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吞》常出神

52、出发-5 火车在雾霾

　　火车站里响起广播：“现在时刻，第7区下午5点整，空气中度污染，所有人减少外出。车站工作人员请注意，二楼东3、东6A、6B区已设为商务接待区，暂时实行特殊管理办法。请圣翼军到东3区，赫连家族及随行人员到东6A区，百里家族及随行人员到东6B区。中班工作人员负责接待。”

　　张旭按照广播带着小美前往2层东6A区。广播循环了几遍，响彻每个角落的声音让火车站显得更空旷了。张旭在二楼看到了工作人员，觉得他们好像木头人一样站在固定的位置。当张旭和小美经过时，没有一个人说话，似乎都在假装看不见。

　　是那团巨大的黑影。张旭相信小美不会操纵暗影随便伤人，但他也理解这些人的畏惧。如果是他站在这些人中间，他可能做不到坚守岗位。这种超能力确实恐怖，一团没有具体形状的巨大黑影从地上到天花板不断变化。在场的人随时可能被拖进一场噩梦，一群暗影显形，一只只利爪，一张张血盆大口，鬼影幢幢。无妄之灾发生时，普通人无力抵抗。这里的人一定经历了很多，很多，很多事不是张旭能够明白的。

　　张旭想拉起小美的手，还是把小美当成孩子，同时也想让其他人觉得小美只是一个孩子而已。小美推了他一下，没有使用超能力，本身的力气并不大。小美看上去也对他生气，想要扔下他似的，但又想到队长的安排，不得不停下来等他。

　　张旭主动跟小美示好：“你晚上想吃什么？还想吃汉堡、薯条吗？我带你去找小圆，让厨师给你做好吃的。”他没问过小美的年龄，看上去没有15岁，有时候行为幼稚，像个小孩，有时候又好像懂得很多。

　　小美说：“你以为我是尤利吗？就知道吃！我讨厌尤利，也讨厌你！”

　　张旭说：“我想了想，认为不能放任尤利不管。我去告诉队里的阿特和侯赛因，让他们去把尤利找回来。”

　　他和小美在6A区的长椅上找到了两名成年队员。听到这种事，两个男人笑了，不过阿特很宠小美的样子，答应带小美出去找找。猴子也想出去，但阿特知道他想出去干什么，半开玩笑的提醒：“你哪有钱啊？你都输掉底了，拿命去赌吗？你哪也别去，在这里照看着点。”

　　侯赛因没有作声。

　　等到阿特带着小美走后，侯赛因看了看张旭，点上一根烟，开玩笑似的说：“里面的赫连少爷富甲天下，你让他从手指缝里漏点，就够花一辈子的了。”

　　张旭讨厌赌徒，没有理会他，从他身边绕了过去，走进房间找小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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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真在和赫连原野进行通讯，管家连瑞毕恭毕敬的侍立一旁。张旭对上了连瑞的视线，轻轻的关上房门，轻手轻脚的溜边，表示自己不会打扰到小真工作。管家连瑞过来给他倒杯茶，放到进门靠墙的一张小桌上。张旭明白他的意思是让自己坐下，不要乱动。张旭听到小真说了一些经济、利润方面的事，双方交流的很认真。“明天上火车前我会让连瑞告诉你，等到了矿区我会第一时间和你沟通。好的，我明白，和圣翼军方面的合作我有把握。我知道了，再见。”结束通讯之后，小真立刻站起来走向张旭。张旭看着他，露出微笑。

　　“少爷。”连瑞出声提醒，“第7区的代表们邀请您共进晚餐。我去准备你今晚的衣服，半个小时之后给你送进来。”

　　小真说：“我知道了。”张旭拉住他的手，觉得自己的小男朋友好像有点闷闷不乐。

　　只剩下他们二人世界，张旭把小真拉得更近，动手搂住小真的细腰。“你在想什么？是工作累了吗？”张旭关心自己的男朋友。小真左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右手抚摸张旭的脸。张旭想亲他，还想弄乱他的发型。小真说：“我一会儿还要工作。我只是在想，我做这份工作的真正目的。小旭，我知道你想回家，我答应过要带你回家，所以我们做事应该从这个根本目的出发。我认为矿区存在危险，我不想带你去，这并不利于我们回家。”张旭感到自己肩上仿佛多出了沉重的压力，他对小真说：“我相信你以后一定能带我回家，可是你现在的工作非常重要。我听不太懂你和赫连原野之间的对话，但这关系到很多人，非常多的人。第7区闹过饥荒，我听到这种事简直不敢相信，我在电影里看过，还在历史课上学过一点。饥荒，天啊，太可怕了，一定不要再发生了。你是在阻止一场灾难，这才是此行的目的。”

