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浮生》路窅

1、序章 “天边

　　“天边是灰的，头顶却是蓝的。她在街上遇到了女伴，一起逛街，走在漫长的大街上。那是一个偏角，女伴似乎要买些什么，便离开了。她四处望望没有看见女伴。忽见的他，清朗一笑，明亮了整座城池，便是那灰色也褪去了。两相交欢，缠缠绵绵，轻梦与他相约要去做什么，他先去探看，女伴回来了，拉着便要去对巷，她心中惦念着买书，望去对巷似乎也有，便去了。去，未见有书，少顷，女伴买了菜归去。她抱着，路过家门，欲远离，见家中人忙碌不忍。停留时，母见，唤她做菜，她甚厌恶油烟，女伴在不明情况下让母遣走，无奈恼火，放下误留下来的菜寂然不语。”
　　轻梦醒来，恍惚梦中琐事，悠悠然抬眼。偌大的花圃，姹紫嫣红，似乎永远都没有残败的那天。环绕着中央水池的是长长的回廊，幽深看不到尽头。轻梦斜靠在横栏上，复幽幽闭上眼，忘了有多久了，似乎生下来便在这，从未欣喜过，也没有什么好难过。记忆里只是人影匆匆，从花圃的这头到花圃的那头。黑色的衣服在这头被追捕着，又消失在那一头，不久又有新的花肥肥沃花草。自己和花草心是连着的，它们总是很大方的把它们的灵息交托与自己，很舒服，像一次次伐经洗髓的沐浴。仆人在圃边浇水，花草高兴，自己也欢快。只是周而复始，难免腻味。
　　轻梦合目又睡去，水面撩起阵阵鳞波，风轻柔地吹着身上。耳边响起嘈杂的声音，恹恹的抬眼转头一看，原来是一个女人的下身飘过，这些年见多了奇奇怪怪的鬼倒不在乎，只是心下叹了声黑白无常不管事，平白扰人清梦。她转回头睡觉，又不由烦躁，其实黑白无常也常来收割灵魂，她坚信不是他们失误，而是他们真的不抓她，这也就使得她如今明目张胆地躺在这里睡大觉。
　　不一会儿轻梦悠悠睁眼，只觉是一个女子上身飘走了，她又阖上目，不一会儿那下身又飘来。不理会，再一会儿上身又来，轻梦不想让它们打扰，想告诉上身多停留一下，可能下身就跟上了。可是她太久没有说过话了，实在不想开口，懒得理会。少顷下身又来了，却停下没有走，轻梦瞥了一眼，倒聪明了。再睁眼时已是女子全身，女子坐她面前，与她相视，问：“还记得我吗？”
　　轻梦睁眼看她，坐起在横栏上荡着腿，点点头，怎么不记得，都走了两圈了，不记得才怪。
　　“轻梦，你为什么成了这副鬼样子还不愿意离开。”
　　“离开，为什么？”轻梦不解，“我……没有影子，没有……力量，没有……影响到任何东西，与世相隔，存在与不存在，没有区别，离开？为什么还要我消失？”
　　“你已经这样了，还贪恋世间什么？”
　　轻梦很无辜，她什么也不知道，忙摆手：“不贪恋，不知道，我只是不知道离开……去哪，也不知道如何离开。”
　　女子叹口气，道：“你跟我走，我教你离开。”
　　“我并不认识你。”
　　“我认识你就够了，轻梦。”她拉着轻梦，轻梦起身。
　　此时，水面波光晶亮，白衣女儿突然冒出水面飞身而至。剑迎面来，轻梦只觉这一剑下去似乎就可以真死去，倒是淡定的合上眼睛。只听兵刃相接，她由女子拉着躲开。睁开眼时，白衣女子静坐栏上靠着栏杆，眉目柔和带笑温柔，复跳入池中，与荷花化为一体。白衣女子试过了，方才招招袭梦，那女子都挡下了，可见她没有恶意，会对她们的至宝很好。至宝本就是奢求下的，这么多年了，该知足了。
　　女子拉她跑出花圃，轻梦再看女子只觉几分熟悉。这时冒然多出二个人，一个老些的男人，一个不大说话的女人，四人同行。路上是各种记号，标记着：“轻梦在附近。”前面还有许多类似的符号。
　　女子不喜道：“看来成果不错，轻梦，灵君对你多好，他可花了千万金在寻你，这天下坑骗的人可不少，不过还是有几分能耐。已找到了这儿，不过他得失望了，你不想见他。轻梦。”
　　四人走到前面，入了一山头小院，院很小，安静极了。高高的篱墙，院中缁衣的男人看见轻梦，忙一声哨，一只黑鸦飞去。男子久立那儿，望着四人。
　　渐渐的，轻梦和三人熟悉了，三人合力将她的魂灵移入了一个女儿体内，女儿柔美，倒是长得清丽，名为“卿梦”。
　　轻梦看向石盆中傲然于乱石的紫兰花，很熟悉，她想起她似乎养过，不过似乎从未开过花。一旁盆中还有绒状的紫花，她伸手采下，抬手佩在发间，噙着笑回首问几人：“阿公，秋儿姐姐，可好看？”
