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云开玉显 “部族友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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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几日，云骧府的访客络绎不绝。
自杨洛云从玉京回云岭后，云骧府的重建便如火如荼进行。
看着阿木叔送走前来打探消息的又一个部族信使，杨洛云弯了弯唇角。看样子，她很有必要在滇南举办一次盛会，将云岭十八骑的威信与盟约恢复如初。
“云主，新做的匾额已经拿来了，您看看如何。”青鸾指挥着黑骊帮的伙计搬来两块巨大的实木牌匾，掀开附在上面的绢布，一副金漆对联展露出来。
“古道新生千嶂翠，云骧永固万家春。”
不同于先前云骧府左右抱住对儿的“蹄声踏破千嶂雾，旗影裂开九霄云”，新制成的对联寓意着新生与和平，是杨洛云对马帮最真挚的愿望。
“不错，待大门安置好，挂上去即可。”
青鸾点头应是，转身又招呼着挂灯笼的伙计去了。
杨洛云望着她忙前忙后的身影，眼中浮现赞赏。
段清昙未曾把青鸾的真实身份告诉她，但从青鸾的言行举止，杨洛云不难猜出其出身。她欣赏青鸾，愿意给她更多的机会接触马帮事务。
暮色四合，云骧府重建事宜均已完成。杨洛云独自立在府门前，看着灯火映照的云骧府，有些恍惚。似乎她还是十九岁的少女，带着马帮兄弟风尘仆仆回来，便能看见坐在骊珠阙的阿娘和姑姑，看见安排商贸交易的阿爹。
“云主！”阿吉的声音将杨洛云的思绪拉回。
杨洛云转身，见阿吉快步朝府门而来。
“您怎么不早点让阿虎来通知我？苗当家准备了礼物还没能带过来呢。”
杨洛云打量着比自己高出许多的阿吉，打趣道：“这些天你跟着苗当家忙前忙后，我都差点以为你要脱离云岭十八骑，加入她的黑水寨了呢。”
“云主别打趣我了！”阿吉急得涨红了脸，“苗当家最近在谋划和江南茶商搭线，这么好的机会，我们马帮自然不能落下。我不去盯着点，万一咱们跟丢了商路，那才叫亏大呢。”
杨洛云没有憋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好了好了，快进来吧，我有要事宣布。”一只手搭着阿吉的肩膀，杨洛云推着他踏进了云骧府大门。
府内的布置和从前并无二致。饭厅中央，马帮兄弟和黑骊帮的伙计并列坐着，阿木叔正在和青鸾核对名单。
“云主来了。”
“云主。”
“云主！”
阿吉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杨洛云冲大家点点头。
“云骧府重建离不开大伙儿，今日晚宴，大伙儿不必拘束！”
杨洛云端起酒杯，目光扫过阿木叔、阿吉、阿牛阿虎兄弟，又扫过青鸾和黑骊帮众人，停顿片刻，扬声道：“此去玉京，经历诸多变数，目睹万千不公。云岭十八骑现已重新出发，许多制度和章程也需与时俱进。”
阿木叔率先点头，“云主说的是。”
杨洛云笑看他一眼，把手中酒一饮而尽。继续道：“白露如今留在玉京，便是其中一项变化。玉京的医馆、珠市、布庄，我已有根基。接下来，云岭的普洱茶、扎染、药材，要沿着古道一路卖到江南去”
众人的眼中燃起光亮，青鸾看着杨洛云，想起段清昙走前说的话——“她会是个杰出的领导者，你只需紧跟她的步伐即可。”
瞥见青鸾有些走神，杨洛云轻咳一声，声音拔高些许。
“另外，自今日起，黑骊帮所有分支归编云岭十八骑。”
众人均是一怔。
“云岭的分支由青鸾负责，玉京城和其余分支还需要进一步考察。后续的商贸往来，需得按地区、按负责人编写登记，每月上报。”
话音刚落，满桌沸腾。
看着他们激动的神色，杨洛云再次举杯，“今后，我们一起走古道，看山河！”
热热闹闹一整晚，直到大伙都醉趴在桌上，杨洛云冲青鸾道：“有什么想说的，直说便是。”
“我没想过，云主能这么快接受我们。”青鸾饮的酒不多，但两颊已经染上绯红。
杨洛云看不出任何醉意，见青鸾一副迷茫的模样，微笑起身走到她身边，伸手理了理她的发髻。
“黑骊帮或许曾经走歪过路，但是能知错就改，为云岭百姓造福，这样的你们，我为何不接受？”
青鸾还是有些发怔。
“我知道，因为段清昙的缘故，很多事是你们不得已而为之……”
杨洛云话音未落，便被青鸾打断：“其实……她给了很多女子选择的机会，只不过太过偏激，反而伤害了她们，变向将她们推向深渊。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她，甚至一度不知道怎么面对黑骊帮。”
杨洛云沉默片刻。
“无需评价，但行前路。”她看着青鸾，从她的身上仿佛看见了面对段清昙复杂感情的自己。
“我记得，黑骊帮中还有一些听障女子，她们如今在何处？做什么？”
“我把她们按个人特长编队，和正常伙计一样做活，发一样的工钱。”青鸾说着，从怀里掏出黑骊帮的人员分配册，递给杨洛云。
“你做的很好，”杨洛云接过册子翻看，“玉京和其他分支也有这样的女子，到时可按照她们的意愿选择从事的方向。”
把册子还给青鸾，杨洛云扶住她的双臂，盯着她的眼睛，认真道：“云岭十八骑也好，黑骊帮也好，不论归编何人何处，从心做事，无需自困。”
