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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亲传 鱼枕荷的师 ...

  •   鱼枕荷的师兄师姐们实在会分配住处,各座殿安排得满满当当,连一座空殿都没有给她剩下。因此这些天,新来的小乙都住在鱼枕荷的无相殿中。
      唯一的床榻给了看上去还只是小孩子的小乙,鱼枕荷只能卷铺盖去书房睡。

      不过这样也有好处,至少更方便她研究古籍功法,累了倒头便能睡,醒了提笔便能继续钻研。

      “好难啊……”
      与古籍残卷大眼瞪小眼半天,最终鱼枕荷也只能憋出这么一句话。

      要是能再聪明一点就好了。

      经过日晷幻境一役,鱼枕荷知晓自己对仙盟手段的估量还是太低。他们不仅要杀自己,为了暗中的筹谋,就连同盟都敢下手。
      若不再加快进修,保不齐哪天便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

      但转念想来,仙盟这次赔了个步云天,对她也有了更深重的忌惮,往后一段时间大概率不会再轻易出手。她可以等时机,仙盟自然也可以等。

      “又是万年以前的文字……”
      鱼枕荷铺开另一卷古籍,一字一句对应着翻译过去。

      ……

      每天清早起床,鱼枕荷甫一睁眼,便会看见另外的一双大眼睛正站在桌案旁盯着自己看。
      头一回时,小乙的举措差些吓得她一个激灵从被窝里蹦出来,到后来几天,虽偶尔还会被吓到,但也就慢慢习惯了。

      起初鱼枕荷接小乙回无常关,还只当小乙是说话有些磕绊,但如此相处下来,她却是发现对方似乎只会来回说那么一句介绍自己叫作“小乙”的话。

      “真的不会说其他话吗……?”鱼枕荷若有所思地望住眼前的小乙,随后食指朝内指向自己,一字一顿说道,“我、叫、鱼、枕、荷。”
      “鱼、枕、荷。”

      小乙眨巴两下眼睛,末了仍旧直勾勾望着鱼枕荷,不发一言。

      “鱼、枕、荷。”

      小乙岿然不动。

      “那先前那个穿黑衣服的坏蛋叫什么名字?”鱼枕荷一本正经地教导道,“李、季、川。是魔尊,魔域的话事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坏蛋。见到她一定要跑得远远的,知道了吗?”

      小乙纹丝未动。

      鱼枕荷有些自暴自弃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小、乙……”

      真的只会这一句啊……

      鱼枕荷皱眉思忖着,半晌张口道:“啊——”

      这回小乙总算是有了些反应。她学着鱼枕荷的模样张开嘴,出声道:“啊——”

      “哇——”
      “哇——”

      “咦——”
      “咦——”

      “苹、果!”
      “咦——”

      “……”只能学一个字啊。

      鱼枕荷歪过头,仔细看着眼前的小乙。

      好奇怪,是天生的吗?

      “咦——”小乙又叫一声。

      鱼枕荷被这接连的几声“咦”逗笑了。
      学得倒是很快,就是能记住的实在不多。

      不过不打紧,这才没几天呢。
      哪怕现在小乙只能学会一些语气词也无碍。能学会第一个字就能学会第二个字,往后小鱼老师的“教学”时间还很长。

      此外,有小乙在,鱼枕荷要干的活无疑又变多了。
      李季川什么必备物品都不曾留给她,导致她必须临时恶补怎么养活孩子的功课。

      唔……虽然按照李季川的说法,这个孩子似乎养不死。

      但无论如何都要尽到责任嘛。

      她给小乙丈量了身长,去小洞天外的散仙铺子置备了衣物,顺道买了各种口味的糕点回宗。但诸如龙须酥、绿豆糕一类的糕点被兰若师姐收走了大半,说是五六岁大的孩子吃这些很容易噎住。

      鱼枕荷在带孩子方面一窍不通,只得去请教善于管教小苗苗的大长老。
      大长老当年是个出家人,如今大抵也算,出口便是些鱼枕荷只能凭着心领神会听个半懂,却怎么也翻译不出的佛语。总结下来,大概便是“行不言之教”。

      于是鱼枕荷将容易带坏小孩子的那些个师兄师姐们全部扫出了无相殿小院,平常只让兰若师姐和苍溟师兄进院。

      自打夜兰若替小乙编了一回大灯笼麻花辫,小乙便日日缠着对方,待编好辫子便重新跑回鱼枕荷身边转来转去,还总伸手要给鱼枕荷也编麻花,但缠几下便散开了。
      小乙眨巴眨巴大眼睛,似乎不太明白为什么鱼枕荷的头发没有她那么长。

