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冉的小世界》厚朴

1、开始到结束 我怯怯的站

　　我怯怯的站在研究生报名点，踌躇着不知道如何是好，四年的成教学生生涯原本就是我人生的一大污点，也许如今的自己只能怪当初不努力，就像此刻站在这里的我，因为没有任何证件，没人信我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也就意味着自己通过不了研究生报名资格审查，在别人那种审视目光下我几乎就要承受不住，（成人教育是春季入学，所以在6月的正常毕业还是拿不到毕业证，要等到第二年的一月份才能领到毕业证），眼前这个穿着红色大格子风衣的女子，一脸鄙夷的说：“你一没毕业证，二没有学生证，成教生每年最啰嗦了……”，我的脸是火烧般羞愧，她说的其实并没有错，我想当年那么困苦日子我和傲然都能扛过来，现在只不过就是大厅广众下丢了回面子而已，我低垂下那么倔强的头，默默的屹立。面对越来越多围观者和四处的议论纷纷，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扮演一只把头藏在沙中的鸵鸟。许久后，一位老师模样的人走了过来，“大家散了，散了，该干嘛，干嘛去！”，复而转头对我说：“你去你们学院开齐全证明再来”，我心如卸重负，舒缓了绷紧神经，冲他感激一笑， “谢谢！”真心的谢谢，人间冷暖在我早早的年纪已经尝遍，这一刻的感激的心情就像当初我和傲然流离失所时好心的陌生人增予我的那块蛋糕，让我感觉世界是如此的温暖。
　　初次相见不来电
　　每日我已养成雷打不动的习惯在清晨袅袅清雾中踏着坚实的步伐迈入我的殿堂——考研教室。这个教室很安静，而我坐在教室右边的角落中，这方天地属于我，在这里除了陶陶外我几乎没有朋友，因为在很多时候我会刺猬那般将身上的刺张开抵御外来入侵者，容不得别人哪怕靠近我半公分，我觉得这样才能让我有安全感，我要用最坚强的外表来粉饰我破碎而脆弱的心灵，只想独自守着它的纯粹。
　　突兀的声音打断我的沉思。
　　“你可以借我一只笔吗？”
　　我从笔袋中摸出一只递过去，却久久未接，我几分不耐的抬头，不耐烦的瞪他，眼前这位黑色羽绒衣深色牛仔裤的男子一脸的笑意的望着我，我当下想要不要随便你！笔便调转了方向。
　　“你还真不可爱！同时谢谢！”手中的笔却被他迅速抢走，我莫名其妙的想，我不可爱，这都什么跟什么！
　　好像我的时间每天都不够用，今天上午7点来教室，才做了两篇英语阅读理解，手腕上的指针正朝着12接近了，又到点吃饭了，收拾东西出门。
　　“哎！你考什么专业！”我对身边的这位男子的自来熟，有着深深排斥感，十几年的漂泊经历，我已经懂得如何隐忍及漠视所有不相干外物的本事，当然像目不斜视,漠视人群和无声的抗议这种本事早已练习的炉火纯青。
　　在我明显加快的步伐中，他猛的拖住我的胳膊：“喂，哎哎哎！你在这人，叫你呢，跑什么？”
　　被他猛的一扯，我踉跄一下，才稳住身子用力挣脱：“你干吗？我又不认识你？”因为愤慨，所以语气极为恶劣。
　　“同学，大家一起考研，交流交流也可以吗？”如此嬉皮赖脸的人我真的很无语，十足的无赖表现。
　　“同学，我们不熟，而且我不想告诉你”说罢，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扬长而去。
　　但是最近一周我发觉自己快要被这个男生折磨的要疯了，借橡皮，借铅笔，借红笔，所有我笔袋中的所有物。就像现在这样，他话还没出口，我条件反射般的把笔袋递至他手中。他挠挠头说谢谢，脸上有些赧然的红色，我心想，未必这下他有自知之明了。
　　陶陶是我在这个学校唯一的好友，在中午去食堂的路上，她说：“苒苒，我看他是喜欢你吧，粘你粘的那样勤快”。