青鸾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眨了眨眼。那些心中压抑许久的不安和焦虑，被杨洛云的话慢慢抚平。
她低下头，把册子收好。“我记住了。”
这一夜，青鸾睡了个好觉。
五日后，部族友谊盟碑广场。
彩旗猎猎，以火寅和白夷两族为首，云岭的二十余个部族汇集在一起，身着自己部族特色服饰，载歌载舞。
广场高台上，杨洛云一身红色骑装，头发高束脑后，整个人耀眼鲜活。
驻滇南朝廷办事处和各部族青壮代表在广场四周守卫着，云岭十八骑众人被安排在部族友谊盟碑前。
青鸾手捧红绸遮盖的木匣，站在杨洛云身侧，欣赏着广场上的歌舞，眼中的光芒比从前更加坚定。
歌舞暂毕，杨洛云转头看向身旁的各部族首领，见他们冲自己点头，才面向广场众人扬声道：“诸位，今日我云岭十八骑借部族友谊盟碑建立五十五载之机，邀大家聚集于此，所为事有二。”
闻言，众人目光纷纷落在杨洛云身上。
被比黑骊帮多出数倍的目光注视着，青鸾不自在地动了动脚，但见杨洛云镇定自若、毫不畏惧，便强迫自己深吸口气，冷静下来。
“其一，云骧府先前遭诟病，云岭十八骑被错判为匪帮，往来贸易受损，部族信任有失。今得昭雪，重建云骧府，云岭十八骑对外往来只会比从前更盛，道路只会比以往更宽。”
杨洛云的目光扫过众人，见他们并无异色，才继续道：“这些天，来云骧府拜访者络绎不绝，我代表云岭十八骑感谢诸位的信任！也请大家放心，我们和各部族的盟约照旧履行，往来贸易不会减少。”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广场上的青年族人欢呼起来。
杨洛云停顿片刻，笑着抬手，止住众人。
“此番前往玉京，才知滇南部族文化传播的局限。还望能在特色货物上下功夫，我们一起打响滇南的部族文化，诸位意下如何？”
“没问题！”
“云主说得对！”
“打响滇南部族文化！”
看着台下一双双澄澈的眼睛，杨洛云感到久违的轻松。玉京朝堂勾心斗角，她觉得自己几乎也要被缚住，再难回归纯粹。
此时此刻，滇南云岭的一切，让她湿润了眼眶。
“其二，”杨洛云努力平复情绪，示意青鸾把红绸拨开，自己亲手打开木匣，取出其中盛放之物。
“或许有人知晓此物，”她将手中的玉符高举，阳光照着盈透的玉质，发射出晶亮的光。
“此乃茶马玉符，多年前云诏皇室手中持有一半，云岭十八骑亦有一半。我不知其蕴藏着何物，但云骧府之祸，乃是因其而起。”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窃窃私语起来。
“前日，路过部族友谊盟碑，我偶然发现碑后一处残缺似乎与茶马玉符大小相近，便连夜请教了火寅族长老。”
广场霎时安静下来。火寅族长老已至耄耋之年，见证过云诏皇室的灭亡，经历过大大小小的战争，部族友谊盟碑亦是在他的建议之下，选址建成的。
杨洛云转头看向火寅族首领，后者见状，出声示意：“确有此事，长老腿脚不便，今日便未曾过来。”
眼见众人按耐不住想要知晓后续，杨洛云清了清喉咙，确定四周的保卫足够安全后，才缓缓道：“部族友谊盟碑下，便留有当年云诏国的宝藏。茶马玉符，能够打开。”
广场上鸦雀无声，众人震惊于这个消息，久久难以反应。
“今日，我便邀诸位一起见证。不论盟碑之下是何物，此后，茶马玉符都将归位于盟碑，云岭不再有手握密宝特权之人。至于碑下之物，理当属于云岭各部族。”
话毕，杨洛云握着玉符，一步步走下高台，来到部族友谊盟碑前。
将玉符对准盟碑后的空隙，杨洛云的手微微颤抖。
这是造成她家破人亡的秘密，此时此刻，她忽然有些害怕。
这一路，她听过太多关于玉符的传说：有人说它是云诏复国的兵符，有人说它藏着堆积如山的宝藏，有人说谁得到它就能号令西南。到了此刻，她心里隐约有一个答案。
但她不敢确定。
深吸一口气，杨洛云猛地将玉符推入。
静候片刻，盟碑开始缓缓移动，露出一个正方形的小坑，小坑正中央静静盛放着一个木盒。
杨洛云走近，双手打开，一卷卷轴安静地躺在盒子里。
众人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卷轴缓缓展开，不是藏宝图，也不是兵防图，而是云诏国与云岭前十八部族的血盟书。
指尖抚过一个个部族的名字，杨洛云说不出心中是何滋味。这些名字有的已经不复存在，有的细分为如今的几个部族。
她将盟书交给青鸾，转身沉默着把盟碑复原。
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一滴泪，静静顺着她的脸颊滚落。
杨洛云弯了弯唇角。刀白凰苦苦寻找的，云骧府惨遭屠戮的真相下，竟是希望云岭各族和平团结的盟书。
被世人传成可颠覆朝野势力和宝藏之物的，不过是云岭各族和平团结的盟书。
从一开始，云诏的掌权者便知晓，民族团结才是江山巩固的宝藏。只可笑在某些人的价值中，钱财权势超过了这一切，酿造了与初衷截然相悖的一切。
但从今日起，所有的真相终得见世，云岭的未来，只会更加和平。
部族友谊盟碑安静地伫立着，千年万年，永不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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