      苍溟则是变着花样地给小乙讲奇闻怪谈,他讲得实在绘声绘色、引人入胜,有时鱼枕荷路过,也会好奇凑过去旁听。
      不过碍于小乙年幼,苍溟平常时候总被同窗催着讲的那些尽是爱恨纠缠的苦情戏文,在小乙面前只能一刀切。

      说是这么说,但苍溟大多时候也不会给鱼枕荷讲这些,唯一一回“单独授课”还是去年上巳节,他排演【牡丹亭】时被意外看见了,这才给鱼枕荷潦潦小讲了一通。
      但讲完他便后悔了,担心这种生而复死、死而复生的戏码让鱼儿小师妹对爱情产生某些并不健康的刻板印象。

      鱼枕荷听完满脸认真地说她明白了,于是苍溟更后悔了。

      “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感情似乎是个很需要勇气的东西啊……”鱼枕荷琢磨着说道。

      苍溟赶忙找补:“戏文到底是编纂出来的,失真不可避免。”

      “嗯,我知道。”鱼枕荷仰首望向九重天的漫天星辰,“只是天道命数、因果轮回,我们被赋予喜怒哀惧,又何尝不是上天眼中的戏子呢。”她又收回视线,重新看住苍溟,“苍溟师兄,我们所经历的一切,或许早已被编排进了命运的戏本……”
      言及此处,她兀然顿了顿:“是命运吗?”

      鱼枕荷似是在自言自语,并没有等待苍溟的回答。
      彼时她说完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内门斋舍,独自回去般若峰,只留苍溟一个人立于斋舍中央的天池外,无法理解小师妹忽然冒出的这句古怪的言论。

      什么意思?
      一时间,苍溟竟有些分不清鱼枕荷质疑的到底是“命运”,还是“命运”。

      ……

      这般少了与九卿师父见面,但多了个小乙陪在无相殿的日子就这么安安稳稳地过了七天。

      月夜,小乙还趴在无相殿的软床上眠睡,鱼枕荷则独自出了门,抱着剑倚在兰因殿外,回头望向那扇紧闭的门扉。

      都整整十天没有见到九卿师父一面了……就连声音也听不见。

      她身上的伤找关鸠长老看了几回,调了些药,到如今已然将养得差不多痊愈,至少不会毫无征兆地刺痛了。
      在无相殿干躺了半个时辰,她实在睡不着,又在被窝里辗转反侧许久,这才深更半夜地又摸到了兰因殿,好像就这处能离九卿师父近一点,也更安心一点。

      昨日至今捎至殿外的公文还堆在踏跺上,鱼枕荷索性便坐在公文旁边,等待门内之人何时出来将它们取走。

      不知为何,原本鱼枕荷在无相殿时毫无困意,这会儿坐在邦邦硬的瓷玉踏跺上,反倒是很快便开始打瞌睡,没过多久就抱着紫藤剑睡了过去。

      星点点、月团团。
      满天繁星镶嵌于苍穹帷幕,小院静谧,只有风吹动藤花的沙沙声。

      直到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殿门被徐缓从内推开一侧。

      荀九卿低腰拾起公文书卷,目光微偏,便瞧见了倚着另一侧门扉打盹的鱼枕荷。
      他低低笑了一声,而后悄无声息坐到她身旁,一页一页翻看起同样被她堆在殿门外的功课。

      隐隐闻到浅淡的藤萝香,鱼枕荷埋在两臂间的脑袋动了动,抬起一对迷蒙的碧玉眼眸望向身侧,瞳色蓦地一亮。
      “师父,您闭关小周期结束了呀。”

      她方才从睡梦中醒来,头脑不甚清醒,连带着声音也闷闷的,但语气中的开心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住。

      荀九卿颔首应了她的欣喜,旋即道:“怎么睡在兰因殿外?”

      鱼枕荷嘿嘿笑道:“守关呀,顺道也来师父这里蹭蹭灵气。”

      闻言,荀九卿思忖着道:“灵气……我书房还有些浮玉山采来的灵石,你若需要便一并拿去罢。夜里风寒,莫要在殿外受凉了。”

      鱼枕荷微一怔愣,片刻后嘟囔道:“不是真的要灵气啊……”

      “嗯?”

      “因为徒儿总是错过师父的出关间隙。”鱼枕荷略显埋怨地说道,“徒儿十天没有见到师父了。”

      荀九卿道:“有师兄师姐陪着不好么?”

      “那不一样呀!”鱼枕荷认真说道,“总不能有了爹就不要娘吧。”

      “?”荀九卿怔了怔。

      奇怪的说法,所以他是鱼儿类比中的那个娘吗?

