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家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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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彭霖书房的灯光亮至凌晨。
他反复审阅着U盘里的文件，越深入越心惊。这份草案不仅精准切入华凌在港口项目上的所有瓶颈，更提出了超越常规的合作框架——沈氏愿以现有东南亚港口网络的部分运营权作为交换，换取华凌在国内的零售渠道深度整合。这已不是简单的项目合作，而是战略层面的资源置换。
“咚咚咚——”
沉稳的敲门声打断了彭霖的思绪。他迅速关闭文件窗口：“请进。”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他的父亲彭振国。年近六十的华凌集团创始人依旧身姿挺拔，眉宇间是掌权者特有的威严，只是在家中收敛了几分锐利。
“还没休息？”彭振国的目光扫过书桌上合拢的笔记本电脑，“最近港口项目压力很大？”
“遇到一些阻力，但已经有突破方向。”彭霖不动声色地将U盘握入掌心，“爸，您怎么也没睡？”
“刚和承翰通完视频，他在苏黎世还有个学术会议要主持。”彭振国走到窗边，看向夜色，“是沈家那个项目？”
彭霖微怔，随即了然。父亲虽然逐渐放权，但对核心业务的动向依然了如指掌。
“是。沈玉恒提供了新的合作方案，条件很优厚。”
“沈家二公子……”彭振国转过身，眼神锐利，“我见过他几次，年轻人手腕老练，眼光也毒。不过，”他顿了顿，“沈家内部的情况比表面复杂，沈玉恒虽然是嫡系，但上面还有个能力不弱的大哥。”
彭霖明白父亲的提醒——与沈氏合作，不仅要评估项目本身，还要考虑沈家内部的权力格局。
“我会全面评估。”彭霖沉声道。
彭振国点了点头，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重的企业年鉴：“二十年前，华凌和沈氏有过一次合作，当时也是港口项目。”他翻开一页，指着泛黄的照片，“后来因为一些理念分歧，合作中止了。”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彭振国与沈玉恒的父亲沈正廷握手的情景，背景是某个港口的奠基仪式。
“商业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彭振国合上年鉴，看向儿子，“但你要记住，越是优厚的条件，背后往往越是复杂的算计。沈玉恒选择在这个时候抛出橄榄枝，一定有他的深层考量。”
“我明白。”彭霖微微颔首。
彭振国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具体的商业判断交给你，我相信你的能力。不过，”他语气放缓，“你父亲很惦记你，明天记得给他回个电话。”
“好。”
书房门轻轻合上。彭霖松开手心，U盘边缘在掌心留下浅浅的压痕。父亲的提醒像一剂清醒剂，让他从沈玉恒精心营造的合作前景中抽离出来，开始更冷静地审视全局。
第二天清晨，彭霖拨通了父亲上官承翰的视频电话。
屏幕那端，上官承翰穿着白大褂，背景是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医学中心的办公室。年过五十的他气质温文儒雅，岁月增添了沉静风韵。
“小霖，”上官承翰笑容温和，敏锐地注意到儿子眉宇间的疲惫，“又熬夜了？港口项目进展不顺利？”
面对这位身为国际知名医学专家、观察入微的父亲，彭霖简单说明了与沈氏接触的情况，略去了那些微妙的个人交锋。
上官承翰安静听完，沉吟片刻：“沈家那个年轻人，我虽没见过，但听圈内朋友提起过。能力很强，但……”他微微蹙眉，“手段也很果断。霖霖，商业合作爸爸不懂，但看人方面，你要多留个心眼。尤其是对方如果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关注，更要谨慎。”
“我知道，爸。”彭霖心中微暖。父亲总是能从最人性化的角度给予提醒。
“你从小就有主见，也扛得住压力，”上官承翰眼中流露出心疼，“但不必把所有事都一个人担着。记得按时吃饭，少喝咖啡。”
结束通话后，彭霖坐在办公室里，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两位父亲风格迥异的关心，让他对沈玉恒的提议有了更立体的审视——那份草案的价值毋庸置疑，但背后的意图需要更清晰的研判。
这时，内线电话响起：“彭部长，前台收到一份给您的加急文件，寄件方是瑞士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医学研究中心。”
彭霖心下一动：“送进来。”
很快，一个密封的文件袋送到桌上。拆开后，里面是一份关于“国际医疗物流通道建设”的可行性研究报告，附有欧洲多家顶级医疗机构负责人的联名推荐信。便签上是沈玉恒的字迹：
【听闻上官教授在推动跨境医疗合作项目，此报告或可参考。恒】
彭霖拿着文件，眸色渐深。沈玉恒的动作比预想中更快，触角也伸得更远。这已不仅仅是示好，更是一种不动声色的实力展示——展示他在国际学术圈的影响力，以及对彭霖家庭背景的深入了解。
这份报告精准地关联到了父亲上官承翰正在推动的跨境医疗项目，用意不言自明。
他拿起手机，给沈玉恒发去信息：
【报告收到，感谢。】
几分钟后，回复传来：
【举手之劳。希望有所帮助。】
紧接着第二条：
【今晚七点，外滩源‘云顶’，关于港口项目的几个技术细节，想听听你的意见。】