　　我说：“这怎么可能？”
　　她撇撇嘴：“你还别不信，都说当局者迷啊，旁观者清哪¬——！”她还拖着老长的尾音表示她确认无疑和幸灾乐祸。
　　他就这样扰乱我平静的生活，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般突兀的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有时自己看着看着手中的书，眼神却瞟到他的背上，挺直的脊梁，好看的后脑勺，他有时一天没来借东西，自己心里还会想他怎么不来借东西了，偶尔看着他的座位上空空，心中会有些失落，我有些闷闷的想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还有他为什么要闯入我的生活，难道真如陶陶所说……，答案似要呼之欲出，而此刻的我却想着尽力的逃避。因为现在的我没有那个时间和精力去想什么花前月下的浪漫，我只想做好一件事，那就是考上研究生。
　　听说明天就是光棍节，陶陶在我耳边幸灾乐祸的说，你快点来场黄昏恋吧，结束你四年的单身生涯，我看那小子不错，说着努努嘴，我但笑不语，这种事情，现在还真的不想考虑。今天教室里寥寥可数的几个同学，可能大家都去准备迎接明天的节日去了，晚上九点有些犯困，无聊的拿着手机玩俄罗斯方块，一条短信闪了进来，“请你朝九点钟的方向看过来”，心中暮然一惊，头却不由自主的向那边望去，是他？那位向我借文具的男子，穿着黑色修身的长风衣手中一大捧娇艳欲滴的玫瑰，徐徐的向我走来，我怔怔的望着他一步步的向我靠近，手不自然的绞紧衣角边，遽然惊起，在他即将接近我的下一秒，仓皇的奔出教室，直到自己双腿无力才依在一棵大树下，眼泪却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我捂着胸口的位置，我默默的说爱情对我来说真的是奢侈品，我现在没有资格更加没有理由去参与它，所以对不起。
　　第二日在我座位上发现昨日那束玫瑰，它依旧娇艳，而我却心乱如麻，我拿在手中，心情沉重，一张纸条轻飘飘的落下，“不管怎么样，祝你开心”，干练雄浑的字体，落笔是林逸臣，原来他叫林逸臣。
　　再次碰见他，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和嬉笑着我打招呼，或许自己哪天真的做的有些过分，很久没见过他了，以往在教室都是他涎着脸来找我，这些时日没见他，心中莫名的失望，我想自己是疯了怎么会这个样子呢，我的目光投到他身边的女孩上，娇小可人，一头乖巧的梨花烫，配上精致的面孔真是个温婉的可人儿，而我却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滋味在心底慢慢的滋衍，他回头淡淡的瞥了我一眼，我的目光仍绞在女孩的身上未曾离开，不想却被他逮个正着，我顿时满脸通红，惊慌的憋开脸，匆匆逃离此地。
　　夜晚11点，我走在樟树林中，因我所住的小小出租房距离校自习室较远，从教室到小小出租房，要穿过无数的林立的参天古木，每次夜晚回家我都有些心惊胆颤，怕黑黝黝的丛林深处会有什么孤魂野鬼，虽说如今已是二十一世纪了，自己还是坚信科学的无神论者，可也忍不住害怕，莹白色的路灯投影下正泛着幽幽的冷光，阴森森让人莫名的心慌。
　　呼！一黑影从我头顶窜过，啊！我惊呼出，蹲在地上，手紧紧的捂住头，久久未动，直到一只两眼泛绿光的生物踱在我跟前，几声凄厉喵喵，我才敢起身，几乎在那个瞬间飞身而逃，冲到出租屋前，这一系列连贯的动作下，我的心砰砰直跳，手在颤抖怎么都对不准锁孔，一手伸来，啊！我尖叫！身子却跌入温暖的怀抱：“我是林逸臣”在寒冷的夜里，落入我耳边的是最温润的声音，我安静顺从的半靠在他怀中，因他的出现，我才渐渐平复自己刚刚所受的惊吓。
