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晨光初照 “阿云，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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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洛云发现，自来到云骧府，每个清晨，晏邃安都喜欢站在骊珠阙窗边眺望。
起初，她并不明白他在做什么，直到某天太阳缓缓从天边升起来，她看见他犹豫着，不断尝试站进晨光里。
她忽然明白了：滇南地势较高，阳光也比玉京城更加刺眼。他是在逼迫自己适应光亮，克服心病。
晏邃安的厌光症一直没有痊愈。虽然在玉京，他已经逼迫自己不再依赖黑纱斗笠的遮挡，可杨洛云知晓，每逢公开场合，需要他长时间暴露在自然光亮下时，他都会提前服用使感知减退的药。那种药白露配过，伤身、不可久服，只能应急。硬撑到回安王府，也依旧免不了被心中幻想出来的灼烧感折腾一整晚。
他想要健康地站在她身边。
云岭十八骑恢复了从前的贸易往来，玉京生意越做越好，驼铃商队和温家茶商将滇南的特产带至西域和江南，苗素亦引进了大批云岭十八骑的滇马。
马帮的一切都欣欣向荣，杨洛云忽然不想再等——她要和晏邃安一起，迎接未来的生活，她想牵着他的手，从容地站在阳光下。
滇南的天黑得比玉京城更晚，夜幕还未降临，杨洛云抱着一摞账簿，敲开了晏邃安的门。她今日特意穿了红裙，腰间没有缠鞭，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温柔。
晏邃安正提笔写给晏承锦的回信，听见动静，抬起头来。只一眼，他便割下笔，收起面前铺开的纸张。注意到他翻过信纸的动作，大约是比较重要的政事，她便没有追问。
杨洛云把账簿全放在晏邃安跟前，一双眸子灿若星辰。
“晏邃安，”她深吸一口气，悄悄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我有话同你说。”
她走到晏邃安身侧，俯身将账簿一本本展开，确保晏邃安能够把每一本的最末尾数额都尽收眼底。
“先前在玉京我便说过，要带着云岭十八骑来向你提亲。”杨洛云看着晏邃安的眼睛，没有错过他一闪而逝的不敢置信。
“现在你看到的这些账簿，是我云岭十八骑全部的收支记录。”
杨洛云弯起唇角，“我阿娘还在的时候常说，马帮提亲，不讲什么三书六礼，只讲一样——看你愿不愿意把你赚的每一文钱、走过的每一条路，都坦然地摊开给那个人看。”
晏邃安缓缓站起身，目光从那些账簿移到她的脸上，声音有些紧：“所以……阿云是在……”
“所以，我带着云岭十八骑所有的身家，来和你提亲。”
晏邃安一把拥住杨洛云，把头埋在她的颈窝，声音都在发颤：“阿云，我真的很欢喜。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杨洛云有些好笑，又有些心酸——是她没有给他足够的安全感，才让他患得患失、小心翼翼。杨洛云一下下顺着晏邃安的脊背，“那么，你愿意娶我为妻吗？”
晏邃安重重点头。
杨洛云笑了，“好，那我们下月就成亲！”
许久许久，二人才缓缓分开。
“原本我计划下个月向你提亲，到时候不管你说什么，我都要死皮赖脸直到你同意为止。”晏邃安握着杨洛云的手，眼里清晰地倒映出她的身影。
“没想到，被我抢先提了亲？”杨洛云一边打趣，一边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既然如此，那我便送你一样礼物，就当是被我抢先提亲的补偿。”
杨洛云自己都没意识到，她说这句话时语气里的俏皮。若是此刻有旁人在场，必然会忍不住咋舌：把送礼物说成抢先提亲的补偿，杨洛云实在是太宠溺了。
锦盒打开，杨洛云取出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轻纱。颜色介于月白和浅青色之间，边缘用滇南的草药染过，显出一层极淡的暖色。
她把它展开，轻轻覆在晏邃安的眼睛上。
晏邃安微微一僵。
纱薄得几乎没有重量，将他眼前的光滤成了温和的、仿若清晨薄雾笼罩山峦般的颜色。那些令他下意识皱眉的锐利的光源，在轻纱的阻隔下，不再咄咄逼人。
“这是我从云岭部族得来的纱，用白露所说的药草染过，滤光效果很好。前些天试了几次，才觉得这个颜色最好。”杨洛云说着，手下动作温柔，绕到晏邃安耳后，轻轻系好。
“我知道你想尽快克服心病，给你这个，也不是想让你一直躲着，只是想你不舒服的时候，可以缓解一二。”顿了顿，杨洛云继续道：“虽然明白厌光症不是眼睛的问题，但是我想，如果光能变得温柔一点，也许，你会愿意多看看。”
