿内。

      “这便是鱼枕荷的那株花?”应归臣摊开手掌,掌心赫然悬浮着一株鎏金红牡丹。

      在他身侧,主持长老躬身施礼,道:“是的掌门。鱼枕荷的怀梦草是单独存放的,绝不会混淆。”

      哭笑鬼凑上前来,故作惊讶道:“所以她竟真的成功催化出了仅仅一株怀梦花?应掌门,你是不是失算啦?”话罢,他又开始嘻嘻地笑。

      应归臣冷哼一声:“是或不是,第七日便全都能知晓了。”言及此处,他凛冽的目光掠向斜后侧的书生,“你与她交过手,也调查过她,可知她有何沉疴过往?”

      “她的过往么?”步云天稍加思索,“或许……与她过去的那位老师有关?”
      “在下在她的家乡青石镇打听过,似乎才是去年年初的事,一个约莫金钗年岁的小丫头,生生将抚养了她六年的恩师千刀万剐,血腥气飘了一整条街道,最后还是有人报了官衙硬闯宅门,才看见门内那一摊……东西。”
      他笑笑:“鱼枕荷的人头可很是值钱,或许在下不帮应掌门干白活,还能去衙署挣些体己。”

      应归臣没个好脸色:“堂堂太虚宗右护法,竟连个黄毛丫头也解决不得。”

      步云天笑意不减:“应掌门岂不也被一纸婚书摆了一道?你现在要杀鱼枕荷,首先得杀了荀宗师罢?”

      这下子,笑面书生话音方落,哭笑鬼就乐得在旁起哄:“难、实在难!”

      “……”
      应归臣白眉紧皱,不再与他二人多言。

      ……

      群英会第三日,清早时鱼枕荷生拉硬拽着夜兰若,非要带她去参赛门生的中心看台。
      “放心啦师姐。”她牵住兰若师姐的两只手,笑眼弯弯说道,“看台位置很多的,前两天都没有坐满。群英会不多给些场外观赛名额实在是太可惜了。”

      群英会场域极大,连山带水,每一回合开放的试炼位置也不尽相同,因此除却比试场域,看台的位置亦会随时挪动,但总体布局基本不变。
      自家小师妹表现得无比殷切,夜兰若眼瞧着没法子拒绝,便随她去了。
      鱼儿似乎总是这般奇怪,独自待着的时候好端端的,然而一旦有亲近的人出现在视线范围内,就巴不得无时无刻与人黏着。

      两人并排落座,鱼枕荷自然而然地将下颌轻搁在夜兰若肩头,唤她道:“兰若师姐。”

      “嗯?什么事?”夜兰若问。

      鱼枕荷垂眸思索片刻,开口道:“你说,我如果一见到一个人就心跳得特别乱,脑袋也晕乎乎的,还特别想与他说话,可真的开口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像任何话说出口后都变得干巴巴的,这种状态算是什么呢?”

      听此番话,夜兰若神情不由得错愕。她定睛望住鱼枕荷好半晌,启唇询道:“鱼儿不喜欢应宗主了么?”

      “唔?”鱼枕荷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赶巧这会儿,应灼玉刚从荒神楼看台翻来了无常关看台,迎面就听到这么一句话,给他劈头砸得发懵。
      “啊什么,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他茫然看看鱼枕荷,又看看夜兰若。

      凑在鱼枕荷右旁的贺霜烬嗤笑一声,道:“都说无常关与荒神楼是联姻了,还谈何喜欢。”

      好歹过了一晚上,应灼玉想也不怵这个名声堂堂的鬼剑仙了。他往那一站,脖子一梗就硬声反驳道:“哪里能这么说,我可是很喜欢猫娘子的!”

      贺霜烬眼眸眯起,冲身侧的鱼枕荷道:“听见了?”

