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古道惊鸿 几只鸿雁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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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乐六，阳春三月。
杨洛云今日很早便醒了。转头看向身侧熟睡的晏邃安，没有选择叫醒他。这几日，晏邃安醉心于与温雪蘅研究新茶的配方。二人废寝忘食，熬夜加点，昨夜亦是讨论至丑时。
她轻手轻脚起身，牵着逐风出了门。
晨光熹微，山峦叠翠。几只鸿雁飞过天际，消失在远处的晨雾里。杨洛云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清晨新鲜空气带给肺腑的润泽，整个人都焕然一新。
“云主早！”
古道入口，青鸾正和几个伙计核对着账单。她比五年前更加稳重成熟，举止间不自觉地透出领导者风范。阿木叔坐在道旁的凉亭里，手中端着一碗茶。他年纪大了，已不再跟随云岭十八骑往来贸易，只负责云骧府的相关事务。
杨洛云冲他们挥了挥手，随即翻身上马，沿着古道缓缓往前走。
微风吹过，逐风的鬃毛随之轻轻舞动着。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
走着走着，前方出现了几个模糊的身影，隐约伴着驼铃阵阵。
“阿云——阿云！”人未近，声先至。
阿雅尔看清杨洛云，撇下身后几人，率先到了跟前。
“怎么不提前写信说要来？我都没准备。”
“提前告知便不是惊喜了。”阿雅尔笑着侧身，让出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握着缰绳的赫连鹰。“快来给云姨看看。”
襁褓里的婴儿睡得正香，冷不丁被自己的阿娘戳了戳脸，奶声奶气呜咽几句，转头又沉沉睡去。
“这么小就带她长途奔波，你这阿娘心真大。”杨洛云看着睡梦中的小女孩，满眼疼爱。
闻言，阿雅尔轻哼一声：“还说我呢，你自己不也是如此？小辰儿才四岁九个月，你就把他扔去玉京。要不是有白露在，我都想去把他领回来。”
转头看向女儿，声音不觉低了几分：“她迟早要掌管驼铃商队，就当提前适应。何况，我月泉邦人生来便在丝路上，来滇南这段路程算不了什么。”
杨洛云眼中闪过一丝想念，随即化作笑意：“辰儿打小喜欢游山玩水，去玉京不过是顺路，正好锻炼锻炼。”
阿雅尔从怀中拿出一本装订好的厚厚的桑皮纸，语气里是对未来的憧憬：“我把所到之处的歌谣都集齐了，这是滇南语译本，可以请江博士教给云岭的孩子。”
杨洛云郑重地接过，想起当年与阿雅尔同塌而眠那夜，她曾说想让月泉邦的女孩走出西域，探索更广阔的世界。这几年，驼铃商队的确做到了。
“好。我定带着这份礼物，鼓励更多滇南的孩子。”
驼铃商队一路风尘仆仆。目送阿雅尔一行先回云骧府修整，杨洛云骑着逐风继续往前。
太阳整个升起来，古道的一切都被温暖的阳光笼罩着。
又行了一段路，“古道书院”几个字映入眼帘。
没有单独辟府建屋，而是就古道一处视野开阔的小丘建亭。往来行人、车马，只要愿意听文交流，都可以留下学习。这是江浸月和杨洛云商量出的结果——无论贵贱高低，都可自由读书。给古道添了更多书香气。
此时此刻，江浸月正端坐亭中，左侧是须发皆白的卖油老翁，右侧是亭亭玉立的农家少女。庭前整齐地围坐着几排身影，男女老少、士农工商皆有。他们顺着江浸月的话题，不时补充交流。
面前摊开一卷长长的文书，竹笺上的字迹清晰工整：古道往来贸易条例。江浸月边听边记录，不时抬头询问，得到满意答复后便用朱批划去先前部分，又蘸墨重新书写。
听闻马蹄声，她抬眼看来，见是杨洛云，无声冲她点头示意，随后继续投入笔端。
杨洛云没有打扰，牵着逐风往前面走。
临近晌午，古道上飘来阵阵饭香。
阿吉端着一锅热气腾腾的野菜汤，从厨房里出来。玉儿系着围裙，脸上蹭得几处碳灰。
“都说了无需你动手，还来和我抢活儿。”阿吉将手擦干净，捧起玉儿的脸，轻轻擦拭。
这是古道中段规模最大的驿站，负责联络、中转昭华国各地送往滇南云岭的货物和往来信件。如今由阿吉和玉儿负责管理，另有几个马帮兄弟帮忙打下手。
见杨洛云进来，玉儿急忙转身添置碗筷。
“再拿一副吧，待会儿江博士也要过来。”杨洛云补充，随后在桌旁坐下。
“苗当家到何处了？”杨洛云看向阿吉。
阿吉给玉儿盛了碗汤，“算算日子，应是已经到达北境了。”
玉儿拿着碗筷出啦，闻言答道：“爹娘前日来信还说，苗当家打算将黑水寨藏家宝的制作方法献给岳将军。”
“黑水寨的藏家宝？”
“就是可以刀枪不入的藤条铠甲。”
杨洛云眼前一亮：“苗当家大义！先前岚姑姑便有意请教此法，想给她新培养的女骑方阵换一批更好的甲衣。”