杨洛云还在悉心地解释着，晏邃安直直看着她，只觉得眼眶发酸。他再次伸手抱住了她，声音坚定诚恳：“我爱你，阿云。”
杨洛云被他突然的表白弄得耳朵发红，“我知道，说这么大声，难道我还能跑了不成？”
“跑不了。”他笑着收紧用着她的胳膊。
两人又腻歪了一会儿，杨洛云才推开他，转头兴致勃勃地开始筹划大婚事宜。
她取过一张白纸，一边写一边念叨：“宾客、场地、酒席……对了，要不要把逐风也打扮打扮？”
晏邃安没有回答，变戏法般从身后拿出一沓红色的请柬。
杨洛云转头，看着厚厚的请柬，整个人愣在原地：“你……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每张请柬都是晏邃安一个字一个字亲笔所写，大到纸张材质，小到印花纹饰，杨洛云随手翻开一张，看着被并排写在一起的二人的名字。
“从来到云骧府那天开始，”晏邃安把请柬递给杨洛云：“翻翻看，还有没有想要邀请的人。”
杨洛云一张张打开，白露、阿雅尔、岳横波、江浸月、苗素、青鸾、卫征鸿、阿吉……每一张的措辞都各不相同，显然用心斟酌过每个收请柬人的分量。
“你写了多久？”
“每天晚上写几张，”晏邃安若无其事地说，“反正睡不着，做点别的也好。”
杨洛云的关注点从请柬上转移，她认真地盯着他，语气里满是心疼，“你经常失眠吗？”
晏邃安有些不自然地答：“白日的光线太强，夜里入睡需要点时间。并非十分严重。”
他的话杨洛云一个字都不信。就算不细问，她也能猜出一二——他的失眠，是厌光症引起的反应。
二人就大婚之事讨论到很晚，杨洛云实在困得厉害，到最后，直接靠着晏邃安的肩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月光如流水般倾泻在屋子里。杨洛云环顾四周，自己已经躺在榻上，身上盖着被子。晏邃安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支着头守着她。
他皱着眉，正处在半梦半醒之际，应是经历着什么痛苦的记忆，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晏邃安，醒醒。”杨洛云出声轻唤。
晏邃安睁开眼，看清是她，紧锁的眉头霎时松开。“我是不是把你吵醒了？”
“没有。”
杨洛云往里侧移了移，让出一部分床榻，伸手拍了拍：“你上来。”
晏邃安犹豫片刻，随后起身，合衣躺到她身边。隔着半臂的距离，面朝外，背对着她。
见状，杨洛云的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容拒绝：“转过来。”
晏邃安转身。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他闭着眼，呼吸有些急促。
“我听说，如果两个人一起睡，噩梦就不会找上门。”杨洛云放轻声音，“我在这里，今晚你不会失眠了。”
右手握住晏邃安的手，左手搭在他的后背上，杨洛云像哄孩子般，一下下轻拍着。晏邃安的呼吸很快变得平稳，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
替他掖了掖被角，杨洛云也缓缓闭上眼。
一夜无梦。
第二日，杨洛云醒来的时候身侧已经空了。
她起身下榻，看见晏邃安正站在骊珠阙二楼窗前。
窗户敞开着，晨光涌进来，直直洒在他身上。他没有戴轻纱，也没有避开阳光，整个人宁静而从容。
杨洛云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眉梢眼角染上笑意：“今日，你站在光里了。”
晏邃安反手拥住她，“幸得云主大人厚爱，小的才能直面阳光。”
“好好说话！”杨洛云轻敲他的脑袋。
晏邃安收起玩笑，转身定定望向杨洛云：“不再厌光，是因为我有了比阳光更温暖的你。阿云，你是我的解药。”
杨洛云被他如此深情的表白震住。静默几息后，她捧起他的脸：
“既然如此，我愿做你一辈子的解药。”话毕，凑近他的唇，轻轻落下一吻。
晏邃安抬手护住杨洛云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杨洛云觉得这次的亲吻和以往都不同，晏邃安霸道地攻城略地，不给她丝毫逃跑的机会。几乎快要喘不上气时，晏邃安才放开了她。
杨洛云觉得腿脚发软，她瞪一眼晏邃安，把自己全部重量都靠在他身上。
晏邃安将她抱起，倚坐在窗边，随后用胳膊圈住她。
“今日天气真好。”杨洛云看向远处的山峦。
“待我们大婚那日，定也是个好天气！”
“你想好怎么给逐风打扮了吗？”
“听凭夫人做主！”
“谁是你夫人？”
“下个月便是了。”
……
晨光将二人交叠在一起的影子映在墙壁上，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