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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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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上海的高架路上疾驰,窗外的城市轮廓由模糊变得清晰,最终化为熟悉的钢筋森林。彭霖靠在座椅上,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古董怀表冰凉的表面。沈玉恒坐在他身旁,目光望向窗外飞逝的街景,但余光始终留意着彭霖的状态。
“紧张吗?”沈玉恒轻声问。
彭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有一点。我父亲……他很少这样不打招呼就来上海。”
“上官叔叔是担心你。”沈玉恒握住他的手,“我们一起面对。”
彭霖侧头看他,沉默片刻后问:“你父亲那边……他如果知道了,会是什么态度?”
“他已经知道了。”沈玉恒苦笑,“昨天你答应来杭州时,我就给他发了消息。”
彭霖微微睁大眼睛:“他怎么说?”
“他只回了三个字——‘知道了’。”沈玉恒耸耸肩,“不过今天早上,他又补了一条:‘别让承翰为难’。”
承翰。这个亲昵的称呼让彭霖意识到,上一辈的关系或许比他想象得更复杂、更紧密。
一小时后,车子在华凌大厦地下车库停稳。彭霖深吸一口气,解开安全带。沈玉恒拉住他:“需要我陪你上去吗?”
彭霖犹豫了一瞬,摇头:“我先单独见他。有些话……父子之间说更方便。”
“好。”沈玉恒理解地点头,“我在楼下咖啡厅等你。”
彭霖走进电梯,看着数字不断跳动,心跳也随之加速。三十八层,熟悉的办公室,但今天的气氛明显不同。秘书看到他,立刻站起身:“彭部,上官教授在您办公室。”
推开门,上官承翰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听到动静,他转过身来。几个月不见,父亲似乎清瘦了些,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温和,但今天多了几分忧虑。
“爸。”彭霖关上门。
上官承翰仔细打量着儿子,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落在他行走时仍微有不便的左腿上:“恢复得怎么样?”
“挺好的,下周就能彻底拆掉固定器了。”彭霖走到父亲面前,“您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上官承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沙发前坐下,示意彭霖也坐。茶几上摆着两杯茶,已经凉了。
“玉恒送你回来的?”上官承翰问。
彭霖点头:“他在楼下等。”
上官承翰沉默了一会儿,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彭霖很熟悉——父亲在思考难题时总会这样。
“阿霖,”上官承翰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我不该干涉你的感情生活。你已经三十岁了,有能力为自己的人生做决定。”
“但是?”彭霖平静地问,他知道这个“但是”迟早会来。
“但是沈家的情况太复杂了。”上官承翰重新戴上眼镜,目光直视儿子,“顾临渊虽然被抓了,但他的影响还在。沈氏内部、墨氏内部,甚至我们彭家内部,都还残留着他布下的暗桩。你和玉恒在一起,会成为那些人的靶子。”
“我不怕。”彭霖说。
“我怕。”上官承翰的声音陡然提高,“阿霖,我是个医生,我见过太多因为信息素匹配而结合的AO伴侣,最后被生理吸引绑架,失去了自我。更可怕的是,如果这种匹配是人为设计的……”
“爸,”彭霖打断他,“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您怕我是因为信息素才被沈玉恒吸引,怕我成为第二个柳叔叔——被设计、被利用,最后失去一切。”
上官承翰喉结滚动,没有说话。
彭霖站起身,走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这三个月,我想了很多。关于信息素,关于匹配度,关于那些实验。我甚至去做了全面的腺体检查,拿到了最详细的数据报告。”
他转过身,目光坚定:“数据告诉我,我和沈玉恒的匹配度确实高得不正常。但数据也告诉我,我的腺体功能完好,信息素水平稳定,没有被人为干预的迹象。”
“可是——”
“爸,您听我说完。”彭霖走回沙发前,在父亲对面坐下,“我承认,最开始我对沈玉恒的接近确实有警惕,甚至反感。我觉得他是另一个顾临渊,想通过信息素控制我。但后来……在瑞士那场联合行动中,他明明有机会利用信息素影响我,让我做出对他有利的决定,但他没有。”
彭霖想起在苏黎世指挥中心的那一夜,沈玉恒注射了双倍剂量的抑制剂,只为了确保在关键时刻保持绝对清醒。那是雷诺后来告诉他的。
“他接受了腺体调节治疗,主动降低了信息素的影响力。”彭霖继续说,“他说,如果我们要开始,就必须是平等的。他不希望生理因素成为我们关系的基础。”
上官承翰的表情略有松动,但眼中的忧虑并未完全散去。
“爸,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彭霖的声音柔和下来,“但请您相信我的判断。我不是二十年前那个被蒙在鼓里的柳叔叔,沈玉恒也不是顾临渊。我们都在努力摆脱过去的阴影,创造属于自己的未来。”
办公室里陷入长久的沉默。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整个房间染成温暖的橙色。
良久,上官承翰终于叹了口气:“你妈妈知道吗?”