窗外阳光炽烈，彭霖看着这条新的邀约。如果说昨晚的晚宴是试探性的开局，那么今天的会面将进入实质性磋商阶段。
他回复：【可以。】
消息发送成功后，彭霖将手机放在桌上，走到落地窗前。黄浦江对岸，陆家嘴的摩天楼群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商业博弈如同精密的棋局，每一步都需计算，每一子都关乎全局。
沈玉恒这步棋走得既准且深——不仅拿出了华凌无法拒绝的商业方案，还巧妙地关联了他的家庭背景，展现了全方位的合作诚意。
但越是完美的开局，越需要警惕。
手机再次震动，是助理发来的消息：“彭部长，沈氏刚刚发来了今晚会议的材料提纲，已经转发到您邮箱。”
彭霖回到办公桌前，打开邮件。提纲详细列出了今晚要讨论的七个核心议题，从港口吞吐量分配到关税政策协调，每个议题都附有初步数据和分析框架。
专业、高效、准备充分。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轻敲桌面。这场对弈的节奏正在加快，而对手显然是个中高手。
下午四点，彭霖召集核心团队开会。投影幕布上，沈氏草案的关键条款被逐一列出。
“沈氏愿意开放新加坡和巴生港的泊位使用权，交换条件是我们华东地区的冷链物流网络。”投资总监眉头紧锁，“这个置换比例对我们有利，但沈氏为什么这么做？”
“他们在东南亚的港口网络需要更稳定的货源支撑，”彭霖指向屏幕上的数据，“而我们华东的冷链网络正好对接他们的生鲜进出口业务。这是互补型合作。”
“但沈氏内部……”法务总监犹豫道，“我听到一些风声，沈家大公子沈玉琛对这次合作有异议。如果沈家内部意见不统一，项目推进可能会有变数。”
彭霖目光沉静：“所以我们需要在正式谈判前，摸清沈氏内部的真实态度。今晚的会面是个机会。”
会议持续到六点。散会后，彭霖独自在办公室又看了半小时资料，才起身准备赴约。
离开前，他再次打开父亲发来的信息界面。上官承翰在午后又发来一条：
【不管做什么决定，记得遵从自己的判断。相信你。】
彭霖微微一笑，回复：【放心，爸。】
夜幕降临，外滩灯火初上。彭霖站在“云顶”餐厅的观景露台，俯瞰着黄浦江两岸的璀璨夜景。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抱歉，让彭部长久等了。”
沈玉恒的声音在夜风中响起，清晰而沉稳。
彭霖转身。今晚的沈玉恒穿着深灰色定制西装，比昨日更多了几分商务场合的正式感，但眼神中依旧带着那种独有的、从容不迫的气度。
“我也刚到。”彭霖与他握手，掌心相触的瞬间，能感受到对方指尖微凉的温度。
侍者引领两人入座。临窗的位置，江景一览无余。
“直接进入正题？”沈玉恒开门见山，从公文包中取出平板电脑，“关于泊位使用权置换的具体方案，我做了几个调整。”
他滑动屏幕，新的数据模型呈现眼前：“考虑到华凌在冷链物流上的季节性波动，我建议采用弹性置换机制——旺季我们提供额外泊位支持，淡季则相应调整资源比例。”
彭霖仔细审视着方案。这个调整显然考虑到了华凌的实际运营特点，比原草案更贴合需求。
“很周全。”彭霖抬头，“不过沈总，我有个问题。”
“请讲。”
“这个合作框架，在沈氏内部获得全面支持了吗？”彭霖目光直视对方，“我听说，令兄对此有不同看法。”
沈玉恒动作微顿，随即唇角扬起一个略带深意的弧度：“彭部长的消息很灵通。”
他放下平板，身体微微前倾：“不错，我大哥确实对部分条款有异议。但沈氏的决策机制是清晰的——港口业务由我全权负责，董事会已经授权。”
“全权负责？”彭霖挑眉，“据我所知，沈氏的重大投资需要执行委员会表决通过。”
“所以我们需要在下周五之前，拿出一个让执委会无法拒绝的方案。”沈玉恒眼神坚定，“这也是我如此积极推进的原因。”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商业合作，诚意很重要，但时机更重要。现在是最好的机会——对华凌，对沈氏，都是。”
侍者开始上菜，谈话暂歇。精致的本帮菜陆续上桌，但两人心思显然都不在用餐上。
主菜过后，沈玉恒忽然问：“彭部长看过今天的股市收盘吗？”
“华凌涨了2.3%，沈氏涨了1.8%。”彭霖精准报出数据，“市场对可能的合作已经有反应了。”
“聪明的资金总是最先嗅到机会。”沈玉恒执起红酒，轻轻摇晃，“但真正的价值，需要时间来验证。”
他举杯：“为合作的可能。”
彭霖与他碰杯，玻璃轻响：“为双赢的结果。”
晚餐结束已近十点。两人并肩走出餐厅，江风带着初夏的微凉。
“下周一，我会让团队把修改后的完整方案发给你。”沈玉恒站在车旁，“如果有其他问题，随时联系。”
“好。”彭霖点头。
沈玉恒却没有立即上车，而是看着彭霖，夜色中他的眼神格外深邃：“彭部长，商业合作讲究利益，但长久的合作，需要更多的东西。”
“比如？”彭霖迎上他的目光。
“信任。默契。以及，”沈玉恒顿了顿，“对彼此价值观的认同。”
他拉开车门，最后说道：“希望我们能建立起这样的合作基础。晚安。”
车辆驶离。彭霖站在江边，看着对岸的灯火，耳边回响着沈玉恒最后的话语。
手机震动，助理发来消息：“彭部长，刚刚收到消息，墨氏集团今天下午与招商局签订了战略合作备忘录，内容涉及港口数字化升级。”
彭霖眸色一凝。墨氏的动作比他预想的更快。
商业场上的棋局，从来不会只有两个玩家。沈玉恒说得对——时机很重要。而现在，棋局正在加速，每一步都至关重要。
他拨通助理电话：“通知团队，明天早上八点开会。另外，帮我约证监会李主任，时间定在下周三。”
“是，彭部长。”
挂断电话，彭霖最后看了一眼江景，转身走向等候的车辆。
夜色深沉，但真正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家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