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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要这个! …… ...

  •   ……

      “娘……我不想当掌门。”

      临水的小院,房间内,一袭玄色缀红衣袍、凌霄暗纹点缀其上的小少年,蔫巴巴地低着头,任由束高的马尾垂落,不敢抬头看眼前的妇人。
      在他的左边肩膀上,还停着一只翅膀渐红、犹如赤色烈火的玄色灵鸟,此刻也学着它的主人低眉顺目,低声嘀咕道:“不当掌门……”

      而坐于一人一鸟面前,青丝以木簪挽起的妇人则无奈叹息:“小孩子脾气。你从小便被当作掌门人培养,如今你父亲忙于万法仙盟,我亦无法久留在西宗,这门派的大梁迟早需要你来扛。”

      “那从一开始就不要选我啊!”玄衣少年着急地抬首道,“荒神楼是仙门又不是世家,又不讲究血脉传承,为什么其他宗门都没有逼着亲生孩子继任掌门,就你们要逼着我!你看无常关,他们都是拜师继位的!都是自愿的!”

      “胡闹。”妇人沉声斥责道,“何人告诉你他们便是自愿的?”

      “难道……不是吗?”玄衣少年声音又变得怯怯,小心问道。

      妇人眸色平静地看着他:“你还年轻,不懂事。你父亲他也只是期盼当今这混乱的世道,能再多出一个可以扛住天的人。他苛求不了旁人,只能寄希望于你。”

      “可是我不想当扛把子……”玄衣少年皱巴着眉头,委屈说道,“原本当宗主就已经很累了,现在还要我当劳什子的掌门。我只想在下一任宗主被选出来之后离开这所有人都在比来比去的地方,认识一个我喜欢的姑娘,然后成亲,两个人隐居山林,种种花栽栽草,养点小鸡小鸭什么的,反正肯定要远离一切喧嚣吵闹,再也不回来……”

      “不回来……”玄鸟轻轻重复。

      “可这些美好愿景的前提,都是天下太平,不是么?”妇人言道。

      “……”玄衣少年实在说不出话了。他沉默好久,才怏怏地妥协道,“哪怕必须当掌门,在这之前,至少让我先有个妻子……不许说我,我爹都在继位前找到妻子了……”言罢,他视线偷偷瞥向话中暗指的妇人。

      妇人浅蹙眉头:“你……”

      沙沙——

      然而恰在妇人欲图开口时,忽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从外院传出,传入房间内两人的耳中。
      玄衣少年疑惑扭过头去,旋即在不远处石桥边的花草丛间,隐隐约约地好似窥见一个正东张张、西望望,看模样像是迷路了的少女。

      绿荫葱茏,柔蓝的蝴蝶扑闪在她身侧,于清风吹拂下轻轻颤动,时而栖在盘成猫耳的发髻上,触即又分。

      玄衣少年微微瞪大了眼睛。
      恰在此时,停在他肩头的玄鸟蓦地开始大声叫唤!

      “妻子!妻子!妻——”

      玄衣少年一个激灵,猛地用手掌捂住玄鸟的整个小脑袋强行让它闭嘴,力道好似要将其脑袋直接从鸟身上薅下来。
      玄鸟在窒息压迫下咕咕闷唤,疯狂扑腾如焰的翅膀,最后两翼竟然真的生出刺目焰火,把玄衣少年烫得大叫一声,着忙撒手甩开它。

      “啊!!”
      “烫、烫死了!!”

      而他这么一嗓子,任是鱼枕荷与之相隔一座小桥,这会儿也立马循声望了过来,目露疑惑。

      盘发妇人见此垂眉叹息,也不再劝说什么。她遥遥向小桥方向看去一眼,随即徐缓起身走出房间,从角门离开这方院落。

      玄衣青年还被自己方才出的糗惹得气血上涌、耳根发烫。他看着听见自己一声惨叫之后径直往这处走来的鱼枕荷,手忙脚乱之下再度捂住玄鸟的嘴,以免它再说胡话。

      院落里,鱼枕荷满心好奇地踏上玉石踏跺,最终在站得邦邦直的玄衣青年面前停下脚步,看了看他,继而抱拳施礼道:“冒昧叨扰,误闯小院多有得罪。请问……这位小友,哪处可以寻见荒神楼西宗的少宗主?”

      玄衣少年仍维持着单手捂住鸟嘴的怪异姿势,闻言愣愣道:“啊?你找我吗?”

      这下换成鱼枕荷愣住了。
      她望住眼前举止怪异的玄衣少年,又想起他方才响彻天地的那一声惨叫,反应过来后,忽然觉得有些新奇。

      少宗主?

