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宴归》意弥

38、秋露 “回皇祖母

　　众人喝得开心，聊得开心，明月高悬，岳华绮脸有些热，头也有些晕，坐在石阶上盯着酒壶出了神。

　　“太后为人慈祥和善，你不必太有压力。”

　　看见岳华绮眼下有些青黑，近几日也瘦了些，陆川在她身边坐下关切道。

　　“其实我还好，只是想做得更好。”

　　岳华绮将酒壶放在一旁，双手放在膝上撑着头。

　　“你一直都做得很好。”短暂的沉默后耳边传来了陆川的声音。

　　岳华绮偏头转向陆川，此刻虽然月光皎洁，但酒意正浓，她还是没能看清他的眼神。

　　盯得有些久了，岳华绮忘了两人还在说什么，突然闭上了一只眼，伸出一只手指虚虚地搭在陆川的鼻梁上。

　　陆川一愣，却不敢有动作，只听她带着醉意慢慢地开口，“好看。”

　　岳华绮彻底睡着前还记得的只有陆川略带无奈的笑容。

　　醒来后只听云蝶说，昨夜陆川将熟睡的她一路抱回岳家宅院，在房前将她放下由云蝶搀扶着进了屋。

　　开宴之前，岳华绮跟着宫女太监们来到殿内，提前熏香。

　　殿虽大，但香气不宜过重，岳华绮准备的是淡雅的木香。

　　提前为参宴的各宫娘娘们送去的也是各不相同淡雅的香，由宫女们为其熏衣。

　　参宴的除了文帝、皇子公主和后妃，还有些宗亲与近臣。

　　殿内席位众多，岳华绮本以为此事断是不需要自己前去的，没想到王公公派人来告知，喻贵妃向楚皇后提议为岳华绮也安排了位置。

　　还好是在偏僻的角落，不引人注意。

　　太后身着华服，头戴金玉珠冠，确如陆川说的那般慈眉善目，不过却自带令人敬重之仪。

　　依旧由歌舞开宴，宾客们送上贺礼后，宫女们就端上了菜肴和酒水。

　　陆川和陆宣相邻而坐，陆宣饮了一口桂酒，朝陆川点点头示意他尝尝。

　　那日陆川虽没有饮酒，但也闻过这桂酒的气味，喝下后让陆宣再试试那道特别的菜肴。

　　陆宣尝了一口会心一笑。

　　这道菜与往日宫宴上尝到的都不同，加上这特别的酒，他道出了心中猜测。

　　“这是岳姑娘做的吧？看来你早就尝过了。”

　　回头看到岳华绮品尝后面色有些紧张地观察周围宾客的反应，陆川隔着老远朝她递去了认可的眼神。

　　太后认真尝后也频频点头，向一旁的文帝称赞道，“这次膳房倒是下了功夫，独特又清爽可口，哀家甚是满意。”

　　“母后满意就好，看来孤这次要好好赏赐膳房的人。”

　　岳华绮见众宾客都较为满意，也算是松了口气，放心地在角落里待着。

　　这会儿功夫她注意到坐在陆川和陆宣对面的两位皇子。

　　陆哲上次来过沉盼坊，她认得出，另一位面生的大概就是三皇子陆淮，他的眉眼倒是和文帝极像。

　　此时陆哲朝岳华绮看来，她赶忙挪开了眼装作低头吃东西，这样的场合她可不愿引人注目。

　　歌舞声停，楚皇后与陆淮安排了一出庆寿之戏，可谓是声情并茂，精彩绝伦。

　　宾客们拍手叫好，太后也看得尽兴。

　　此时宫人们递上了一本佛经。

　　太后信佛，楚皇后提前让陆淮去寺庙为其诵经祈福为的便是今日。

　　“皇祖母，这是孙儿在永宁寺为您祈福时候亲手抄的佛经，望皇祖母福寿绵长。”

　　陆淮在位置上简单行礼。

　　早已听闻陆淮在永宁寺斋戒多时，此时又献上了如此之礼，太后笑逐颜开，“淮儿有心了。”

　　太后的目光落在了坐在前面的几位成年的皇子公主身上，顿时感慨万千。

　　“你们几个都长大了，许多事无需哀家操心，不过如今既然都已适龄，也该把成婚之事提上来了。”

　　先太子早逝，太子妃无所出，现下除了早已出嫁的长公主，其余几位皇子都无正妃，公主们也大多未敲定婚事。

　　虽说太子未定，倒不急着绵延子嗣，但太后的想法也无非是想早日抱上曾孙。

　　此话一出，场上寂静无声，没人愿意将这话引导自己身上来。

　　岳华绮坐在角落里默默观察，陆川满不在意，陆宣和陆哲对上视线后都避之不及，陆淮也未有什么反应。

　　文帝见状打破了沉默，“孤听闻顺远侯府嫡女知书达理，长得标致，如今也到了适婚年纪，若是能与孤亲上加亲，是再好不过了。”

　　岳华绮听了糊涂，便轻声询问一旁的青儿。

　　近些日子青儿负责安排她的衣食起居，两人也熟悉了不少。

　　听青儿说，顺远侯的长姐嫁给了文帝，如今是后宫的舒妃，三公主的生母，也就是坐于喻贵妃之下的那位女子，看着文静寡言。

　　没等舒妃说些什么，此刻楚皇后先开了口，“淮儿也爱读书，两人指定能聊到一块儿去。”

