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枕荷🐟》姜茶酪酪

51、绝地反击 众人该闭眼

　　众人该闭眼的闭眼，该往别处看的往别处看，但早在【空蝉幕】破碎前便已然蓄好力的各路大招，却是在这刹那间同时爆发而出！

　　幻罗们防不胜防，被齐齐震飞出去。有些个挂在近处枝桠上的，被擅长弓箭的修士连发数箭扎成刺猬。

　　“？”
　　鱼枕荷神情异样地望向那名弓箭手。

　　幻术消散，这下倒是可以用那些“一击必中”的毙命招了。

　　“别误会，没有虐杀的嗜好。”弓箭手注意到不远处直勾勾的目光，继续拈弓搭箭，平淡开口道，“只是妖物的心脏生长位置乱七八糟，有些甚至还有好几颗心，防不胜防。”
　　他又射出三箭，最后那一支箭对准鱼枕荷头顶上方：“闪开点，要是我这会儿不幸中了幻术，射的可就是你了。”

　　“……”这话委实让鱼枕荷没法反驳。

　　鱼枕荷低头，看向脚边一只幻罗的尸身，视线落在它本该“洁白无瑕”的肚皮，心头顿时一沉。

　　果然是这样。

　　从方才的打斗中完全可以看出，这些名为幻罗的妖物并不具备极强的法术攻势。他们与众修士交手，多是近身作战，以数量和它们最为擅长的幻术取胜。

　　而基于先前的推断，幻罗能够施展的幻术大概率有两种——

　　其一，也是最为明显的，幻罗们能够使中招修士短暂陷入无意识状态。
　　这一点很早便被队伍内的某位修士发现，并指出是因为与幻罗睁开后的眼睛对视，才导致幻术生效。

　　可至于到底是不是“对视”导致的陷入幻术，由于鱼枕荷发现了幻罗第二种幻术的施展，必须先持以怀疑态度。

　　而这第二种幻术，无影无形，使得众人从一开始便陷入了幻罗布下的陷阱。
　　众修士察觉到幻罗的存在，却始终无法斩获，是因幻罗的距离与方位，在他们的视线范围内因幻术而产生了偏移。

　　既然他们从头到尾都身中幻术，那么在幻术之中判断出的“不可对视”，当真是对的么？

　　原本鱼枕荷只是做了猜测，并不敢笃定，但在【空蝉幕】破碎后，她当真发现了其中端倪。

　　已死的幻罗无法再施展幻术，因而在鱼枕荷摆脱了持续的幻术干扰后，再低头望向幻罗尸体的肚皮，很容易便注意到了那此前从未被任何人看见过的纹路。

　　真正让在场所有人陷入第一层致命幻觉的，是幻罗腹部的那紫色妖纹！

　　正是因为幻罗们全是站立行走，袒露腹部，才让众人在看到它们的第一眼便集体陷入了幻觉。
　　而在众人误以为幻罗的眼睛才是导致幻觉的根本原因后，自然而然会下意识地避免对视。如此一来，既要锁定幻罗展开攻势，又不能对视，所有人便下意识地看向了它们藏在阴影中最容易被看清的雪白肚皮。

　　若是有人不依着它们去与妖纹“对视”，它们便在适当的时候利用睁眼进行视觉引导，并在此之后释放致人短暂失去意识的幻术。

　　正因鱼枕荷一人对峙上的幻罗数量过多，导致她无数次在躲避幻罗视线的过程中“看”向那看不见的妖纹。幻罗根本不需要再通过睁眼来对她施加暗示，这才导致鱼枕荷一次都不曾见到它们睁眼。

　　所以——

　　从始至终，幻罗一直闭着的眼睛是迷惑，雪白色的肚皮也是迷惑。
　　他们的攻击姿态，亦完全是为了蛊惑对手。

　　一朝错判，险些便要全军覆没。

　　发觉了这一点，鱼枕荷立即喊道：“大家！幻罗肚皮上的妖纹才是施展幻术的咒符！注意看地上的幻罗尸体，如果看不见妖纹，立刻退入阵型内部，等待幻术解除！”

