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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狐狸 他已经开始 ...

  •   武鸣县与武丰县地界相邻,被高山相隔,骑马走官道一两日便可抵达。

      朝廷有律令,若有罪犯抗捕逃脱,相邻各县也需配合发布悬赏公文,张贴在县衙前的告示栏上,并敲锣告知民众。
      江微遥既然敢说,自然不怕裴云蘅去县衙查验。

      可裴云蘅没去。

      哪怕身在县城内,他也没去。

      要么是他对昨夜那番说辞深信不疑,无需再查验。
      要么是他对昨夜那番说辞嗤之以鼻,懒得去查验。

      哪种可能性更大呢,好难猜呀。

      王铭恪腿抖得不行。
      自从江微遥问出那句“你说裴云蘅到底失忆了没”后,他就一直在抖腿,活像犯病了。

      他这副样子实在可怜,江微遥看得心疼,给他倒了碗热水递过去。

      王铭恪哆哆嗦嗦接过,哆哆嗦嗦喝了一口,哆哆嗦嗦被烫到五官扭曲。

      江微遥咯咯笑了两下,又皱起眉,忽而联想到裴云蘅一直给她倒热水——
      不会是嫌她哭个没完,想要烫死她吧。

      王铭恪倒是被烫清醒了,他眸色沉沉,细细回想后,终于给了江微遥一个准确回答:“不会。”
      江微遥看向他。
      他道:“言语神情可以撒谎,但人的面色和脉象是万万做不了假的。我观面相脉搏,确为离魂症无疑。”

      王铭恪自小学医,是号称可以“救死人,医白骨”的神医九阁老门下唯一传人。经他诊治的病人不计其数,还从未有过看走眼的时候。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还是稚童时就被一点红盯上,这么多年来又委以重任。

      “况且,”王铭恪继续说,“为了以防万一,那日我趁着他昏迷不醒给他灌下了失魂散,是足足十成的药量,猪吃完都要失忆学打鸣。”

      “......”
      江微遥叹为观止:“还是你周全。”

      “那是。”王铭恪轻呼一口气,目光扫过身侧的布帘又忍不住头疼,“你们......要这么共处一室多久?”

      江微遥耸肩:“没办法,左邻右舍太多双眼睛了。”

      王铭恪欲言又止。

      “唠叨的话不必再说。”江微遥及时制止。
      但王铭恪忍不住:“你,你就没觉得这样不妥?”
      “什么不妥?”
      王铭恪止言又欲:“他、他......”
      吞吞吐吐半天,却也没有他出个所以然来。
      江微遥不耐烦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红着脸,一咬牙,王铭恪最终还是吭吭哧哧憋出来一句:“他、他到底是个男人啊......”
      他加重语气重复:“男人......男人!”

      江微遥恍然大悟。

      王铭恪激动道:“你明白了,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对吧?”

      “明白了。”
      在王铭恪期许的目光中,江微遥真诚道谢:“还好你告诉我,不然我都看不出来他是个男人呢。”

      王铭恪:“......”
      他咬牙:“总有你后悔的一天!”

      王铭恪是以复诊的名义前来的,病人不在,他自然不好久留。

      直到出了村口快上驴车时,王铭恪才又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若是不放心,我叫师父出手再制一副失魂散来,你下在他的饮食里,保准万无一失。”
      江微遥点头:“再辛苦你帮我查查李安勃,是这个村子的里正。”
      李安勃,便是昨夜站出来主持大局的中年男子。
      “你要干什么?”王铭恪警告她,“你可别乱来,别忘了你身边还有条毒蛇。”

      “我不乱来。”
      江微遥笑了笑:“我只是看他有些不顺眼。”

      目送王铭恪骑着驴远去,江微遥并未急着回去,跟周遭几位婶子闲聊了两句,借走其中一位婶子的竹篮:“上次周大娘送来的野果我吃着味道不错,也想去摘些。”
      “去吧去吧,后山那一片都是,不摘也要被鸟啄烂了。”婶子爽快的为江微遥指了路,便又跟身边人唠起了周家二丫。

      “也不知在闹什么,每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我看是冲撞到山神,失心疯了。”
      “什么?”
      “你不知道?上次二丫进山后半夜才回来,好似是在龙泉那边瞧见不干净的了,回来后可不就病了一场......”

      江微遥朝山上走去。

      河东村背靠群山万壑,村民口中的后山名叫龙泉山,因山上有一处似龙似蛇的泉溪而得名。
      此山高峻陡峭,草木深深,越往山里走,越见巨树参天,遮天蔽日,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罩下来。

      野果子林在山口处,江微遥却越走越深,越走越远,直到落叶铺地,飞鸟无踪,再也人烟痕迹。
      身后的脚步越来越慌乱。

      “这就沉不住气了?”
      江微遥转过身,嘴角噙着一抹笑。

      “你果然发现我了。”见躲不过去,身后的汉子从树后钻出来。
      他身形魁梧,肌肉虬结,脸上有一条狰狞的疤痕,横穿整张脸连带左耳都掉了半个。

      江微遥认得他,是村子里的屠夫,周大娘叫他张大。

      目光扫过张大插在腰上的两把菜刀,江微遥问:“谁派你来的?”