      荒神楼的掌门应归臣,鱼枕荷无疑是见过的,就在不久前的仙盟本营,那位横眉立目的老者还牵头怀疑她是魔域混入仙门的细作,将她押入地牢。后来要求九卿师父动用【问心剑意】审她,十有八九也是对方的主意。
      鱼枕荷原本以为,荒神楼有如此一板正经的掌门人,其栽培出的少宗主至少也该是一派矜持不苟的模样,可现在看来,她的预想好像出了些许的……偏差……?

      一念及此,鱼枕荷困惑地微微歪过头。

      真的是少宗主吗……?

      似乎是看出了鱼枕荷的怀疑,玄衣少年纠结半晌后还是松开了捂住玄鸟的嘴,端正站好,意图让自己的气度看上去非凡一些。
      只是没想到,玄鸟方一挣脱开主人的束缚,立马便又毫无顾忌地叫唤起来——

      “妻子!妻子!要妻子!要妻子!”

      玄衣少年:“……”这下彻底一点气度都不存了。

      话说回来,这尚且是鱼枕荷头一回见着模样如此特别的小鸟,玄羽在天光下折射斑斓色泽,翅膀渐红艳如火焰,还懂得说人话。她好奇之心愈发旺盛,于是试探着伸出手,抚了抚玄鸟羽毛顺滑的脑袋。

      玄鸟丝毫不躲闪,反倒是吵闹的叫唤声瞬间消停下来,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间不断发出咕咕的声音,还时不时用脑袋去顶鱼枕荷的指腹。
      直到鱼枕荷松开手,它才继续扯着嗓子叫嚷——

      “要妻子!要这个!你!应灼玉!要这个!必须!要这个!”

      “……”该丢的脸早已丢尽,荒神楼少宗主应灼玉不管不顾、索性一把薅住玄鸟的小身板,将它举到眼前,皱着眉头不忿道,“你就知道欺负我!我娘在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硬气呢!”

      “要这个!要这个!”玄鸟大叫。

      应灼玉着急道:“你能不能消停一点,不要再骚扰人家了!”

      “她!摸我!她!喜欢我!”

      “……”
      应灼玉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

      鱼枕荷有些发懵地眨了眨眼,然后忽略了玄鸟的叫嚷,转而对应灼玉言道:“应宗主,现在可方便?在下有些事情想向宗主请教。”

      “方便、方便!”应灼玉赶在玄鸟开口前赶忙回应道。他好似不经意地匆匆瞥了面前的猫耳朵好几眼,随后微侧过身,让出一条进入房间的路,“这位……姑娘,这里请。”

      眼瞧对方全然没有拒绝的意思,鱼枕荷自然地弯起眉眼道了声谢,径直走入房间内。

      ……

      与此同时,荒神楼西宗大殿外,几位守殿弟子围聚在一起私声窃窃。

      “就这么放进去了,不会出事?”

      “真的,应掌门半个时辰前给我传音,说是如若今日有人要进宗门大殿,万不可拦。”

      “所以讲道理,这位到底是何方人物?看这来势汹汹的,总不能是应掌门在外头的私生子吧?嗯、这么说,是来和应小宗主争权夺位的?”

      “行了诸位,收拾收拾准备换宗主吧。”

      “……”

      “……”

      “怎么了,我说得不对吗?”

      “不知道,和戒律堂的戒鞭说去。”

      “……”

      西宗大殿内,荀九卿随意挑了一方小席落座,当值的小门生万分识趣地端来了果盘和茶水,末了无声退下。

      大殿的门扉还敞开着,窸窸窣窣的议论声随着微风全数入耳。
      荀九卿没有在意外头越聊越响亮的荒神楼门生,而是在察觉一道灵光自大殿内降落凝聚后,当即一抬手——

      霎那间,窗棂、门扉,一切可以从外窥见或听见殿内声响的通风处尽皆关阖!

      金红灵光愈发汇聚明亮,紧接着从中踏出一位蓄了长须、风仪严峻的年迈仙者。他甫一落地,便郑重其事地朝着荀九卿缓缓行了一礼。
      “老朽见过荀宗师。不知荀宗师此番亲身前来,所为何事?”

      荀九卿端起当值小门生放在案几上的琉璃西施壶,慢条斯理沏了两盏茶水,将其中一盏推给仍还站立着的老者。
      “坐。”他抿了一口手中温茶,平静言道。

      老者遂满面凝重地坐到荀九卿对案。

      “我与你传音是午时三刻。”荀九卿说道。他翻手,一个小日晷悬浮于掌心之上,自东北方向投下阴影,“可眼下已是过了申正一刻。”
      “原本怕应掌门久等,还特意准备了赔礼,却没想,最后会是我在这大殿内候了将近三刻钟,茶水温了三回才将你等来。”
      “兴许是门派教义不同罢,总之我从未在无常关见过这般……由客座等候东家回门的待客之道。”

      闻言,应归臣颔首,一字一板言道:“仙盟事务繁重,一时脱不开身。这回是老朽思虑不周,扰了荀宗师雅兴,实在对不住。”