　　卫先真说：“实际上第7区的粮食、分配制度与后续发展是呼延家族需要关心的问题。阻止天灾归圣翼军管，端木贵会向神圣法庭及时汇报。商会主要考虑的是经济问题，以及矿区资源如何向各区域运输。共同的目标是首先实现矿区的稳定。作为赫连春水，我不会冲在危险的前线。我的工作是签订更有利商会的多方合同。”

　　张旭拽住他的领带，说：“你这样讲话让我想弄乱你一丝不苟的发型。”他亲了一下小真的鼻尖，又说：“好好工作，我给你奖励。”

　　小真亲他的嘴唇，把头埋在他的颈窝，在他耳边小声说了自己想要什么奖励。张旭脸很红，答应了，他愿意满足自己的男朋友。

　　小真去工作之前，留下一个小分支陪伴张旭。

　　张旭有点想把小分支种下去试试，看看它会长出什么来。小真把它做得更精巧了，能完全握在掌心，圆球的头部和锥型的躯干，表面光滑，是根茎的深褐色，有坚硬的外壳。张旭把小分支拿在手里，好像理解为什么有人喜欢盘串了。他给小分支浇了点水，看到它长出六条铁丝般的细腿，原地转圈，又长出一片小叶子，溜走了。张旭心想，小分支会自己找到合适的土壤生根发芽吗？他还有一种更奇怪的想法，就是它会告诉小真：张旭给我浇水啦张旭给我浇水啦~啦啦啦~我要长大啦~这么想想还怪有趣的，其实小分支不会发出声音，张旭不知道它是怎么探测、收集，把消息传递给小真。

　　早上，张旭又听到了火车站里的广播：“现在时刻，第7区早上6点整，空气重度污染，雾霾能见度低于50米，请做好防护措施。车站工作人员请注意，特7000-3号列车已停至1号站台4股道，早班人员请就位，提前做好检票准备。特3号列车发车时间，早7点整，请圣翼军到3号、4号车厢，赫连家族及随行人员到6号车厢……”

　　张旭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去推身边的小真，说：“快起来！7点就发车了，你昨晚怎么不告诉我，我们应该早点起床准备。”

　　小真盖着被子，躺在床上，一只手放在肚子上，不是很开心的样子。张旭去掀被子，催促他起床。小分支从小真的睡衣里爬了出来，钻到小真的头发里，好像小真头上顶着一小片新绿的叶子。“天气有点凉了，空气质量不好，缺少阳光。”小真说。张旭揉揉他的头。小真埋头在他怀里，悄声说：“我不想掉落叶子……”虽然很怪，但张旭有自己的理解方式，他去帮小真揉肚子，摸到了那朵紫色的花。它还盛开着，但季节变化，难以预料它也会发生何种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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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播再次循环让大家到1号站台上火车，张旭和小真提前10分钟登上6号车厢。天气确实凉了，张旭穿上了一件连帽夹克，里面是长袖，还穿了两条裤子。他按照广播提醒戴上了口罩，扣上兜帽，尽量做好个人防护，走进了浓重的雾霾之中。

　　感觉像是在厚厚的灰色帐子里摸索。张旭觉得自己还需要一副护目镜。他只能看清身边的小真，跟着他们的管家连瑞，还有几个人的轮廓。他觉得自己看不到5米以外的东西，根本就不是广播里的50米，这场雾霾比广播通知的更严重。

　　小圆和老余的声音也出现在站台上，张旭从广播里知道他们应该登上8号车厢，仅仅相隔了一节车厢，但他们就好像是在一堵无形的墙后面似的。张旭听出了老余的焦急与担忧，他也很担心自己的朋友。张旭尽快登上火车，和小真说了一声就跑向8号车厢。老余让他先消毒，他接受了一遍喷雾，去看小圆。小胖子戴着呼吸面罩躺在床上，四根带子固定在他圆圆的脸上，让人看着就不舒服。他的轮椅放在床尾，固定在车厢的矮扶手上。小圆看到张旭，想摘下面罩，被老余快步上前阻止，并且“威胁”要让张旭离开。小圆还是趁老余不注意摘下了面罩，对张旭说：“我挂瓶点滴，等我没事儿了就去找你。”他开始咳嗽，老余一边把张旭推出去，一边严肃的说：“少爷，你需要休息。”张旭被关在了门外。