　　阿公宠她，揉着她的发顶，明显的纵容。
　　秋儿嫌弃地掀掀唇，侧身朝端庄的妇人道：“七王姐姐看她丑样！”
　　七王走过去，伸手轻轻的拉她到身边，取下她发间发簪，簪顶上只有一颗粉红明珠。珠子甚是幼稚，似乎是个孩子送的，脑海中还有童音响起：“替我戴着，他日我来拿回。”软软的声音，不辨男女，分明霸道无理。
　　七王用簪卷了一下耳发，鬓角成了一朵花，珠子正好做花心，与头顶紫花错位，各自呈现美丽，一改纷乱为双重风情。
　　秋儿看轻梦对着镜子笑，明明笑得天真懵懂，那粉珠正看还算是清秀娇俏，可偏偏侧看却是眉眼轻挑，妩媚肆意。“你想见灵君吗？”秋儿忍不住问。
　　七王蹙眉唤：“秋。”
　　“七王，她需要决定，不然灵君对吾等不会留情。她也应该参与，七王。”七王缄默。
　　轻梦抬首，笑笑：“不见。”
　　“是因为忘记不知道，所以不见吗？”
　　“不，本心不想见，我不想见他，此生，此世。”
　　“七王，您听到了。”
　　“知道了，那么由阿公带轻梦去吧，轻梦。”
　　“去哪？”轻梦几分憧憬，又带着几分怀疑。
　　阿公看她亮晶晶的眼，笑道：“轻梦，随阿公走。阿公带你去见个朋友，他会帮你用你的灵真正溶合别人的魂魄，去做另一个人好吗？过那个人的一生。”
　　“好，好，只要不见他就是最好的。”轻梦说话有些快，生怕大家变卦一般。
　　轻梦欢喜，二女却不由黯然，默默可怜起那个男人来。
　　轻梦随着阿公去海边的酒楼，旁边卖果品的女人望了她一眼，渍渍叹声：“韦编，我们适合养个绝色的女儿，养得魂魄俱全的才好。”
　　身旁男子笑笑，问：“你又看到什么女人了？”
　　“一个很美的灵，和一副并不配的魂魄，我们养个可好？”
　　“为夫没钱。”
　　“不用你出，我想公公会愿意出钱的。”
　　“哦。”他望向万楼中。
　　阿公坐在一张长桌前，桌上酒水未收，是人家的剩席。
　　轻梦眼巴巴的望着桌上菜肴，当了那么久的飘飘，忘了吃东西的感觉了，这些看上去偏偏那么美味，这味儿是香吧，不由得咽了口水。
　　许久，阿公的朋友出来了，是个高瘦的男子，看到阿公也并无表情，道：“白老头，你不在千鸟七王那，来我这干什么？”
　　“自是借你帮忙？”
　　“什么忙？”男子倒是没有拒绝。
　　阿公指向轻梦，道：“她。”
　　男子看她，轻梦皱皱眉，不喜欢有人直盯盯的看着自己，感觉对自己很失礼，偏头就唤阿公。
　　男子面上一滞，喊出声：“她……”
　　“我小友，你不会拒绝这么绝美的灵。”
　　“白了，我所知道的你的忘年好友似乎叫轻梦，那个女孩给我带来了一个极美的紫灵。直到今天又学习了许多，才发现原来她的灵才是美到极致的，超脱三界之外，不知五行之中，白灵却无上尊贵。”
　　“正是小友轻梦。”
　　“果然，匆匆二十载，轻梦姑娘，老叟摆渡在此有礼了。”摆渡一揖鞠躬。
　　轻梦倒是不好意思，怯生生回来句：“你好。”
　　摆渡又是呼吸一滞，似乎有些惊恐，片刻恢复，瞪了偷笑的老友，恭敬道：“请允许我为你固定这个魂魄身躯。”
　　“好。”
　　固魂，轻梦不仅固了魂魄，学会固定，还不由的会了很多东西，那些东西入了她的头脑，她便会运用，原来她会很多东西，二人沟通交流倒是又增长许多。
　　轻梦看向摆渡，道：“摆渡君，谢谢你，愿我们都走好运。”
　　“走好，姑娘。”摆渡摆手，拉走自己不甘心的儿子儿媳。
　　船上，轻梦问白了：“去哪，阿公。”
　　“卿家。”白了撑着船，回道。
　　“卿家？”
　　“对，东圭的首富，卿梦就是卿家大小姐，东圭丞相卿玉颜的女儿。”
　　“一定要去？”轻梦几分茫然，纤瘦的手扶住额角。
　　“不想便不去。”白了放下桨，挥手道。
　　轻梦闭上眼睛，放下手，道：“不，我去。”
　　“这就对，你不是想过过平凡的日子吗？”
　　“阿公说的对呀！”轻梦懒洋洋回着话。
　　“那我便送卿家女儿回家，以后我就是你的师父，卿家大女十八岁大病，我看她魂魄极好，命格太低，便带走了她，保存了身体，其实卿女已有三十八岁了。”
　　“二十年前带走的？”轻梦明眸倒影着一江碧波，依旧懒洋洋的语调。
　　“是，为你准备的。”白了看着这女儿，这须臾岁月，她便已经从懵懂过渡到了成熟，离那个高高在上，睥睨天下的原主可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