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渡》竹知禾

83、计策 月黑风高夜

　　翌日清早，顾沅芷收到了帝尊的传信，让她回碧海神域一趟。

　　她大概猜到了帝尊找她做什么，奚琛神君的动作未免太快了些。

　　林轩槿不在昭梧宫，不知道又在忙什么，顾沅芷收拾了一下就前往碧海神域。

　　帝尊已经在沧澜殿里等着她了。

　　见顾沅芷进来，帝尊将手里的卷轴放下，问道：“昨日你见了奚琛？”

　　“嗯。”顾沅芷在侧边的位置上坐下。

　　“事情的大概我都知道了。”帝尊将奚琛神君写给他的信纸展开，“你们想法一致？”

　　“您觉得还有别的选择吗？”顾沅芷反问。

　　帝尊沉默。

　　陈木羽这孩子，说可怜吧，确实很可怜，原以为带他走正道，有仙师教导，一切会不一样，谁成想，他还是要选择那条路，选就选吧，还同一群不知来路的人混在一起，整日不知在谋划什么。

　　看到信上写的东西，帝尊有些头疼，很是无奈。

　　那孩子根基不错，又有天赋，听奚琛说在练功也很勤苦，怎么还是如此呢……

　　帝尊记得当年苏以妗带着留影球来见他，通过留影球看着陈木羽从婴孩长成少年。

　　苏以妗疲惫无奈的模样帝尊现在还记得，还有留影球里那个满是戾气的少年，眼里满是冷漠。

　　他以为悉心教导，假以时日会有改变，但他现在才发现，连苏以妗这个亲生母亲都没做成的事情，他们花了两百多年怎么不见一点成效呢？

　　这孩子的心思反而更深沉了。

　　陈木羽究竟想要什么？

　　他不清楚。

　　顾沅芷又说：“又不是没试过。”

　　帝尊知道她话中的意思，叹了口气：“若是让他回去，大概会发生什么，你应该也清楚。”

　　“总要走一步吧，”顾沅芷喝了一口茶，“他在仙界也能做这些事，兴许放出去还能顺藤摸瓜看看背后的人究竟是谁。”

　　帝尊思考着，顾沅芷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但还是太冒险了，这么多年了，那背后之人也不会轻易丢了陈木羽这颗棋子的，况且陈木羽又跟了他们这么多年。

　　回了魔界就分道扬镳，反正帝尊觉得不可能。
　　应该是更方便他们行事才对。

　　神魔两族现在是在休和的阶段，若是因为他们又降回冰点，那才是最要命的。

　　两边都有容易集火的，谁也不敢得罪。

　　最后，帝尊说：“多盯着他点。”

　　顾沅芷抬眸看向帝尊：“我知道。”

　　“其余的您就不用管了，找个好时机就公之于众吧。”她又说。

　　帝尊看着顾沅芷，怎么感觉这丫头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他只需要配合。

　　“哦对了。”顾沅芷又想起了什么，“魔界那边似乎对昔日的右护法异议很大，他回去后兴许会安分一阵子。”

　　“看他自己的本事了。”帝尊说。

　　作为右护法的儿子，想要继承父亲的位置，自然得花些时间和手段让其余人信服。

　　不过……

　　魔界那群人可不是吃素的，留在他们身上的伤疤太多了。

　　临走时，帝尊终于问出了思量许久的话。

　　“你最近都和轩槿在一块儿？”他隐喻地问。

　　顾沅芷愣神些许，点头道：“差不多。”

　　帝尊又沉默了，片刻后，他又说：“你和他好好相处，别总吵架。”

　　“有争执挺正常的，总不能一辈子相敬如宾吧。”顾沅芷倒是不甚在意。

　　帝尊笑了笑没说话，转念又想，顾沅芷和林轩槿平常那些小吵小闹，多的太平常了，这两人的关系反而还因此增进了，真是稀奇。

　　随他们去吧，帝尊想，孩子之间的事情过多干涉也不好，而且他现在看顾沅芷似乎还不错，看来这步棋是下对了。

　　顾沅芷看着帝尊一脸欣慰模样，不用想也知道他在高兴什么。

　　这群人啊，一天天还真是……

　　顾沅芷无奈地摇了摇头，离开了碧海神域。

　　她没急着回灵阔天池，而是去了芙峪山。

　　站在那棵大树下，顾沅芷施法将树干上的漩涡显现出来。

　　她进入那个漩涡，里面的景象和她在梦里见到的如出一辙。

　　周围是一望无际的虚空，顾沅芷朝水柱的方向走去，脚下是水，是这里唯一的声响了。

　　水柱泛着光亮，先前顾沅芷有什么疑问，这水柱就会帮她解答出来,顾沅芷知道让她做这些事的人是谁。

　　和天做交易，向来不是那么轻松的，总要付出些什么。

　　从第一次见到云霄神君那天起，她就明白这一点。

　　没办法，他的条件确实很诱人，所以顾沅芷答应了。

　　她记得，答应帮云霄神君做事的那天夜里，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一直有个陌生女人的声音，让她不要做这些事。
　　很温柔，和后面梦魇里那个女人完全不同。

　　那时的顾沅芷只当自己是夜长梦多。

　　至于那个女人是谁，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顾沅芷心里就已经有了猜测，好像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女人的声音开始。

　　她站在水柱前，又问了一遍先前已经提过的问题。
　　意料之中，又是同样的回答。

　　顾沅芷恼了：“什么都不说，还指望我帮你做事？！”