      恰时鱼枕荷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用了个很奇怪的比喻,手忙脚乱了好一阵,最后只得双手捂住脸道了句:“师父对不起,您忘了徒儿方才的胡话吧……”

      荀九卿莞尔一笑。

      忽而院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一颗小脑袋从垂丝紫藤后探了出来,琉璃眼瞳眨呀眨。

      “这位是……?”荀九卿眺向动静出现的方向,疑惑问道。

      鱼枕荷闻声抬头,当即便瞧见小乙蹦蹦跶跶跑进小院,直奔自己而来,然后一举扑到自己身上,仰头望向旁边的荀九卿。

      “咦——”
      小乙揪着鱼枕荷的衣摆,朝荀九卿叫了一声。

      “小乙?”鱼枕荷讶然。

      说起来,九卿师父还不认识小乙呢。

      念及此处,鱼枕荷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这个是……那个、唔……”
      虽然师父已经知道她和李季川有暗中联系了,但让她当面说出自己在师父刚闭关不久的时候就跑出去见大魔头,总有种变成叛党的错觉……

      鱼枕荷努力斟酌着措辞,最终还是完完整整地把李季川将小乙送到她身边的全过程,以及小乙懂得【无相剑法】的事情如实阐述的一遍。
      “说起亲传弟子……”鱼枕荷道,“师父,您觉得小乙会有可能是他们传递过来的信号吗?可是我有些想不通,为什么最后是李季川将她带给了我。”

      “亲传?”荀九卿低眸思忖着,半晌言道,“先前的亲传我并不熟悉,若是只论你那两位离开宗门的师伯……”
      “贺霜烬桃花缘颇多,但也仅是桃花,招不招孩子喜欢我不知晓。且他极度好洁,哪怕佩剑落在地上也要嫌弃沾灰,总唤我替他背。在我有限的记忆中,他似乎从未碰触过人。”

      他看着牢牢抱住鱼枕荷双腿的小乙:“看模样,小乙似乎是个很喜欢亲密接触的孩子,那便不像是他。”

      “至于褚玄玉……”荀九卿道,“他是个一心求道的偏执之人,与谁都不亲近,但也不抵触亲近。”
      “褚玄玉收养孩子的可能性比贺霜烬大,可小乙是李季川从虞渊捡回的,褚玄玉最重规矩,绝不会不由分说地将人、甚至只是一个孩子丢去那处穷天极地。这般作风,倒更像是贺霜烬所为。”

      听完师父的一番话,鱼枕荷立时顺着思路开口道:“只是这样笼统分析的话,似乎谁都有嫌疑呢。说不准,前几代亲传中还会有既不抵触养孩子,又可以在养了孩子之后说弃就弃的人存在。”
      这般想着,她忽地弯眼笑道:“师父,如果只能二选一的话选谁呀?”

      “贺霜烬和褚玄玉?”

      “嗯嗯!”

      荀九卿忖想一番后道:“嗯……褚玄玉罢。贺霜烬不带孩子去吃花酒打群架便不错了,很难留有闲心教她练剑。”
      “【无相剑法】你也学过,知晓其并非一朝一夕能够练成。何况小乙年纪尚幼,心智亦还稚嫩,通常情况下很难一步想到让她通过剑术来向无常关传递信息。”

      他说道:“在此之前,对方至少该教过小乙一些无常关内门剑法,确认她有将【无相剑法】复刻至足以让你与姜掌门认出的水平。”

      “咦——”小乙适时应了一声。

      鱼枕荷有点发愁地看住小乙,道:“你怎么只会‘咦’了啊?”

      怎么办,好像不小心把孩子教坏了……

      瞧见鱼枕荷不加掩饰的愁色,荀九卿弯眉道:“不必担心,小乙会是个很机敏的孩子。”言罢,他合上最后一册功课,又拂袖卷起压在旁侧的公文书卷。

      “师父要回去了吗?”闻见动静,鱼枕荷抬起头问道。

      “嗯。我不能外出太久,否则聚元的真气会散。”荀九卿解释说道。他顿住须臾,似是想起了鱼枕荷眼下出现在兰因殿外的缘由,少顷复又言道,“每过约莫二十二个时辰,会有一段可以短暂出关的间隙,若是需要,你可以挑在那时来寻我。只是闲谝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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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阅读指南在第1章作话,随时翻新! :掐榜单更新!习惯边写边修,介意的话可以囤一囤等分卷完结/全文完结再看ww :预计是个大长篇,第一卷不入v,之后看情况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