      一双浑浊泛黄的豆豆眼警惕地看着江微遥,张大双手握上刀柄,没有开口。

      “是李安勃?”
      江微遥不慌不忙地问。

      张大双眸眯起,眉心皱成川字,眼中的警惕更甚。

      江微遥轻轻地笑了:“看来就是他了。”

      张大不再犹豫,眼中凶光毕现,握着俩把菜刀大吼一声,径直冲了过来!

      怒吼声响彻林中,如同猛虎下山,恨不能将人撕碎。
      飞鸟层层而起,落荒而逃。

      “老实点!”
      张大双眼怒瞪,想要挣扎,又被江微遥狠狠抽了一巴掌。

      他被五花大绑起来,那张黝黑圆润的脸憋的通红,想骂嘴里却被塞了一块大石头。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招,仅一招他就被眼前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子给打趴下来了。
      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王铭恪去而复返,啧啧称奇:“我还以为是个硬茬子。”
      早在他刚进村时,他与江微遥便发现了躲在暗处形色鬼祟的张大,只是村中不好动手,只能引到山上来。

      张大闻言更是羞愤欲死。

      江微遥蹲下身来,那双素来楚楚可怜的杏眸此时含着笑意,却无端发冷:“我问你答,明白吗?”

      张大愤怒地“唔唔”了两声,别过脸去。

      王铭恪见状退后两步。
      江微遥缓缓叹了口气,拎起掉落的菜刀,在张大震惊的眼神中,将刀捅进他的肩头。

      鲜血飞溅。

      “唔!唔!”
      张大疼得冷汗滑落,若不是被捆在树上,他这会已经蹦起来了。

      血肉顺着刀尖滑落,江微遥又笑着重复了一遍:“我问,你答。听明白了吗?”

      张大连忙点头。

      待口中石头被取出来,张大喘着粗气哀嚎:“就是李安勃,就是他!村里马上要嫁花女了,李安勃怕你们会坏事,想要在婚礼前赶紧解决掉你们。”

      “你、们?”
      江微遥柳眉上挑。

      “就是你和你男人。”张大道,“李安勃派我来解决你,派了李猴去杀你男人。”

      闻言,江微遥与王铭恪面面相觑,半晌后,两人情不自禁笑了起来。

      江微遥赞叹:“哇哦,要杀我夫君呢。”
      王铭恪敬佩:“隔行如隔山,我祝他成功吧。”

      张大不明所以,还一个劲儿地嚷嚷:“李猴身手可比我好多了,你夫君一脸文弱书生样,我劝你赶紧放了我,我好带你去救你夫君......”

      “别杀我别杀我,我错了......啊!”

      李猴躲闪不及被狠狠打倒在地,眼前发黑,半天都缓不过来劲:“是我爹,是我爹要我来杀你的,不关我的事......”
      “你放了我,放了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有什么事你去找我爹......”

      天光穿缝而下,将枝头新叶照的翠绿。
      裴云蘅逆着日色而立,他垂着眼,单薄眼皮轻阖,居高临下地看着李猴,神色漠然轻蔑。

      瑟缩地往后爬,李猴根本不敢多看他一眼——

      此人明明长了一副书生样,不成想下手却如此狠辣,活像一尊玉面阎罗。

      看着他手中那把淌血的匕首,李猴更是惊惧不已,哭得涕泗纵横。

      ——好丑。
      ——哭得好丑。

      人在绝境下,总是会哭得面目全非。

      裴云蘅微微皱眉,脑海中却不禁浮现出江微遥那张泪水仿佛流不完,哭得梨花带雨的面容。

      ......她哭得好看。
      裴云蘅虽厌烦眼泪,却也不得不承认。

      “别哭了。”

      乍听裴云蘅开口,李猴愣了愣,还以为是裴云蘅被他哭得有所动容,当即期许地看着他,还故意又嚎了两嗓子:“裴大哥你放过我,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我还小我不想死......”

      “噗呲。”
      一道刀剑没入血肉的声音骤然响起。

      李猴圆滚滚的头掉在地上。
      死时,他细小眼睛瞪得老大,泪水还来不及从眼眶中溢出。

      裴云蘅叹了口气:“真的好丑。”

      想了想,他踢起地上的长剑握在手里,寒光一闪,剑尖划烂了李猴的双眼。
      血水代替泪水流下来。

      这样便顺眼多了。

      薄削眼睑半垂,裴云蘅看向指腹。

      女子细腻温热的肌肤触感仿佛还停留在指尖上,挥之不去。

      喉结轻轻滚动,裴云蘅指腹克制不住地轻轻捻了一下。

      风过林稍,日色倾斜。
      翠绿叶子静静地飘落下来,林中很安静,静到裴云蘅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妻子?
      裴云蘅无端想起江微遥的鬼话。

      妻子、书生、两心相许,还有那枚复刻完美的玉佩......

      慢条斯理拭去指上血珠,白如冷玉的指骨轻轻颤抖,裴云蘅薄唇勾起,愉悦地笑了。

      也不知道这只装腔作势的狐狸何时会露出马脚。
      横刀脖颈时,会不会害怕落泪?
      会不会......哭得很难看?

      他已经开始期待那一日了。

      到时候,他一定会温柔地割下她的头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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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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