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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落花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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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们遇到了蛇群?”
“是。”
火堆烧得噼啪作响,宋微澜眼睛半睁地靠着一棵树打瞌睡,她手撑着下巴听张枫晚诉说他和谭昭玉走后的遭遇。
张枫晚丢了根树枝进火堆,继续道:“雾散了之后,那些诡异的蛇似乎是在忌惮什么才放弃对我们的攻击,全数退走了。我们这才看清,这里一座祭台。”
他们现在所处的是林中的一片空地,空地之间有一青铜祭台,那祭台上面雕刻有复杂的纹路沟壑,因上面血迹斑斑,早已看不清原样,异常刺目扎眼。
“如澜姐姐刚才所说,怕是有邪祟借祭祀的幌子害人性命。”
“这林子危险重重,休整一夜我们便赶快出发吧。”
谭昭玉用绳子穿了几条鱼回来,又从怀中摸出数个红艳艳的小果子。
“今晚吃烤鱼?”
宋微澜咽了咽口水,一下子精神了,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些还在蹦哒的活鱼。
“嗯,这林中只能找到这些了。”
谭昭玉笑了笑,将果子分给她们两人。
果子红艳艳的,嚼起来味道不错,酸酸甜甜的,宋微澜也不多讲究,在袖子上擦了擦便入口。
见她如此,谭昭玉又给了她几个。
“我原以为你跟着我们是吃不惯这些的,早知如此我多摘些回来。”
“在野外哪有吃得惯吃不惯的,有得吃就不错了。”
宋微澜适应良好,只要不饿着自己的肚子,她怎么都行。
可惜了自己的那些糕点,全都被牧啸和那邪祟打斗时被黑火烧成灰了,幸亏马儿跑得快,明日他们几人还能骑马,要不然牧啸提着她衣领在树上窜来窜去她可受不了。
宋微澜走神时,火堆旁的张枫晚似乎也有些心不在焉,谭昭玉给她递过去给她的果子,她也没接。
她对谭昭玉刚才所说的话颇为不满,质问谭昭玉道:
“可我们若走了,那些死去村民呢?你还是捉妖师吗?就这么放任邪祟作乱,不顾人死活。”
她瞪向谭昭玉,一脸不屑的表情,心中只把他当成了贪生怕死之辈。
宋微澜察觉到气氛不对,啃果子啃到一半顿住了,随后赶紧打圆场道。
“枫晚妹妹,你莫气,昭玉公子肯定有他自己的考量。”
谭昭玉脸色平和地将果子扔进自己口中,对着篝火将鱼穿在木枝上,上火烤。
“师父教过我,凡事大局为重。”
“你的所谓的大局是什么?京中达官贵人的命是命,贫苦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
“张姑娘,我想你是误解我了,人命不分贵贱。”
“嘁,冠冕堂皇。”
鱼被考得滋滋作响,宋微澜看着眼馋,见二人闹了矛盾,她嘴拙,也不知怎么劝才好。
这时,一个少年从林间走出,他换了一身墨色锦缎,用袖带将两只手的腕部缠得很紧,全身带着寒气。
路过宋微澜时,宋微澜眼皮跳了一下,这人头发是湿的,还有水渍滴下,浸湿了一片泥土后,很快被吸收掉了。
夜间天气凉,他居然不顾那么严重的伤去河中泡了水,现下也不知道手臂的伤口包扎了没。
张枫晚找到他们时,夜色下,他伤得有多重,很难叫人看得清,如今他又刻意换了身深色的袍子,衣服颜色深,就算有血痕,也是瞧不清了。
宋微澜不禁想,这人还真是爱逞强,受那么重的伤,一路上还能跑能跳的。
牧啸抱剑找了一处离火堆较远的树底,靠着歇息,闭目道:“既然我们的目的地是蛇岛,能避开的麻烦事尽量避开,别多管闲事。”
“可是,牧大人……”
“听我说完。”
牧啸看向张枫晚,眼神中有警诫的意味,他闷闷道:
“别意气用事,那东西修为在我之上,你们几个加起来也不是它的对手,此事日后再向明镜司上报。”
“是……”张枫晚有些沮丧,但听了牧啸的话总算是安心了些。
牧啸的话还挺管用,宋微澜撑着下巴看他,在包括张枫晚的许多人眼中他是少年英才,天之骄子,在京中一时风光无两。
可他受伤的时候跟普通人没什么不同,心地明明不怎么样,还得天天伪装成救世主,真累。
原著里他并不在乎别人的性命如何,在明镜司当值,是为了当一个合格的正常人,是为了他姑母曾跟他说的:“做好事,行正道。”,同时也是为了张枫晚的一颗赤子之心的向往而做出来的伪装罢了。
张枫晚眼中的牧啸与现实中的牧啸简直天差地别,怪不得到最后信念崩塌了,宋微澜撇撇嘴。
谭昭玉鱼烤好了,递了一条给面前的宋微澜,她眼睛都快掉在上面了。
“这个给你,悠悠。”
“多谢。”
见谭昭玉的鱼考好了,张枫晚不客气地自己拿走两条,听到两人的对话,她立马疑惑地看向两人。
宋微澜花名在外,她自是知道的,这两人相识没多久,就叫得如此亲昵了?
