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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到此一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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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禾可以说是当真如仓鼠一般窜下扶梯,本想至少把两人盖的被子枕头交换过来,此刻也没这心思,迅速爬上邬荆的床,尽力笑着道句晚安,随后飞快拉紧床帘。
藏薯慢悠悠飘来,因为是动物,所以有时看不懂人脸色,还在乐滋滋地巡查新领地。
“诶嘿,终于到处宽敞地方了,方才那破布帘,鼠鼠我都施展不开。”
顾忌着不是自己地盘,榆禾不敢乱碰东西,先前钻太快没注意,手里的空调被和自己的居然质感相差无几,被单跟自己的卡通款倒是极有反差,是沉稳的莫奈灰系。
榆禾忍无可忍,伸手去抓飘在四处啧啧点评的藏薯,心中警告道:“不许搞破坏!”
被提着后脖颈的藏薯拼命蹬着小短腿,然而无济于事,被镇压在枕边的床角,躺在榆禾分他的一个被角上,抖着腿,慢悠悠转着爪子。
一张华丽卷边,防羊皮纸质地的契约信函悬浮在榆禾眼前。
今晚受刺激太大,榆禾已经对这些怪异事物接受良好,无法,再不接受,他还不知道要长出什么惊人东西。
原本感受不到任何异样的尾巴,正随着藏薯的抖动,也在上下摆动,尾巴尖端处的毛,隔着薄布料轻扫肌肤,榆禾难耐地空中蹬腿,直接从契约纸中心穿过,敌方豪发无伤。
铁床的声响一向不小,他这边动静稍大,对面邬荆自然立即注意到。
“榆禾?是哪里不习惯吗?”
榆禾现在只要听到邬荆的声音,就能在脑海里闪回之前的一切,可惜又无法原地昏迷入睡,闷着声音道:“没有,刚刚翻身幅度过头了点,吵醒学长了。”
“不会,我没睡着。”邬荆也翻身面向对过,“睡吧,榆禾。”
“好,晚安学长。”榆禾抓着被头的手渐渐收紧,鼻尖全是木质香的沐浴露。
这种莫名共枕而眠的错觉是怎么回事啊!
烦躁地一把揪住契约,现在倒是又变成实体了。安静不到半分钟的藏薯又闪亮登场:“嘿嘿,鼠鼠我制作的信函当然也是很有灵性的!”
契约内只书写寥寥几句,宿主榆禾的首个任务是帮助十二生肖之首藏薯消除执念,任务期间可以获得与藏薯共感的特权,奖励为藏薯在能力范围内实现他一个心愿。
从头到尾扫完,榆禾伸手向藏薯要笔,翘着二郎腿的金丝熊露出困惑的表情,“用笔干嘛?鼠鼠我又不会写字,按个爪印就行。”
榆禾顿感割裂,默默暗语:“你一口一个网络热梗,完全融入这里的模样,我还以为你已修炼成精。”
藏薯这就不依了,直接腾空翻滚两圈闹到契约纸旁,“怎么还看扁鼠呢?鼠鼠我早在开天辟地前就成精了!可是创下过咬破混沌,智取药草救万民的壮举好吧!”
“好好好。”榆禾随意在右下角按上圆圆的指印,纸面很神奇地留下金蓝色印记,藏薯也跟着在旁边敲上爪印。
“开天辟地前就有金丝熊这个品种了?”榆禾难以置信。
“那倒没有。”藏薯骄傲道,“像我这种辈分的鼠鼠,想要什么品种外貌,还不是爪到擒来就能捏?这可是我阅百鼠,最终定夺的卷金毛蓝眼线版珍稀金丝熊!”
仍旧是一团白光在那晃,什么颜色都不显,榆禾沉默,敷衍夸赞两句,“好看,不错。”
藏薯扔给他一个算你识货的眼神,美滋滋收好契约纸,重新躺回枕边。
榆禾也趴在枕边,戳戳他软绵绵的肚子,“所以你现在的执念是什么?已经成精了,那之后应该是成仙?”