　　见太后与文帝都朝自己看来，陆淮慌了神。

　　生怕此刻就这么草率地定了下来，他连忙答道，“儿臣已有了意中人，怕是与顺远侯之女无缘。”

　　喻贵妃见状立刻插了一句，“有缘无分实乃可惜，说起来哲儿也爱看些古书，还通武艺，倒是能时常和顺远侯切磋切磋。”

　　岳华绮忽然想到陆宣和陆哲都是喻贵妃所出，作为兄长的陆宣也还未成婚，喻贵妃却跳过了他想为陆哲撮合。

　　看来母子二人是有什么嫌隙。

　　陆哲本还得意洋洋地看着陆宣，像是挑衅一般，可见他毫不在意，甚至自在地喝茶。

　　他一下就没了笑意，既是他陆宣不在乎的，他陆哲也不想争。

　　“儿臣眼下还没有成婚的打算，还是先考虑二哥的婚事吧。”

　　明明是双方都要考虑的事，如今顺远侯之女倒像是被推来推去一般，着实不妥，也薄了舒妃的面子。

　　陆宣终是开了口，“此事还要问过侯府小姐的意思，看她中意于谁，毕竟此乃终身大事，不急于一时。”

　　舒妃展了笑意点了点头，众人见状也觉着有理，便过了此事。

　　而太后却注意到始终一言未发的陆川，和善地问了一句，“川儿，方才没见你开口，可是对成婚之事是有什么主意了？”

　　原本还在专心饮茶吃糕点的岳华绮听后一下坐直了，她也确实很好奇陆川会怎么说，不自觉地握紧了杯子。

　　只听他平静的声音传来，“回皇祖母，孙儿已心有所属。”

　　听陆川这么说，岳华绮捏得更紧，心跳砰砰加快，在这狭窄的角落更是明显。

　　“哦？不问不知，你们一个二个竟都说自己有了意中人，那是谁家姑娘？准备何时成婚？”

　　太后笑着看向陆川，或许在那高台之上也只有她还在乎陆川了。

　　陆川停顿了一下，随后同样微笑着回应，“如今孙儿还不知她的心意，婚事自然还不急。”

　　太后眼看是推进不了什么了，只得无奈放弃，“算了，你们皆有你们的打算，哀家就不多过问了，皇后你多上心吧。”

　　寿宴继续进行着，众人都继续赏舞吃茶饮酒，唯有岳华绮在角落里心中翻涌。

　　不曾想陆川刚才也是鼓起了勇气才敢直言，现在同样心中紧张。

　　按照惯例太后会当场就拆开贺礼，众人准备的寿礼自然不会敷衍。

　　虽说不敷衍，但贺礼每年也都是类似的珠宝首饰、书画绣品，大差不差，少有让太后眼前一亮的东西。

　　此回却不同，太后注意到了桌上摆着的一个并不算起眼的木盒，打开一看，是一个看似普通的玉珠手串。

　　喻贵妃瞥了一眼没忍住嘴角的笑意，这样的东西竟也拿上了台面来。

　　可凑近一闻，手串上有一颗特别的珠子自带香味，不仅如此，拿起手串从不同角度看还是两种不一样的色泽。

　　“这香珠闻着舒心，玉珠也漂亮。”太后拿起手串直接戴在了左手。

　　文帝见太后高兴，看向席中众人，“此物出自哪位之手？”

　　岳华绮一愣，没想到自己的贺礼竟在一众珍宝中被太后挑中，眼下不得不缩在角落，只得走出来行礼。

　　“民女参见陛下，陛下万安。参见太后娘娘，祝太后娘娘福寿康宁，松鹤延年。”

　　此时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岳华绮身上，特别是陆川心中关切，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

　　太后看岳华绮眼生，楚皇后便主动解释道，“回太后，岳姑娘是崇都香坊的掌柜，托陛下和喻贵妃的福，找到制香手艺如此精巧之人入宫为您准备寿辰。”

　　“这么说来，哀家一进殿闻到的香是你准备的了？”

　　太后带着赞许的目光看向台下的岳华绮，又想到了方才品尝到的桂酒与那道佳肴，同样询问道。

　　岳华绮低头恭敬答道，“回太后娘娘，香确是民女所制，不过桂酒与菜肴我只是在膳房烹调的基础上加入了些独特的香料，还是多亏御厨手艺精湛。”

　　虽听得出她说的是谦辞，但太后难掩满意之色。

　　毕竟这是今年几次宫宴中打点布置最得她心的一回，二话不说就叫来身旁宫女，将一个锦盒交给岳华绮。

　　“这是哀家近日得到的翡翠玉钗，心中喜爱，但今日见了你，觉得与你气质更为相配，便赠予你。”

　　“此物贵重……多谢太后娘娘恩赐。”

　　如此场合，推辞也并不合适。

　　文帝见太后愉悦，顺势提出让岳华绮以后多参与宫宴筹备，按礼部普通官员的俸禄领工钱。

　　岳华绮刚准备应下，陆哲却在此时莫名多说了一句。

　　“我听闻岳姑娘是新陈人，看着也有些眼熟，我想想……是不是此前在玄州和四哥一道行事的那位？”

　　此言一出，原本转移视线的众人又向她投来了好奇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