　　哪怕破除了幻术，众修士仍旧心有余悸，担心什么时候一个不留意便又被自己的耳目所欺骗。

　　有了前几回的吃瘪，这回众人的默契与配合度直接抬高了一大截。
　　至少截止到现在，鱼枕荷给出的指令还没有出过错，大家也愿意配合。

　　至于为什么要在【空蝉幕】中等待一息时间……

　　按理说，幻术的施展对不同对象的生效时间并不一致。由于修为的参差，有的人在中招后或许会陷入幻觉一刻钟，而有的人却只会陷进去短短几秒钟。
　　可根据鱼枕荷方才的观察，那些陷进幻术的修士们，无意识状态的持续时间几乎全都是一息左右。

　　时长太统一了。

　　这大概率便代表，以幻罗的力量，能够使人陷入无意识状态的时长可以不止这么短。但估计也不会太长，或许只会多出个十几秒钟，否则它们没有必要收着力，完全可以设法让在场所有人陷入幻觉，从而一并猎杀。

　　如此说，既知道了幻罗在有意控制修士陷入无意识状态的时间，又知道了所有人从一开始便已深陷一层幻术，某个答案似乎显而易见了……

　　那层让所有人产生视觉偏差的幻术，至多维系一息时间！

　　否则，待幻术生效时间过去，陷入无意识的修士回过神来，很有可能会直接看破幻罗们布下的迷障，让它们失去最大的幻术优势。

　　鱼枕荷挥剑扫下两只扑来的幻罗。

　　眼下，终于到了大家绝地反击的关键时刻。

　　幻罗显然听得懂人说话，在发现被它们当作杀手锏的最后一层幻术不管用了之后，它们瞬间像泄愤似的，集体扑向鱼枕荷。

　　于是鱼枕荷一人要应对的幻罗直接翻了三倍。

　　鱼枕荷不认为这算件坏事，虽然以一敌众对她的消耗大，但还能应付得过来。至少幻罗的首要攻击目标是她，其他人就安全得多。
　　受伤是小事，丢命是大事。方才的失误已经折了七八个人，这种事不能再发生了。

　　所幸这般被围殴的情形并未持续多久，在其他人解决掉各自的麻烦后，就不约而同地聚过来协助鱼枕荷这边。

　　幻罗仍在锲而不舍地释放幻术。它们肚皮上的紫色妖纹浮起光亮，在这昏暗树林中尤为明显，总有让人想将视线挪过去的冲动。

　　但在场众人显然不会再吃同样的亏第二次，愣是眼观鼻鼻观心，字面意义上的不把幻罗们放在眼里。

　　“这光也太明显了吧，我们刚才是傻子吗？！”有人道。

　　旁边的人回他：“刚才我们全部中招，连妖纹都看不见，还光呢！”

　　“……”

　　没了幻术只论武力，显然是修士队伍占据上风。不多时，这场人与妖的战斗便以人族逆风翻盘并成功取胜告一段落。

　　鱼枕荷用的是棍花，局势稳定后便基本没有再下过杀手，每次挥剑敲晕三四只幻罗，这会儿全被修士们收进了准备已久的捕妖网，吊在树杈上。

　　一行人等了一会儿，便有第一只幻罗迷迷糊糊醒过来。
　　待它看清自己和同伴被困在有法力禁锢的网中，眼前还站了个抡着棍子的大魔头，瞬间发出刺耳尖叫，疯狂在捕妖网内扑腾，试图唤醒其他同伴。

　　正在擦紫藤剑的鱼枕荷：“？”

　　她不知道此刻自己在幻罗心中被捏成了什么形象，但当她发现视线内胡乱扑腾的幻罗又是洁白无瑕的肚皮时，便明白自己又中招了。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既然幻罗已被束缚住，她有没有中幻术便不再重要，眼下还是得先行审问。

　　她望着唯一清醒过来的幻罗，方要开口，旁侧的贺霜烬笑吟吟打断她道：“你把头往左上方偏一点。”