藏薯悄悄滚去旁边,支支吾吾道:“这个有规定不能透露,得靠宿主自己探索。”
榆禾笑着看他一脸心虚的鼠背,心中得意轻哼,看来是猜中一部分。
折腾到现在,天边都快要泛鱼肚白,榆禾也赶紧躺好睡觉,明天还有破床架等他收拾,也不知道邬荆那大长腿睡得憋不憋屈。
脑袋不自觉往被窝里埋,还是请人吃两个月的饭吧。
早晨七点。
之前,榆禾刷到过一句有几万点赞的话:睡前所想之人,睁眼便能见,莫过于是最幸福的事。
不!是最恐怖的事!
特别是他还咬着床边的铁栏杆,跟床下不知围观多久的邬荆对视。
邬荆似是沉思良久,“榆禾松嘴,带你去吃早饭。”
眼见榆禾还是呆呆地看他,邬荆终究还是抬手,长指穿过栏杆,捏住对方两腮,缓缓将人推离栏杆。
直到下巴被阖起,榆禾瞬间醒神,脸颊迅速脱离掌心,腾空在床上翻身而起,双脚轻飘飘落回床面,全身缩成一团,双手垂向下,交叠放在身前,惊恐望向邬荆,脸上还留着两道压出竖条的红印。
邬荆:……
平日里榆禾最多悄悄跑走,今天还是头回见他吓成这样,邬荆怔住片刻,垂下手,暗自摩挲余温。
“榆禾,抱歉。”
“学长,对不起啊啊啊!我真没有咬你床栏杆的怪癖啊!你相信我!等会我一定全面给你床铺全部重新擦洗换新!”
瞥见床头边,被他动静吓得也缩成一小团四处张望的藏薯,榆禾立刻明白他这丢人的破动静肯定是这讨厌的共感!
他立刻爬到栏杆边,双膝压在床垫上,双手合十置额前,虔诚地向邬荆道歉,却没想到先听闻对方的致歉。
酷哥冰冷的外表下都这么有礼貌的吗?
“学长?”榆禾歪着脑袋瞧他,实在想不出频频受他迫害的无辜邬荆怎么张嘴闭口都是歉意。
邬荆看他膝盖渐渐泛红,暗自恼怒自己买的床垫过薄,更加内疚,“抱歉,刚才吓到你。”
“不不不!是我被自己惊人之举吓到了。”榆禾羞愧难当,他都不敢想大清晨醒来看见室友叼着栏杆的画面多具有冲击力,越想他就恨不得原地挖洞躲进去。
榆禾红着脸,嗫嚅道:“学长,求你一键清除刚才的画面吧,不然我真的没脸见你了……”
垂在身侧的手,背置身后,邬荆不显眼地松口气,走近两步,郑重承诺:“好,已经删了。”
似是后面这句才是重点,榆禾听他更坚定道。
“没吓到我,只是担心你磕到牙。不必害羞,偶尔睡觉咬东西是很正常的。”邬荆沉思一会,终于想到合适的形容,“而且很可爱,就像小仓鼠。”
榆禾抬手挠脸,哈哈,他总不能承认现在确实是半只金丝熊吧。
眼睛飘忽着又转回栏杆,这下定睛一看,发现那赫然留下两枚牙印。
此时,邬荆也随着榆禾过于讶异的视线看去,同样愣怔,随后紧张地两步爬上床,俯身撑在榆禾身边,神色难掩着急。
“榆禾,张嘴。”
榆禾侧身,听话地张开唇,舌尖不放心地舔舔门牙,口齿不清道:“学长,应该没磕坏吧?!”