想到这几日与宋微澜相处的细节,她又立马摇了摇头,澜姐姐不像是那样色令智昏的人,虽然这谭公子……细看下长得有几分姿色。
五官温润如玉,气度不凡。
明镜司都叫澜姐姐嫂嫂或是尊称宋小姐,到了谭昭玉这里就亲昵的叫表字,不过牧大人才舍命救了澜姐姐,他们二人之间肯定是夫妻和睦的……吧。
她转头去看牧啸,不知何时他已经半眯着眼,盯着澜姐姐与谭昭玉他们二人,那眼神,她只在看见牧大人杀大妖时看见过,她赶紧咳嗽了两声,吃口鱼压压惊。
再去看,那人已经闭眼歇息了,她大大松了口气。
宋微澜吃完手里的烤鱼,见火堆里还剩下一条考得酥脆金黄的,余光瞥见一抹墨色的身影,想到攻略任务,便舍不得吃了。
她起身,拿起串好的烤鱼,往牧啸的方向去了。
牧啸单手搭在膝盖上,正在小憩,宋微澜歪头看他,这人眉眼俊逸,皮肤还那么白,生得是真好看,当反派,可惜了。
宋微澜一靠近,他眉毛微皱了下,她知道他没睡熟,将那烤鱼递在他面前道:“饿着不好受,吃点东西吧。”
他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漆黑如墨,带着没睡醒的病恹恹和不耐烦。
“拿远点,别烦我。”
那鱼散发着油腻腻的味道,让他几欲作呕,拿鱼的人身上也染上了这味道,更让他心中烦躁。
“这个不好吃,你不吃就算了。”
不吃她自己留着吃,宋微澜美滋滋地将鱼咬了一口,鼓着腮帮子嚼得咔滋咔滋响。
想了想她又从怀中拿出一个纸包着的糕点,打开油纸发出一股清爽的桂花味,沁人心脾。
“这个不腻,你尝尝,总比饿着肚子强……怎么,这个你也不想吃?”
宋微澜见牧啸手垂在腰间,没有要接过去的意思。
她抬眼看他,见他胸膛缓缓起伏,呼吸加深,眉宇之间相比之前舒缓不少,竟是已经睡着了。
她只好悄悄地起身离开。走时,她将一枚果子和一包桂花糕放在了牧啸的身侧。
这边张枫晚张枫晚吃饱后抹了抹嘴上的油渍,自己找了些树叶铺在地上,手枕着头躺在上面,见不远处宋微澜正歪头打量牧啸与他说着什么,暗叹刚才果然是她多心了。
她翻了个身,见谭昭玉盯着火堆出神,火光跳跃在此人脸上,没了以往的温和,显得异常冷漠。
张枫晚心性冲动,有时脱口而出的话难免尖锐伤人,说完又给自己徒增烦恼。
见谭昭玉如此表情,她自以为是刚才的话让这人不高兴了,于是看似不在意道:“咳咳,刚才是我唐突,说错话了,对不住,你知道的,我性子是如此……”
谭昭玉愣神间似是才反应过来张枫晚是在与自己说话,适才眉眼才柔和了些,恢复了以往温润如玉的表情。
“无碍,张姑娘如此心善世间难得。”
张枫晚见这人什么都浑不在意似的,又觉自己说这话多余,分明是淡漠疏离之人,时时感到难以亲近,却又表现得格外好打交道的样子,无趣得很呢。
“说来你这般性子,见识比我多得多吧。你什么时候跟着你师父学本事的?”