      鱼枕荷眨巴眨巴眼睛,未有回答。

      应灼玉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贺前辈只是随意一挑话头,他便被牵着走,竟这么直白地在猫娘子面前说了心里话。自己可是说过随时愿意悔婚的啊,怎么能够因为自己存有私心就让对方为难。
      念及此处,他心中惭愧,面上也不受控制地红了几分。

      哪知鱼枕荷仍抱着夜兰若,口中却道:“我也很喜欢应宗主的。”

      应灼玉一听又高兴了,情绪转变比翻书还快。

      “不过师姐,为什么忽然这么问呀?”鱼枕荷不解。

      夜兰若也不管身边三人胡闹,师妹问了,她便如实回道:“听你方才那番话,倒像是对谁动真情了。是何人,七窍阁的乌笺雪么?”

      鱼枕荷眼睛一亮,喜道:“师姐认识他?”

      “他是我那一届仙盟群英会的榜二,与我只有毫厘之差。”夜兰若温柔瞧着师妹满怀期待的目光,说出的话却冷冰冰,“都说鬼面宗古怪,其实七窍阁也不遑多让。他们内部门生多是毒修,性狡诈、好诡计。若我记忆无错,乌笺雪的本命法器是一支羊脂玉横笛,听闻只要他吹上一曲,闻者便立马能七窍流血,更甚者直截暴毙而亡。”
      面对鱼枕荷呆愣愣的表情,夜兰若屈指一刮她的鼻梁,叫她回过神来:“总之这个人并不好相与,你要小心着点才是。”

      鱼枕荷脖子一缩,小幅点了点头,喃喃道:“动了真情便会难过么?”

      “嗯?”夜兰若看她。

      “我看见他,他站在那里,我就很难过。”鱼枕荷很努力想要描述当时的感觉,却总觉得词不达意,怎么都形容得不够准确。

      “说不准是前生欠下的情债。”贺霜烬瞎掺和道。
      其实也不算瞎掺和,这本是她亲师父在兰因殿外说的话。

      鱼枕荷沉默下来。

      贺霜烬侧眸看她:“在想什么?”

      “我……”鱼枕荷话将脱口又重新咽回去,“还是算了吧。”
      自打昏迷时看见那道白衣身影起,她整个人便很不畅快,心里总像闷着口气。这会儿听贺霜烬说什么前世今生的,她都想去忘川河前照一照,看看自己前世是不是真的欠下了什么债,这才叫人追到她梦里来。

      可转念一想,乌笺雪明明还活着,活人哪能托什么梦呢?
      何况生人是不可以去冥域那般阴气极重的地方的。亡者魂魄会被阳气灼伤,生人魂魄同样会被阴气灼伤,且这种损伤几乎不可逆。

      鱼枕荷脑子里乱糟糟的,她晃晃脑袋,及时遏制住越飘越远的思绪。

      乌笺雪是活人……没错吧……?
      应该没错吧?

      如果不算梦中,她第一次见他时隔着一条小道,最终只捉到个消失不见的背影;第二次见到他是在夜里的梨花树下,月光朦朦胧胧,也看不真切。
      好像还当真不一定……

      据说修为高深的鬼是可以出现在阳间的。

      鱼枕荷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到机会去探探乌笺雪,至少弄清楚他有没有心跳和呼吸。

      中央浮空台,主持长老照例寒暄过后,开始宣读比试规则:“本届仙盟群英会第二回合,积分制守擂。”

      “竟然真的是擂台战。”夜兰若低声朝窝在她怀里的鱼枕荷说道。

      今日的比试环节的确与擂台有关,不过并非是以往那般的抽签轮番制打擂,而是全场域守擂战。

      “该回合共计十个时辰。开放场域内设有百余处擂台,每个擂台设置积分数量不等,每过一刻时间记一次擂,积分由到时还站在擂台上的人员平分。同一擂台可重复占领。”
      “此外,除却常规积分擂台外,场域内还设有封印妖物的擂台。该类擂台不计分,夺擂后妖物将被释放,解决妖物后方可下擂台。请谨慎夺擂。”
      “务必注意,每个擂台在半炷香结算时皆有限制台上人数,超过人数则不计分,妖物亦不会被释放。”
      “该回合不可用任何传音或千里目类法术,违者禁赛出局。”

      主持长老播报完规则后的空白时间,看台照例陷入细碎的交谈声中。

      “这就相当于变相的打擂吧,只不过擂台和对手允许我们自由选择,无需像从前那样凭运气抽签了。这样也好,否则抽签还容易和同门对上,太划不来。”

      “妖物擂台有什么实际用处么,干占着擂台的地儿又不给分作甚?”