　　伴随着广播：“欢迎乘坐特7000-3号列车，为确保您的安全，请回到您的车厢，全程不要开窗。本次列车的目的地是……”火车开始发动了。

　　火车没法跟张旭乘坐过的高铁比，比较接近老式绿皮火车，车厢的结构布置更类似张旭特意花钱去体验过的外国贵族式奢华列车之旅，那次他还花钱体验了“东方快车谋杀案”主题。他现在希望这列火车千万不要给人带来任何奇怪、恐怖的体验。

　　张旭经过7号车厢时看到了冯队长，还有27小队的成员和他不认识，但一看也是其他探险队的成员。他主动过去和冯队长打了声招呼，目光落在酒杯上，里面是加了冰块的不知道什么酒。张旭咽下想劝冯队长少喝点的话，因为冯队长在和别人喝酒聊天。这节车厢就像是酒吧，或者咖啡厅，靠一侧车窗是皮质长椅，一排方桌，对面是双人沙发，另一侧是过道。探险队的成员们聚在这里喝酒、抽烟，还有打牌。冯队长看到张旭主动过来很开心，大手拽住他的胳膊，让他坐到自己身边来。张旭很顺从，因为人很多，对面那个男人一直在看着，他不想让冯队长没面子。

　　冯队长给对面的男人介绍：“这就是张旭。张旭，这位是4号探险队的队长花罗。4号是现存最靠前的探险队编号，狂风号是最初始的那批飞船之一。是风、火、雷、电、雨五大法门之一的风，不是现在很多人误传的昆虫那个蜂。”他浅啜一口杯中酒，有些感慨：“不过知道狂蜂号的人越来越多了，你姓花，还重新把飞船喷漆成了黄黑相间的颜色。你很有想法。”

　　张旭礼貌的说：“花罗队长，您好。”

　　花罗说：“我知道你。”不止是刚才冯大勇说了，昨晚叶豪一直在跟他絮叨多想要一个“小杯子”。看到张旭，花罗觉得“小杯子”贴切极了，干净又清澈如水，小杯子里面最解渴了。

　　冯队长问张旭：“你早上吃饭了吗？”

　　张旭回答：“还没。”又加上一句：“我去和赫连少爷一起吃。”他站起来，离开冯队长一直放在他后背上的大手。

　　冯队长继续和花队长喝酒聊天。张旭觉得他应该没有不开心，继续向前去找小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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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号车厢隔出了一条狭窄的过道，里面的包厢是长条形的套房，摆设齐全，还分隔出了主人房、仆人房。管家连瑞给他们端上早餐。张旭喝了一大杯水，虽然自己也没什么食欲，但他还是督促小真好好吃饭。他们坐在车窗旁，可以拉上窗帘，但严重的雾霾已经让窗外如同拉上了灰色的帘子一般无法看到景物了。

　　不知道火车行驶了多远，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直到广播再次响起：“现在时刻，第7区上午9点整，空气已达到5级重度污染，前方进入紫色警戒路段，火车减速慢行。请您紧闭车窗，严禁将头、手伸出窗外。”

　　张旭不知道什么是紫色警戒路段，但火车越来越慢了，然后停了下来。这次广播刚刚响起：“现在时刻……”就被掐断了，换成了一个青年男子铿锵有力的声音：“所有人不要动，探险队成员带上武器，下火车，到车头前面来。”卫先真知道这是呼延铸荣的声音。很快，他也明白前方路段发生了什么。

　　张旭问他：“前面怎么了？”

　　卫先真说：“紫色巨树的根系蔓延到前方路段了，他们去及时清理。没关系，我们会安全通过。”他把车窗打开一条缝。张旭看到那个小分支从小真手里爬了出去，飞进窗外遮天蔽日的雾霾。小真重新关严车窗。张旭听到了车窗外传来开火的声音，还有那种密集的振翅的声。那种肯定不是鸟类的翅膀，听上去比鸽子大多了。随着响成一片的枪声，火车顶上遭到很多东西乱砸，像是在往车厢上扔很多烂水果，发出那种砸得稀巴烂，汁液乱溅的声音。张旭跳起来，去和小真坐在一起。

　　小真搂住他，说：“不会有事的。”话音刚落，雾霾中冲出一个东西糊在了车窗上，发出恶心的“噗叽”声，爆出一大滩黄绿色的浆体，混合着碎肉块，还有一条蝗虫那样的后腿连在肉块上，足有巴掌那么大，虫腿还在乱蹬，粘在窗户上淌着脓液往下滑。这只昆虫可比鸽子大多了。张旭不想细看。小真安慰他：“没事了，它们会飞回巨树，火车会顺利通过。”

　　成群的振翅声被火力压制，渐渐变远了，枪声继续了一会儿，外面重归沉寂。火车重新在雾霾中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