　　我几分不置信的抬头望着他，“以后晚上我送你！”说完这句他轻轻的走了，我良久才缓过神来，刚才他来过？
　　再这以后，他每晚都送我回来，我在前，他在后，中间隔着的咫尺却又天涯的距离，他每天默默送我回来，然后一语不发的离开，几次，我试图叫住他，可是转眼一想，对他说什么呢！在说人家也没对我说过什么！还是算了吧！
　　不要脸的女人
　　这样过了一个月，前几日去食堂吃饭，我突然间就发现自己好像变成校园的风云人物，到处都有人对我指指点点，自己也不甚在意，淡定的想但丁说的好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
　　“就是她啊，一个成教生了，还以为很了不起呢？”。
　　“就是，就是”。
　　“还抢了别人的男友了！”。
　　我经过教室拐角处听到嚼舌头的女生议论，我才知道怎么回事，可是我不明白了，我几时去抢了别人的男友了，真是好笑，当时的我并不知道这只是刚拉开的序幕，真正的狂风暴雨还在后头，几天后校园里到处贴着我的恶劣事迹的宣传单时，说我是一个极为不要脸的女生，抢别人的男友不说，还说我继承了我母亲傲然的优良传统，私生女就是与众不同些，这些本就是我心头的一道暗伤，自己不敢去触碰，更怕的是别人掀开这等残酷的事实，这时的我才明白有些事情，不是我不在意就会停歇，反到会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下午的太阳暖暖的，我新手翻开一本杂书，原研哉写的《设计中的设计》。
　　“你给我出来！”我正要进入书海，那只听到如此恶劣的声音，我微微蹙眉抬头望着这名打扰我女子，几分熟悉之感，却又很突然的记起，她不就是那日研究生报名处那位一脸鄙夷我的女子，看样子那些诋毁我的东西很有可能出自她手。
　　“你干嘛？”我自问和她没什么过节。
　　“说的好，我干嘛？这下清高了，真应该叫他来看看你这份嘴脸”。
　　“我说你把话说清楚了！”身正不怕影子斜。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样能装B，不要脸的”我一向敬奉的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我心痛的想起那一幕“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像你们母女这样不要脸的”。
　　“啪嗒——！”我一掌挥了过去。
　　“苒苒不怕不怕，傲然爱你，傲然爱你！”。
　　我头痛欲裂，蹲在地上，双手捂耳，我不要听，我不想听。
　　“锦瑟，你又发什么疯，不关她的事，我们已经分手了”。
　　“林逸臣，她打了我，还装可怜，你还要帮着她，我要打回来，你不要拦着我”
　　她的歇斯底里让登时清明。
　　原来如此，林逸臣他是你前男友了，校园里那一切定然是你不服气的结果。
　　曾经傲然对我说过我色身世，我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个私生女，不被祝福的孩子，可是眼前她的嗡嗡哭泣声，却令我想到报复，报复的快感，你把我血淋淋的过去公布于众人面前，我现在就算是抢了你的男友也不过分，何况我现在就有这个想法。
　　于是我听见自己说：“林逸臣，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如果当时我知道自己那一刻的模样，我一定不会那般坚定的问出口，林逸臣后来说，你当时简直是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双眼通红，狠痛而绝望，我如果不答应你岂不是很掉面子，而我坐在他怀中，双手扯着他的耳朵，“嗯？嫌弃我，拐着弯骂我呢”，“哪敢，不敢啊，哈哈~”。
