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吞》常出神

68、矿区-15 我想保护你

　　随着灾难逼近，恐慌正先一步扰乱矿区人们的生活。酸雨过后出现了种种变异，就连活动范围严格受限的张旭都注意到了。当他看到像破被子般盖在花坛上的巨大蘑菇时，他还笑得出来。可是在废弃矿田的边缘地带，看到酸雨汇聚在凹地形成污染严重的水泊，里面的植物、小动物、虫子全部呈现出不正常的状态，让他心情沉重。

　　他和小圆一起来“好运车场”把伤愈的三眼黄狗还给郝然。畸形的黄狗自愈速度很快。虽然小圆给它很多好吃的，三眼黄狗还是时常表现出很想主人的样子。它的聪明，变异的黄眼睛里丰富的感情，有时甚至让张旭不适。“好运车场”已经挂上了正式的招牌，大门也在重新修建。

　　张旭和郝然开玩笑，说：“有了新的大门，旧的怎么办？不留着当机关了？”

　　郝然笑笑，把扑到自己身上的三眼黄狗抱在怀里，说：“门脸很重要，我自己穿旧的，从牙缝里省也要把我的厂子先撑起来。”

　　张旭胸中一热，认真对郝然说：“你不一样了，郝然，我支持你！”

　　郝然说：“咳，都哥们！我跟你们说，我这些天跟呼延少爷还有他带来的那些技术人员在一起，真学到不少东西。我看到呼延少爷，那么大的一位少爷，能住在破厂房里研究延续重工的机器，实地考察废弃矿田，我就觉得自己也要拼搏。我就是想大干一番事业。”

　　郝然领着他们往厂里走，张旭又听到了大喇叭里的招工喊话。张旭的心里活动起来，试着问郝然：“你这里需不需要那种会点技术的人？就是拧个螺丝，接点电线什么的都没问题，也会看点图纸，不会还可以学。”

　　郝然说：“我上哪招那种人？还要求会技术，看图纸，咋不要求会飞呢？我这招人费老劲儿了，本来有些壮劳力，不想下矿了，想来我这儿图个吃饱饭，但谢大副不让我招他们。我懂，我可不敢招那些不愿下矿的矿工。”

　　张旭不想让自己的好哥们为难，没再提自己想找工作的事了。他推着小圆，花舌乖巧地跟在最后，一行人参观了郝然在破厂房里临时搭建的“家”。三眼黄狗又开始帮主人抓老鼠了。郝然问小圆：“你不是很喜欢三眼吗？怎么不让它多陪你玩几天了？”小圆说：“你都说了咱们是哥们，那哥们之间不得是相互考虑吗？这狗你都养出感情了。它在这儿能帮你抓老鼠，保护你别被老鼠咬了。”

　　郝然直叹气，说：“下了酸雨之后，老鼠更多了。我这里不是离废弃矿田近吗？那底下不知道有多少老鼠，晚上窜进工棚里，有的人睡着了，鼻子、耳朵都被老鼠咬了。我都拿钱给好几个人当医药费了，越想越犯愁。”

　　郝然带着他们到废弃矿田边上看看。现在那边集合了很多花胡子的崽子兵。张旭远远地看见小真和呼延铸荣在一起，站在一处巨大遗骸似的机器框架旁。通常27小队会按照合同派两名队员当保镖，但今天只有杨阿特陪伴小真。小真也看见张旭了，正想走过来，被呼延铸荣叫住，让专家拿一些宝贵的资料给“赫连少爷”。张旭觉得小真是在拒绝。他突然感觉自己的男朋友工作压力太大了。

　　一辆大卡车载着更多的人来到废弃矿田边上。张旭看到花罗队长站在第一辆大卡车上面。他穿了一件军礼服大衣，装饰着金色的绶带，迎着暴土扬尘，两旁护卫他的是多名骑着悬浮摩托的超能力队员。车轮刹住，花罗一跃而下，皮靴踏在尘嚣未平的大地上。

　　后面的卡车队也整齐停住，大约百来名矿工在崽子兵们的看押下到矿井口集合。花罗命令矿工们下井。矿工们都不肯往前挪动，崽子兵们就开始殴打。一名被打急了的矿工大喊：“矿坑上都是积水，废弃多年了，你这样逼我们下去不是等于活埋吗？”花罗让人把他揪出来，绑住手脚，扔在大道上，开大卡车碾过去。