      “不必言歉。”荀九卿收回小日晷,“我原本也未有几分雅兴可供应掌门打搅。今时今刻刚好免了客套话,我们只谈实事。”言罢,他从案几下拎起一个未被应归臣注意到的包袱,摆上台面,“虽当不成赔礼,好说也是一份心意,还望应掌门笑纳。”

      此般为难的情形,应归臣只得将包袱拉到自己那侧,过程中被布包袱包裹在内的物什彼此碰撞,发出碎杂的声响。
      他先是不解地看了荀九卿一眼,而后才拉开包袱上的布结。

      哗啦啦——

      包袱被拆开的一瞬间,里头的物什没了束缚,立马散落满桌。

      应归臣定睛望去,蓦地愣住。

      铺散于桌案,甚至飘落到了地上的桃花瓣、见所未见的青绿色圆果实、小巧又栩栩如生的草编小动物、表面光滑而掺带了些许色彩的石头……

      不晓得的,还以为是对案的人去卖各种杂七杂八小物什的市集铺子逛了一圈。

      “一点薄礼,应掌门可喜欢?”荀九卿浅笑问道。

      应归臣皱紧了眉头,道:“荀宗师……这是何意?”

      荀九卿未作回答,而是又问道:“不喜欢?”

      “老朽只是不解。”应归臣言道,“老朽忝为仙宗掌门,对此类凡尘俗物并无……过多的了解,想来荀宗师也是一样。老朽年迈愚钝,故此还望荀宗师解惑,此举,乃是何意?”

      平静听完应归臣的话语,荀九卿眯了眯眼,依旧浅浅笑着。他两指捻起一块闪烁碎光的扁圆石子,置于大殿灯光下端详起来,片刻言道:“应掌门的话,恕荀某不敢苟同。”
      “荒神楼博览古今、无所不及,昼夜不停地探索着神祇痕迹,应掌门亦生来仙骨、众星捧月。而我只是个人间出身的世俗之人,没有崇高的觉悟,自然也喜欢这……凡尘俗物。”

      应归臣瞳孔微颤:“你……”

      “这些小物什,确非我本人所赠。”荀九卿说道,“我虽生于江南地带,却从未来过同为江南三大名城的扬州。在与你传音之后,直至我进入荒神楼的那期间,我实在是初来乍到觉得新奇,便在扬州府逛了一逛。”
      “我瞧着这处全无精怪邪祟,倒是烟雨画舫、民生安泰,想来必然少不了应掌门的功劳,便想着带些礼物来代为答谢。奈何我人生地不熟,也不知应掌门喜爱什么,便想着四处问问。”
      “恰时天桥下有几个小孩子,嗯……都是些好苗苗,我已经替姜掌门捡回去了。此前我同他们道,应掌门尽心尽力守护一方太平,是否需要我替他们捎些赠礼以表谢意。”

      言及此处,荀九卿稍稍顿了一顿:“他们身无分文,只掏得出些破烂衣物,勉强果腹的粗粮馒头,还有两块不知哪家铺子送的酱烧饼。”
      “我原以为,孩子们会托我将这些‘珍宝’捎给你,却没想他们在听闻有地方可去后,皆拜托我在原地稍等,紧接着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跑开了。”
      “待他们再次回来天桥下,各个手里捧着都是些花朵、石头、果核,诸如此类我从未想过会被他们放入眼中的、也便是对于那些有了上顿便无下顿的孩子而言毫无用处的,‘凡尘俗物’。”

      荀九卿笑得眉目弯起,两指间的石子碎光闪烁:“很漂亮不是么?”
      “那时候我当真想知晓,他们缘何不趁着时候,将手中最有用处的衣物、食物一并送上来。”
      “知道他们是如何回答的么?”

      见荀九卿将话头抛给了自己,应归臣沉默良久,这才再度启唇言道:“老朽不知。”

      “因为不论是皇帝那边的人,还是一方土地的农奴主,都不屑于多穿一件衣服、多吃一口饭食,甚至他们会当收到这些太过‘实用’的物什是在羞辱他们,继而震怒降威,殃及无辜。”荀九卿道,“这是孩子们的原话,据言是另一位已经消失半月有余,领头的孩子告诉他们的。”

      “于是我便更生好奇了……”他道,“荒神楼,到底算是皇帝那边的人,还是一方土地的农奴主?”
      “究竟是怎么样的治理,才让孩子们对于我们仙门,对于那些皇亲国戚、地方豪绅,形成了如此深重且不堪的认识?”
      “恕我实在不可避免地去想,这其中是否存在有某些人身处高位太久,在执掌权柄的过程中忘乎其所以然了的缘故。”

      “应掌门,你可有头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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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阅读指南在第1章作话,随时翻新! :对不起更新超级慢……脑子很不好,为了修bug经常给文章动大刀,介意的话可以囤一囤等分卷完结/全文完结再看ww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