　　我可以等
　　我和林逸臣在一起这段时间，我总是觉得有些不真实，如梦如幻，他对我太好，我真怕这个梦境。我心中隐隐不安，那日是我在那样的情况下，我几乎决然的逼迫他答应的，虽然后来我们一直很默契避开那一日的情景。几次我想要试探问他，总是想着缓缓再说，等等在看，我们这样也挺好的，其实那时的我不知自己心中早就有了他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直接的住了进来，在我来不及发觉，他已填满了我整个心房。
　　这几日林逸臣总是欲言欲止，我好几次想问他，后来又有什么事情又耽搁了，这几天他每次来教室都是来去匆匆，两人也说不上几句话，那边又有电话打过来找他了。今天8点才起来，出来的时候比较匆忙，发现自己没带手机时已经快到教室，也就不愿意折返。很奇怪的是，他一整天都没出现过，平时就算他不来上自习也会看看我，和我腻歪一阵子，叫我好好看书什么的，他前几日好像说过要去参加什么活动，也许去了那边，到了晚上8点他还一点消息都没有，我就坐不住了，回到家中按亮手机发现有许多个未接来电，我回拨过去，那边传来的却是提示声，您拨的电话已关机。
　　这一刻，我无限的恐惧，就像十几年前，别人把我和母亲赶出房子，“你们这种破坏别人家庭的人，我们不租房子给你们！”。那一场景依旧历历在目，现在的我害怕孤单，害怕漆黑冰冷的夜晚，我早已习惯有他的日子，我怕自己的幸福这么快就消失，我不要在回到冰冷的世界做那个孤独的小孩……！
　　我焦急的等待，此时我才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一个他朋友的号码，我唯一可做的事情只有等待。
　　凌晨2点，“任苒苒开门”我从床上惊起，只见醉醺醺的林逸臣被他朋友搀扶着，“交给你了，他醉了，好好照顾他”。我从他朋友手中接过林逸臣。他似有感觉到，突然紧紧的抱住我嘴中喃喃道：“苒苒，苒苒”。
　　听着他哀怨的呼唤，我心一点点的发痛，扶住他不断下滑的身子：“我在，我在”。
　　“苒苒，苒苒，我可以等，我可以的，你要相信我，今天我生日，真高兴……”
　　他含混不清的语言我终是听清楚了，我的心剧烈的钝痛，我早就不该拖延时间，这个大男孩，难道为我做的还不多，对我还不够好吗？我扶他进门，把他放在沙发上，拿来热毛巾擦拭他脸上的污垢，浓眉大眼的他，有一个翘翘的鼻子，红扑扑的脸蛋，白皙的肌肤令我都忍不住要嫉妒，我把手放入他手心，唔，暖暖的！趴在他胸口听他的心跳，节拍很快嘛！哼哼！
　　我低下头，贴上他火热的唇，“这样的答案够不够？”。我已看到某人明显上扬的嘴角，我就知道……！小样！
　　前因后果
　　林逸臣自白
　　她闯入我的视线是因为她的一袭白衣，行走在寒风中犹如从天而降的天使，加上绒绒的兔毛小可爱帽，一蹦一跳的活脱脱的小兔子模样，我当时就想一定要认识她，我尾随她来到考研自习室，原来她要考研，我已经是研二的学生了，为了见她，我依旧挑出空余时间来上自习，不敢贸然前去搭讪，观察几日发现她没什么朋友，也不搭理别人，可是我却心生窦疑，难道她真的是清冷的女子，我怎么看都不像，于是我便借笔之际和她搭讪，哪知她直接从笔袋中摸出一只，她竟然头都懒得抬，我还就是不信了，我耗着不接，等着她抬头，她果然是抬头了，不过是一脸的不耐，手上已经发出欲要收回的信号，我赶紧抢了过来，还嘻嘻哈哈的说她不可爱，她莫名其妙看着我，重新埋下头继续看她的书，而我的心中却掀起波澜，这是怎样一双有灵气的眼睛，在她洁白的小脸闪烁出神奇的光，我想也就在这个瞬间自己被她那双有魔力的眼睛慑住，心就这样交付了出去，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