她将草根含在嘴里嚼,味道微微甘甜,她无聊时常常这样做,外出办差事时常风餐露宿,天南海北,总得给自己早点乐子,例如现在,找个话头,跟无趣的人聊聊天。
“谈不上,在明镜司遇到的奇闻异事肯定比我多。”
夜晚天凉,谭昭玉将火烧得更旺,张枫晚慢慢感觉身子暖和了,睡意也上来了。
“我十岁跟着师父上山了,有一回我跟着师父外出历练时偶遇一个脏兮兮的乞丐,那乞丐明明是个活生生的人,脸颊肉却生生大块大块的掉落,疼得在地上打滚。”
“然后呢?”
张枫晚见他要讲故事,起了兴致,催促他往下说。
“那乞丐央求我师父帮帮他,说他被东西缠上了,我师父见他脖子上骑了一只黑色男鬼,死相凄惨,正一点点啃食他脸上的血肉,他见那男鬼怨念深重,并没有贸然出手,反而逼乞丐一五一十地讲出事情原委。”
“这男鬼是乞丐害死的,他是来索命的。”
宋微澜回到了火堆,见谭昭玉深更半夜的说鬼故事,不免起鸡皮疙瘩,在离二人极近的地方坐下了。
谭昭玉给她让了个位置,对她点点头道:“不错,那乞丐身无分文,又是个酒鬼,从前倒是个有钱人,后来染上赌瘾,倾家荡产,富户看他快饿死街头,可怜他,救济过他几次,他便眼红别人的家产,杀人全家,过了段舒服日子,又将钱全输在赌场,后面他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便被富户的鬼魂缠上了,生不如死。”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道:“我师父不打算帮他,可他从身后还推出个个面黄肌瘦,全身是伤的小乞丐,小乞丐身上也骑着几只小鬼,看上去快死了,乞丐以此求我师父救他的命,我师父说这是别人的因果命数,也是他的劫数。”
原著对谭昭玉过去的身份只是随笔一提,但说过他原是活得很辛苦的,宋微澜不敢肯定他是不是在将自己的事。
张枫晚听到这里叹了口气,问道:
“杀人者该偿命,可小乞丐确实无辜,师父将他们都救了吗?”
谭昭玉摇了摇头,他眼神放空,仿佛看到了过去的场景。
“他帮小乞丐躯走了小鬼,那小鬼不得报仇雪恨,怨气大增,当场将跪在地上求情的乞丐活生生啃得血肉横飞,而那个小乞丐看着这一幕却笑出了声,冷冷说了句活该。”
他回过神来,眼神又是温和模样,末了他说:“我师父选了户好人家给他们些银两安置他,时不时去看他,后来他和他爹一样,杀了人,被斩首示众了。”
“这……真是个祸害,所以你的意思是,有些人就不该救么?可我觉得,师父没做错。”
张枫晚若有所思。
宋微澜微微吃惊,她总觉得谭昭玉这这番话不像别人的遭遇,若是这样,男主的性格与原著是有出入的,或是隐藏面。
这或许是有可能的,毕竟脱离了作者笔下的角色,在这个世界就是一个独立的活生生的人物,也许很多空缺的地方会自我不断完善。
“张姑娘误会我了,我并无此意,我的意思是,很多事,见多了,便无波无澜了,毕竟邪祟当道,人心不古,万事小心为上。”
“这话说得在理,我时常性子急,牧大人教导我多次,可我还是改不了。”
张枫晚挠挠头,不好意思起来。
谭昭玉撇了一眼牧啸的位置,笑道:“牧公子年方十八而已便养成如此沉稳老道的心性,果真少年英才。”
“嗯,牧大人在位时明镜司破获过不少案子……出任务时也不顾性命之忧救过我很多次,他是位好官。”
大家围着火堆聊着天,张枫晚说到牧啸时,整个人眼神都亮了,可能是赶了一天的路,说着说着便睡着了。
宋微澜不禁发出疑问,前期有多喜欢,后面就有多恨,如若不是后面的一系列变故,他们会有情人终成眷属吗?
“可惜了,落花有情,流水无意。”
她无意识说出了这句话,说完,她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以她的立场,现在说这样的话,太奇怪了。
可谭昭玉明显听到了,他将视线从睡着的张枫晚身上挪开,压低声音对宋微澜道:“落花有情,流水无意。悠悠姑娘是感同身受,才有感而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