彭霖愣了一下:“您告诉她了?”
“还没有。”上官承翰摇头,“但瞒不了多久。而且……彭振国那边,也需要沟通。”
提到另一位父亲,彭霖的表情也严肃起来。彭振国对沈家的态度一直很微妙——既有商业上的合作需求,又有对过往芥蒂的警惕。
“我会亲自跟爸说。”彭霖说。
上官承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欣慰,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阿霖,我……我这些年,一直很自责。”上官承翰的声音很轻,“如果当年我没有参与那个项目,如果我没有签下那份协议,你就不会……”
“爸。”彭霖握住父亲的手,“您说过,人生没有如果。而且……我并不后悔成为您的儿子,也不后悔拥有现在的一切。”
上官承翰眼眶微红,别过头去,深吸了几口气才平复情绪。
“好吧。”他最终说,“我会支持你的决定。但是阿霖,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护好自己。沈家的水太深了,我不希望你被卷进去。”
“我会的。”彭霖郑重承诺。
父子俩又聊了一会儿,气氛渐渐缓和。上官承翰问起沈玉琳的治疗情况,彭霖把自己知道的信息都告诉了他。
“那个技术我了解过,确实有前景。”上官承翰说,“主研人丹尼尔·米勒是我的校友,人品可靠。如果玉琳需要,我可以帮忙协调苏黎世那边的医疗资源。”
“谢谢爸。”
“傻孩子,跟我还客气。”上官承翰拍拍儿子的肩,“对了,晚上一起吃饭吧。把玉恒也叫上——既然要开始,总得正式见个面。”
彭霖有些意外:“您不生气了?”
“生气有什么用?”上官承翰苦笑,“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而且……当年我和你爸在一起时,我父亲也反对过。现在想想,幸好我坚持了。”
彭霖笑了,这是今天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
一小时后,三人坐在外滩一家老牌本帮菜馆的包间里。气氛起初有些微妙——上官承翰是医学专家,沈玉恒是商业精英,两人几乎没有共同话题。但渐渐地,话题转向了瑞士,转向了柳卿淮的治疗,气氛才逐渐融洽。
“柳叔叔的神经修复进展不错。”上官承翰说,“上周我跟他视频过,认知功能恢复了七成左右。虽然记忆还有些碎片化,但日常交流已经没问题了。”
“多亏您帮忙联系了那边的专家。”沈玉恒诚恳地说。
“举手之劳。”上官承翰摆摆手,语气温和了些,“玉恒,我问你一个问题,希望你能诚实回答。”
“您请说。”
“你对阿霖,是认真的吗?不是一时兴起,不是商业联姻,也不是因为什么信息素匹配?”
沈玉恒放下筷子,坐直身体,目光坦然地看向上官承翰:“上官叔叔,我承认,最开始接近彭霖确实有商业考量。但后来……我发现他和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有原则,有底线,即使在最危急的时刻,也从未放弃过自己的立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信息素——如果我真的只在乎这个,大可以找一个更‘完美’的匹配对象。但我想要的是彭霖这个人,不是他的腺体,不是他的信息素。所以我接受了调节治疗,我不想让生理因素影响我们的判断。”
上官承翰静静听着,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
“未来会有很多困难。”上官承翰说,“两家的关系,商业上的利益,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威胁。你们准备好了吗?”
沈玉恒和彭霖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那就好。”上官承翰终于露出今天的第一个微笑,“吃饭吧,菜要凉了。”
晚餐进行到一半时,彭霖的手机响了。是白景明。
“阿霖,你在哪儿?”白景明的声音有些急促,“墨怀收到了一条加密信息,来自‘园丁’。”
彭霖脸色一变:“内容是什么?”
“只有一句话:‘桂花开了,故人当归’。”白景明顿了顿,“发送位置在杭州。”
杭州。桂花。彭霖的心沉了下去。
沈玉恒察觉到他的异样,低声问:“怎么了?”
彭霖挂断电话,看向桌上的两人:“‘园丁’有消息了。他在杭州。”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窗外,黄浦江上的游轮缓缓驶过,灯火璀璨。但这璀璨之下,阴影从未真正散去。
棋盘之上,新的棋子已经落下。
而这一局,才刚刚进入中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