      “也不说是哪种妖物,万一打不过可怎么办呀?”

      “等死咯,死生不论。”

      “……”

      荒神楼看台方向,一位发束归云髻的女修转脸向身边一男一女两名队友,然后对着其中粉罗裙的少女出声嘱咐道:“等会进去先不要着急守擂,先尽可能地将全场擂台都找到,记住它们的位置。”

      得到指令,嗓音与容貌皆十分甜美的少女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明白!”

      “今年这群英会真是奇怪啊。”另一位明朗少年望着浮空台方向,感叹道,“是我的经历太少了吗?”

      “不对、不对,是很奇怪。”少女接话道,“我可是记下了群英会重启后的百年间所有的比试项目,像今年这么怪异的确是头一次。”

      此三人皆是荒神楼东宗出类拔萃的少年天才,最开始说话的叫陆惊枝,打小被掌门夫人华玉蓉夸赞聪慧过人,修真十六艺各个练得熟巧。另外男女二人分别叫窦恒、尧桃,年纪稍小,却也有智有谋。

      陆惊枝说道:“仙盟如何想的与我们无关,与平常人无干系的事也不该多管,我们只需赢下眼前的赛事。”
      她道:“还有窦恒,你也与我分开。勘探开放场域的事交给尧桃,你我尽可能快地各自守住一擂。”

      “知道啦知道啦,都听你的。”窦恒回应。

      尧桃也乖巧点头:“嗯嗯!”

      ……

      无常关看台,鱼枕荷从夜兰若怀里坐起身来,思忖半晌,朝应灼玉开口道:“应宗主,你介意浪费一段比试时间,替我护法吗?”

      应灼玉亮着眼睛正要答应,却被旁侧的贺霜烬迤迤然笑着打断:“他一个毛头小子护得了什么法,找他不如找我。”

      鱼枕荷瞥他一眼,将脸埋进夜兰若肩窝:“我想要兰若师姐陪我。”

      夜兰若轻抚着师妹松软的发髻,温言道:“师姐已经赶不及参赛了。”

      “我可以的猫娘子!”应灼玉殷切举手道。

      鱼枕荷转脸看他:“当真吗应宗主,这可是要浪费掉你的夺擂机会,而且我也不确定需要你守多久。”她思忖着,“或许……应宗主可以和贺前辈轮班?”

      应灼玉有些摸不着头脑:“浪费掉夺擂机会?难道是要我在擂台下守着吗,我还以为是站在上面呢。”

      贺霜烬插空冷嘲道:“谁家护法和掌门平起平坐的,你家?”

      “我家护法……”应灼玉神色一滞,“谢伯李叔……我很久没有见到他们了。”上一回相见似乎还是四年前,他只知晓荒神楼西宗的两位护法与父亲发生了口角,最终不欢而散,再未有回来过。

      说起谢伯李叔,应灼玉记得他们皆待他很好,每逢年关都给他塞压岁钱,还送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鹌鹑就是谢伯送给他的两岁生辰礼,说是春猎不小心射下来的。他本人对养小宠没兴趣,索性就扔给应灼玉养。

      两位护法走后,应灼玉缠着父亲问过原因,可应归臣缄口不言。据守山长老说,李叔曾经偷摸翻上西宗想看看少宗主,却被应掌门拦在了外头。
      应灼玉少时性子便比较软,平常不敢违抗父亲,那次是难得与父亲争执了一番。再然后,在应归臣开口降罚前,他就主动把自己锁进了房间一整日。

      也不知道离开荒神楼这些年,他们过得好不好。应灼玉默默想着。

      许是看出应灼玉心不在焉,鱼枕荷没有立马唤回他注意,而是转头向贺霜烬道:“那贺前辈可以吗,与应宗主轮班?”

      贺霜烬笑而不语。他略捎酒气的桃花眼眸眺向浮空台,道:“到时间了,走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守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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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8.16留:还有一章更新会慢一点ww,新冠发烧到39度了已经在眼冒金星了,大家也要注意防护呀 —— 以及,大家如果喜欢看的话,会愿意把书推荐出去吗(星星眼)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