　　水柱周身的光闪了一下。

　　“……”顾沅芷翻了一个白眼。

　　她真是有病才会答应来做这些事情。

　　奈何面对的又不是一个人，脾气又无处撒，更是难受。

　　顾沅芷感觉胸口闷的慌。

　　等把剩下那两件神器弄出来，完成这些破事情就好了。

　　她就这样给自己舒气。

　　当初那条臭鱼就是这样说的，说她把那三件神器寻回，就可以解脱，并且还有额外奖励。

　　她倒不指望那什么劳什子奖励，别再折腾她了就行。

　　和天做交易，不被阴死就算好的了。

　　她真是什么破运气，众生芸芸偏偏让她来做这些事情。

　　这福气给旁人行不？

　　又是一无所获地回到灵阔天池。

　　顾沅芷侧躺在软榻上，手撑着头，开始谋划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神器从藏宝阁里顺出来。

　　她可是冒着被雷罚的风险做这些事，那条鲤鱼就这样对她，连一条敌情都不告诉她。

　　又是偷神器，又是查人的，还要防着那些藏在暗处的，怎么不把她累死？！

　　顾沅芷有时候还真佩服自己，她这脾气能忍到现在真是不容易。

　　换成别的，她早撒手不干了。

　　灵阔天池和碧海神域都有藏宝阁，由轮值的侍卫把手。

　　如果她没记错，两边各有一件她要的神器。

　　意思是她要跑两趟，顾沅芷舒了一口气，安慰自己，这些都是小事。

　　得亏自己瞧见了那两件神器的模样，自己的记忆又一向不错，复刻一下应该没问题，只要他们不拿在手里看，发现不了端倪。

　　至于发现了以后呢，听天由命吧。

　　顾沅芷就这样安排好了，寻一个月黑风高夜，正是行动的好时机。

　　先把碧海神域那边的神器取了，正好她从漩涡里要了一件法器，这样一看，也不全是没有收获。

　　这件法器可以敛起她的气息和踪迹，正好派上用场，但只能用一次，那条鲤鱼也不全然对她这个帮手不管不顾。

　　顾沅芷想着，脑海中开始规划路线，从大门进还是从顶层翻窗进去。

　　想着想着，她就睡着了。

　　等她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快要黑了。
　　居然睡了这么久。

　　顾沅芷坐起身伸了个懒腰。

　　推门出去刚好瞧见林轩槿，他手里提着食盒，朝她这边走过来。

　　瞧着顾沅芷还有些迷糊模样，林轩槿笑道：“你不会又睡了半日吧。”

　　顾沅芷道：“差不多吧。”

　　她从芙峪山回来临近午时，因为想事情，她好像饭也没吃，然后就睡着了。

　　林轩槿提着食盒进了屋，一边说：“我带了一些饭菜，快来尝尝。”

　　顾沅芷走过去，看着林轩槿将一盘盘菜摆在桌上。
　　整整一桌……

　　还有两瓶糖浆。

　　顾沅芷忍不住道：“你这是吃席呢。”

　　林轩槿说：“乾华说你中午没吃饭。”

　　想着他醒了会想吃东西，所以他准备了些她爱吃的送过来，这样顾沅芷醒了就能吃上。

　　不得不说林轩槿还挺周到。

　　顾沅芷坐下来，夹了一只虾吃下。

　　林轩槿给她倒了一杯冰镇的糖浆，道：“这回没那么甜，不齁。”

　　顾沅芷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确实没有那么甜腻，很好喝。

　　“今日我去和池程墨商议了一些事情。”林轩槿说。

　　顾沅芷抬眸看着他。

　　“父神拟了一份协议让我转交给他。”他又说。

　　神魔两族之间的关系，既然要休和就要有进一步的动作，天帝已经先一步行动了，想来帝尊也是知道的。

　　如果利用陈木羽这层关系，或许两族的关系真的可以再一次破冰。

　　但这根刺头会不会坏事，谁也说不准。

　　既然说了再给他一次机会，那就看看他还会做些什么事情出来。

　　顾沅芷收回思绪，问道：“池程墨怎么看？”

　　“他没什么异议，不过他提出了一个要求。”林轩槿回答。

　　“什么要求？”

　　“上回他在父神他们面前提过的，撤了魔界外的结界。”

　　顾沅芷说：“不会那么快的。”

　　两边都应该清楚其中缘由，但池程墨还是提出来了，帝尊他们还不知道池程墨现在是有办法从里面出来的。

　　上次在妖界，池程墨抢神器说想用神器来复苏一些魔界的灵气。

　　屏蔽一切外物，魔界靠着大战后残余的灵气生活了几千年，那里的灵气或许真的所剩无几了。

　　林轩槿道：“所以他提出只需他和朴岩几人可以出去，每个月初带回能供给的灵气，一直到撤掉结界那一日。”

　　这也是一个好计策，林轩槿给顾沅芷看了池程墨写的名单，都算是魔界的头目。

　　池程墨还保证出了事一切后果由他一人承担。

　　林轩槿又说：“明日帝尊也会过来再商议这件事。”

　　顾沅芷心想，帝尊会把陈木羽的事情告诉给天帝的，或许很快就能商议好一个日子把陈木羽送走，然后她就可以更多的查查那背后之人了。

　　藏在暗处也不是个办法，总得露个面，让人知道究竟是何方神圣。

　　顾沅芷突然问：“你没把池程墨拿神器的事告诉给天帝吧？”

　　林轩槿摇头。

　　顾沅芷思索着，这个节骨眼，魔界有神器这件事若是被仙界和神界那些顽固知道了，指不定又要闹到什么时候。

　　想到这，顾沅芷又想起了那个幻境里的一些事情，或许真得邀池程墨喝杯茶，好好聊聊这些事情。

　　关于成了魔神后的顾清浔，现在没人能比池程墨和朴岩更了解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