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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视频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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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会议接通时,背景是S城CBD的夜景,玻璃幕墙外是永不熄灭的霓虹。沈酌调整了一下摄像头,确保自己冷峻的面容清晰地出现在画面中。他刚刚结束了一场长达十二小时的跨境并购谈判,眼底带着不易察觉的倦意。
屏幕共享开启,书独南那张过分英俊、却永远带着一层寒冰面具的脸出现在主窗口。背景不是S城的书氏集团顶层,而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深邃的、属于福建海域的夜色,只有零星渔火在海平面上摇曳。
“沈总,久等。”书独南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疲态。
沈酌刚要点头,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被画面边缘的一抹月白色吸引。
那是虞以凡。
他穿着丝质的长袖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皮肤在暖光下泛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他正端着一个精致的紫砂壶,步履轻盈地走到书独南身侧,动作优雅得像是经过千百次演练。
沈酌握着鼠标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他见过虞以凡很多面。在S城的晚宴上,那个被书独南强行挽在臂弯、眼神空洞如琉璃人偶的虞家大少;在澳城那场腥风血雨的撤退途中,那个蜷缩在快艇角落、浑身发抖、仿佛一碰即碎的惊弓之鸟;甚至在更早之前,那个在旧庄园废墟上,还会为一只受伤麻雀黯然神伤的、带着少年气的青年。
但此刻,这个虞以凡,是陌生的。
他脸上挂着一种沈酌从未见过的、温润如玉的笑意。那不是讨好,不是强装的镇定,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近乎麻木的从容。他微微倾身,为书独南面前的茶杯续上七分满的热茶,动作行云流水,连手腕倾斜的角度都精准得像是尺子量过。
书独南甚至没有侧头,只是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虞以凡正在收回的手腕。那动作亲昵,带着不容置喙的占有欲。虞以凡只是微微一顿,随即放松了身体,任由他握着,甚至用另一只空着的手,轻轻拂去书独南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
整个过程中,虞以凡的眼神始终温顺地低垂着,长睫在眼下投出柔和的阴影,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一抹令人心安的弧度。他像一件被精心打磨了无数个日夜、终于臻至完美的玉器,剔除了所有棱角,温润,剔透,且……毫无攻击性。
“看来,福建的气候很养人。”沈酌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不适。
书独南似乎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餍足的磁性。他松开虞以凡的手腕,转而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虞以凡便极其自然地、顺从地坐了下去,背靠着书独南的胸膛,像一只找到了最舒适窝巢的猫。
“是不错。”书独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得意,他低头,嘴唇几乎贴上虞以凡的耳廓,虽然听不清说了什么,但沈酌能看到虞以凡的耳根泛起一层薄红,随即,那抹温润的笑意加深了些,他甚至微微偏过头,将脸颊贴了贴书独南的下颌。
那是沈酌从未见过的、属于虞以凡的“亲昵”。
不是被迫承受,不是屈辱的忍耐,而是一种……习以为常的、甚至带着依赖意味的温存。
沈酌握着鼠标的手背,泛起了一层薄薄的青筋。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书独南在S城那间顶层公寓里,曾对他感叹过的一句话:“沈酌,我要的,不是一个会咬人的困兽,也不是一具行尸走肉。我要的是一件活的、会呼吸的、心甘情愿待在我身边的藏品。”
当时他不以为然,只当是书独南又一次病态的偏执宣言。
直到此刻,看着视频里那个温顺地依偎在书独南怀中、眉眼舒展、仿佛真的在这座与世隔绝的豪宅里找到了归宿的虞以凡,沈酌才惊觉,书独南做到了。
他用最极致的囚笼,最精密的规训,最扭曲的温情,终于将那只折翼的鸟,彻底驯化成了一只……甚至不需要笼门、便会主动停驻在主人肩头的金丝雀。
“沈总?”书独南的声音将沈酌的思绪拉回现实,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冰冷,“关于东南亚那个港口的收购案,你的方案我看过了,有几个漏洞……”
沈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那个令人不适的“和谐”画面上移开,重新聚焦于屏幕上的PPT文档。
“你说。”沈酌的声音冷得像冰,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冰层之下,翻涌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虞以凡那副模样的……生理性反胃。
会议进行了两个小时。期间,虞以凡始终保持着那个依偎的姿势,偶尔会极轻地动一下,替书独南调整一下坐姿,或者在他低声吩咐时,温顺地点头。他像一个没有自己意志的、美丽的附属品,完美地融入了书独南的生活背景板里。
会议结束前,书独南似乎想起了什么,侧头对虞以凡低语了几句。虞以凡抬起头,对着摄像头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微笑。
那一瞬间,沈酌几乎要以为,镜头那端的人,是真的在透过屏幕,对他这个“外人”致意。
但下一秒,虞以凡便重新低下头,将脸埋进书独南的颈窝,像只寻求庇护的幼兽。
视频切断,屏幕黑了下去。
书房里只剩下电脑主机低沉的运行声。沈酌坐在真皮座椅上,许久没有动弹。窗外,S城的夜景依旧繁华,车水马龙,霓虹闪烁,是属于他熟悉的、充满算计与博弈的世界。
而屏幕那端,是另一个世界。
一个用爱意与暴力共同浇筑的、温暖而绝望的囚笼。
沈酌抬手,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他忽然觉得,书独南或许是对的。在那个世界里,虞以凡或许真的“幸福”了。
毕竟,对于一个被彻底拔去了爪牙、磨平了棱角、连灵魂都被重塑的人来说,“幸福”,或许就是一种不需要思考、只需顺从的、镀金的安逸。
沈酌关掉了电脑。
书房重归黑暗。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永不熄灭的灯火。
他忽然很庆幸,自己永远学不会书独南那种疯狂。
但也莫名地,为那个曾经鲜活、如今只剩一副温润空壳的虞以凡,感到一丝……深入骨髓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