邬荆仔细检查,每颗似珍珠白亮的牙俱完好无缺,心下放松,视线又如灼烫般快速从舌尖移开,安慰道:“没事。”
榆禾都能感觉到自己现在的脸有多烫,默默阖起下巴,自暴自弃道:“学长,要不你把我打晕,最好醒来直接失忆的那种。”
看着邬荆很着急但又急着不知如何开口的神情,榆禾瘪着的嘴又忍不住笑出声,好生动的表情,真是一年都难见。
邬荆最终憋出句:“很有纪念意义,榆禾到此一睡。”
话音刚落,榆禾直接笑倒在枕间,酷哥一本正经地讲笑话,真的很搞笑啊!
也许是崩着半天的神经总算放松,榆禾抖动得幅度略大,一脚蹬在邬荆叉开而跪的大腿内侧。
这下放飞的神经又秒速回收了,榆禾简直就要拿出幼儿园表扬小红花的坐姿端正定在一边,两人间毫厘相近的距离顿时拉开楚河汉界。
邬荆不动声色地侧身,双膝合拢,轻咳一声,尽量用最亲和的语气,去哄那边蹑手蹑脚,试图将自己钻进他被窝的人。
“榆禾,昨天说好请我吃早饭?”
“请!”转移尴尬最好的方式莫过于两人同时把记忆团吧团吧丢到九霄云外。
榆禾满脸通红从被窝里钻出,圆眼不自觉往那瞄,刚刚踹到还是没踹到?应该不至于给人踹坏吧?真坏了邬荆这辈子怎么过啊?但这怎么可能好意思开口问?这事过不去了!
直勾勾的眼神实在是过于明显,邬荆此时都有想要拿被子遮挡的冲动,他只好无奈道:“榆禾?先去洗漱吧,我来整理床铺。”
顺杆子往下爬还不简单,榆禾丢开被子,呲溜几步下地,噔噔噔跑进浴室,随手咔哒关门。
邬荆独自坐在床上平复气息,瞥见手边的凌乱床铺,满足感油然而生,仿佛两人当真同床共枕一夜。
可惜那枚小巧牙印只是留在一根破铁杆上,他用力摩挲着,似是欲刻入指腹。
浴室内,榆禾洗漱完之后,还捧好几次冷水扑向脸。
看向害他出糗的罪魁祸首也飘来浴室,藏薯不知从哪掏出同款缩小版牙杯牙刷,对着镜子精心护理长门牙。
榆禾气不打一处来,“藏!薯!你睡觉是不是咬栏杆了!”
洗漱好的藏薯,两颗长门牙亮得反光,这会儿正举着缩小版卷发棒护理毛毛,“鼠鼠我们啊,栏杆近在眼前,真的很难不咬啊!”
人和鼠简直没有共同语言!榆禾抓狂。
“榆禾?”
“学长?怎么了?”
“里面很久没有动静,有些担心。”
确实待在浴室里许久,榆禾连忙拉开门,想给邬荆腾位置,对方站得离门边极近的位置,他穿着的卡通拖鞋直接踏进墨蓝色的宽大拖鞋领地中。
偏偏邬荆此刻还弯腰,以一种极其严谨的神情,在帮他,理头发?
“学长?”榆禾眨眨眼,不敢乱挪动,实在是邬荆但凡肃正起来,面相太有震慑力。
榆禾发色浅,偏棕色,细软的发丝随着跑跳总会一起晃动,望上去乖顺得不行,而邬荆自己却是板寸,完全不需要打理,如何理顺长至眉眼的短发,对他来说十分棘手,却也不想放过难得的机会。
榆禾不知邬荆突然艺术细胞大爆发是什么缘由,仰头的角度,他正好也能端详看起来扎手的寸头。
“手感大概不好。”邬荆一刻不离地盯着人看,自然注意到榆禾眼里的好奇。
直接在榆禾面前俯首,既迫切手心的降临,又害怕荆棘剐蹭到那片柔软。
榆禾确实有些手痒,抬手试探地碰碰,“是有点扎,不过软软的,跟想象中不一样。”
“想的是什么样?”
“像学长这种冷酷风,那当然全身都是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