　　“？”
　　鱼枕荷不明白，但照做。

　　“好了，现在你们对视上了。”贺霜烬满意道。

　　鱼枕荷：“……”太幼稚了。

　　她决定不搭理幼稚鬼，扭头对幻罗进行严肃提审：“你们来自何处，为什么要伤人？”

　　幻罗不给她好脸色看，忿忿怼道：“你管我从哪里来呢！就知道问些没用的！”

　　鱼枕荷道：“那便回答我第二个问题，为什么伤人？”

　　“你们活该！你们活该！”幻罗扯着尖嗓大叫。

　　尚不及鱼枕荷再启言，她身后的一众修士先不满了。

　　“吵吵嚷嚷的，烦死了！”

　　“都伤这么多人了，还留着它们的命做什么？”

　　“一群害人的妖物罢了，干脆全部斩了，耳根也清净。”

　　这下幻罗听了更加不高兴，幻术也不放了，就这么隔着捕妖网跟鱼枕荷身后的修士们打嘴仗。
　　双方的动静把剩余的幻罗们也给吵醒，它们尚且懵着，但在反应过来人和妖两边正吵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立马就加入战局。

　　修士队伍和幻罗吵得你来我往，被夹在中间的鱼枕荷感觉头都要大了。

　　人总是能在某些时候突然共情从前无法理解的人。就像现在，鱼枕荷特别能理解为什么闫二长老每回在学堂见到他们就拉着个脸。
　　换谁带一群从早到晚吵闹个不停的门生，能坚持半个月不把脸拉下来的都算圣人了。

　　宋六长老大概就属于圣人范畴……？

　　好像也不太对。
　　宋长老似乎已经超脱寻常人的评估范围了。

　　……

　　远在无常关剑宗的宋无霁正在卖力凿冰，这会儿莫名打了个喷嚏，手上又一锤子抡下去，没站稳，直接人仰马翻。
　　“哎哟！”

　　“……”
　　闫楚看傻子般瞥他一眼，低头继续凿冰棺。

　　青姝和黄梅也在，本来两只老母鸡还在一边咕咕叫，一边用它们的尖喙一下下凿着厚冰层。没什么用，但聊胜于无。
　　这会儿它们瞧见宋无霁人翻了，当即“咕咕咕”地扑腾过去，开始凿他身子。

　　“啊呀、啊呀！”宋无霁仰躺在地上，一壁叫唤着，一壁抬腿作势要蹬两只老母鸡，“姜掌门！快管管你家孩子！”

　　内门斋舍的天池，不光有闫楚和宋无霁在忙活，另外五位大长老也齐聚一堂，每人都要负责凿开一部分冰棺。
　　这些冰棺内，都是那一晚被“磕头鬼”害了命的门生。眼下姜书怜耗费十数日，终于将聚魂法阵的力量尽皆收束回魂灯内，便也到了让他们重见天日的时候。

　　七位大长老身后，姜书怜还跟个大爷似的悠哉游哉晃着扇子，一会儿看天、一会儿看地，一派闲情雅致。
　　听见宋无霁的叫喊，他半点没有帮对方的意思，只瞥过去一眼道：“这是催你干活呢，你麻溜爬起来不就行了？”

　　“冷漠！自私！无情！姜掌门你这样很招人讨厌的！”
　　见前者无动于衷，宋无霁一个鲤鱼打挺重新站起来，把青姝和黄梅吓了一跳，扑腾着翅膀往别处跑开。

　　姜书怜笑了笑。他视线不经意往上一抬，近处的桃树枝上蓦然飘落一瓣桃花，落至他眼前时又悬住，接着花瓣一片片剥落，坠地前化作金灿灿的光点，继而逐渐凝聚成几行闪烁的文字。

　　文字最后的落款，是荒神楼东宗掌事，即如今的掌门夫人华玉蓉。

　　姜书怜定定望住这封突然而然的传信，看完了这几行精简的内容。
　　半晌他眯起眼睛，唇边带着不知几分真几分假的笑意：“喜事么，这还真是……出人意料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