玉儿点头，“这些年，苗当家一路走走看看不少，观念自然有所改变。”顿了顿，想到什么，她眼前一亮，问杨洛云：“云主可知何处能报名女子科？我也想去学学。”
女子科是李浈创立的太医院新科目，专程负责女子的健康，如今已在昭华全域各地推广，鼓励有意愿的女子加入学习。自她凭借扎实医术成功当选太医令后，第一件事便是创立女子科，广纳各地医术精湛的女医士。
白露作为女子科的医药顾问，率先将女子科引入了滇南。如今，云岭的女子科汇集了各部族的特色药方和技艺，俨然成为昭华国女子科之首。
“这个月的报名应该还未结束，明日巳时直接到任意一家标有云岭十八骑帮徽的医馆即可。”
说话间，江浸月走了进来。
“阿云，第五版古道条例我已经整理好了，你瞧瞧。”
杨洛云双手接过。卷轴上满满当当都是圈画修改的痕迹，可见江浸月的用心。
“今日提出建议的老伯十分接地气，我觉得他说的几点都可以采纳进来。”
杨洛云将条例全部浏览完，“税收、驿站、互市都已经没问题了。再等些时日，若是没有人再提出建议，我们便可以定稿了。”
江浸月点头，眼里满是憧憬。
“说完正事，来聊聊我们江博士的私事——”杨洛云凑近江浸月，眼中带着揶揄：“江博士打算何时消气呀？你家温雪蘅都拉着我夫君研究好几夜新茶了。”
江浸月把脸转向一边，冷哼道：“看他的表现吧。”
话音未落，温雪蘅的赔罪声从门口传来。
“夫人——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发誓，以后你管教轩儿的时候，我绝对不吭声！千真万确！一言九鼎！驷马难追！绝不……”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江浸月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捂住温雪蘅的嘴。
晏邃安缓缓跟在温雪蘅身后，闻言看向杨洛云：“云主大人，看来今夜我们可以准时睡觉了。”
杨洛云瞪他一眼，眉眼却藏不住笑意。
“手里拿的什么？”
晏邃安将两封信送到杨洛云手中。
最上面的那一封，信封上写着“阿爹阿娘亲启”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是辰儿写的！”杨洛云惊喜地看了又看，随即拆开来读。
晏邃安将头轻轻搁在杨洛云肩上，与她一起看信。
“这么看来，辰儿还挺受太子殿下喜欢。”一目十行看完，杨洛云总结。
晏承锦和知韧婚后生了个小公。小公主不过三岁，学习能力和共情能力便已经远超同龄人。晏承锦不顾朝中老顽固们的反对，力排众议，直接立了公主做女太子。端慧公主和周岚对此倒是颇为赞成，她们喜欢小太子的聪明劲，一有空就往知韧宫中跑。
小太子开蒙很早，却苦于找不到合适的伴读。晏承锦听闻杨洛云和晏邃安的儿子聪慧过人，便写信请晏奕辰前去一见。
白露和展锋欲定居玉京经营，借此机会，顺路将晏奕辰带到玉京。
“儿孙自有儿孙福，辰儿的未来，看他自己的选择。”晏邃安读完信，伸手搂住杨洛云的腰。
“别乱动。”
“今日为何不把我叫醒？”晏邃安语气透着小失落。“午饭都没能和夫人一起用。”
杨洛云将他推开，瞥一眼温江夫妇和玉儿，有些脸红：“都老夫老妻了，还天天粘着我。”
其余人习以为常，只是默默走开做自己的事情。
“我不管，云主大人得补偿我。”晏邃安厚着脸皮，直接将杨洛云圈住。
“信还没看完呢。”杨洛云没有再推开他，动了动身子，在晏邃安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将第二封信展开。
信是卫征鸿和岳横波寄来的，内容很简单，说北境春日的草原很美，邀他们前去踏春。还说端慧公主已经先一步抵达北境了。
“公主殿下如今周游天下，终是过上了她喜欢的生活！”杨洛云抬头看向天空，似乎能感受到端慧公主的自由。
“有景和跟着她，倒也不必担忧遇见什么麻烦。”晏邃安补充。
“夫君，”杨洛云忽然转头看向他，“待古道的新条例正式颁布后，我们也去看看昭华的各处风景吧？”
“听凭夫人做主！”晏邃安笑着拉起杨洛云的手，并肩走出驿站。“带你去看一个礼物。”
进入云岭的古道岔口处，一座石刻盟碑静静矗立着。
杨洛云走近，看清这是仿照部族友谊盟碑所制，只是尺寸略小。
“茶马玉符守护的部族友谊的秘密，值得被更多人看见。把它放在这里，往来古道的旅人行客就都能了解了。”
杨洛云静静盯着盟碑，这是无数人用姓名换来的，也是云岭十八骑世代所守护的。
许久许久，她点头：“这是云岭古道迎接客人的最好的见面礼。”
暮色四合，杨洛云和晏邃安并肩骑着马，往云骧府走去。
几只鸿雁飞过天际，古道上二人的身影渐行渐远。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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