　　张旭眼睁睁看到了，感觉上不来气，天旋地转。小圆已经提前捂住了眼睛。小真已经扔下一片混乱大步朝张旭过来。

　　花罗见矿工们仍然不肯下井，又揪出来一个矿工准备碾成肉泥。呼延铸荣挺身而出，带领第7区的技术人员们挡在了大卡车前。呼延铸荣大声道：“花大少，你不能这样对矿工！他们是工人，难道要把他们全都杀了吗？那么谁去下井干活儿？你住手！我们必须开会，也要允许矿工们讲出他们的诉求。”

　　小真走到张旭身边，拉住他，说：“跟我回去！”

　　他也没忘了小圆，伸手把轮椅转向，让花舌推着。有时候小真认为自己就应该长出许多只“手”来，同时处理许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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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旭第一次见杀人，是龙团长带队在垃圾场扫射几个捡死人东西的孩子。尖耳朵恶魔从此成了他最大的噩梦。这一次他目睹花罗队长残杀矿工，他没有崩溃大哭，他就是感觉上不来气。

　　他被小真拉到车上，坐在小真身边，车都开了，他还是感觉上不来气。

　　他没有因为震惊而大脑空白，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这一次，他知道自己很清醒，可同时又感觉自己淹没在……就好像那片由污染酸雨形成的死水泊，里面的植物要么腐烂要么变异，小动物和虫子互相吞食变得越来越畸形，淹没在这样的污水中他根本无法呼吸。

　　张旭突然开始大口喘气，紧紧抓着小真的手。小圆把自己的药递给他。张旭摇摇头，之后沉默地低下头，回到了崽子兵们把守的招待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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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真拉着他回到房间，让花舌在外面等着，管家连瑞过来端茶倒水，也被小真命令出去。

　　小真让张旭坐在椅子上，半跪下来，双手握住张旭的手一起放在膝头，仰头观察张旭的表情。小真说：“你想哭吗？”

　　张旭说：“没有。我不想哭。我可能会哭，但我不想哭。我知道哭不能解决问题，虽然我大概还是会忍不住自己的眼泪。我语无伦次了。我在想，花罗队长完全变成了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小真说：“花罗还有一个身份是矿区的花大少。这件事，还有以后你看到任何有关胡子杀人，强迫矿工下井等等许多事情，你都不要管。这不是你能管的事情。”

　　张旭抬起头来，看着小真，说：“我知道你是为了保护我，小真，这件事，还有很多事我现在想不明白，我也不能答应你以后都不管。”小真握着他的手，也看着他，告诉他：“我会带你回家的，你必须答应我一定要把自身安全放在首位。”

　　张旭想把小真拉起来，说：“我答应你一定会保护好自己，我相信你，小真，总有一天我们会一起回家。”

　　小真不肯起来，而是投进了他的怀抱里。他们愿意相拥到永远。

　　然而外面很快传来催促，不止是管家连瑞，还有端木贵派来的圣翼军，要求赫连少爷立刻出席重要会议。

　　张旭用力把小真拉起来，即使小真仍然紧紧抱着他。张旭坚持说：“这个会议你必须去，我感觉一定和刚才杀害矿工的事有关。”

　　小真告诉门外等一下。他决定告诉张旭：“我不想显得很冷漠，更不想令你感到失望，但是关于今天矿工被杀的事情我是不会去做什么的。从个人角度，我表示同情，也理解矿工们不愿下矿的原因，但是当我以‘赫连少爷’的身份去运作商会的经济项目时，我的思维方式可能会令人感觉冷酷。这个会议的目的应该和你感觉的相反，不是为了处理矿工被杀的事情，而且要解决矿工不肯下矿的问题。必须得有矿工下井，这是客观事实。我不想伤害你的感情。我想保护你，我想要我们两个在这场矿区灾难中全身而退。我想要一艘飞船。等到这里的事情结束后，开着属于我们两个的飞船执行原本的计划，实现带你回家的愿望。我和赫连原野达成了额外的协议，冯队长他们完全不知情，我的工作能够让赫连原野满意，他会给我一艘飞船。”

　　门外又催了，张旭只能让小真先去参加重要会议。

　　他思考着小真的话，太大的事他无法处理，他要做自己能做的事情。张旭坚持去练枪了。花舌有点惊讶他打靶进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