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渡》竹知禾

79、幻境 长得和你小

　　顾沅芷进的这间屋子是一间画室。
　　满屋子的画，山水花草树木，还有人像。

　　她拿起一副，画的是一名男子，躺在树上，手里拿着酒壶，肆意张扬的模样，顾沅芷知道，画的是顾清浔。

　　顾沅芷看着画上人的面庞，帝后说芸夙的画出神入化，可惜当初没有留下一副，今日一见，确实不同凡响。

　　再看画上这个人，单看着就觉得此人放荡不羁，满屋子的画，顾清浔的画像占了大半，想来他们当时也是很美好的。

　　顾沅芷又看了一会儿，才离开画室。
　　殿门外有声音传来，顾沅芷停下脚步，看着殿门口，这声音太过熟悉了，即便许久没有听到，也能分辨出主人是谁。

　　芸初探出脑袋，跑到顾沅芷面前，手已经挽了上来。

　　顾沅芷看着芸初，这个时候的她，天真烂漫，先前芸初也给自己讲过，少时她很黏着自己的姐姐，芸夙也惯着她。

　　这里是幻境，他们正在经历当年的一段回忆。
　　顾沅芷看着眼前人，现在的芸初年纪和自己一样，小鹿似的眸子盯着自己。

　　芸初晃着顾沅芷的手臂，嗔道：“阿姐，你怎么不说话呀？”
　　“
　　我在想事情。”顾沅芷回答。

　　“什么事呀？”芸初拉着顾沅芷，“阿姐看起来忧心忡忡的。”

　　顾沅芷想了想，开口问道：“你觉得顾清浔是什么样的？”

　　“阿姐又想姐夫了啊。”芸初嬉笑。

　　她思索片刻道：“姐夫这个人吧，说话有时候挺欠揍的，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但他的天赋修为，豪横一点好像也没什么。”

　　“短短数十日就能让整个魔族对他俯首称臣，我敢说没有第二人有如此作为。”芸初继续说。

　　“是啊，他确实很厉害。”顾沅芷道。
　　魔族上下能人异士无数，不输于神界，即便顾清浔修为再深厚，也是寡不敌众，这个人很不简单。

　　“阿姐不要忧心啦，我带你出去逛逛好不好？”芸初晃着顾沅芷的手，笑着问。

　　顾沅芷答应了。
　　芸初开心地把她拉出殿。

　　顾沅芷看着眼前的女子，让她想到了小时候自己拉着芸初出去玩，不过那个时候芸初的身体就不太好了。

　　这个人又出现在她面前，即便是幻境，也如此真实，顾沅芷微微勾起唇角。

　　如果，他们都还在就好了……
　　顾沅芷想，眸色又黯淡下来，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临近傍晚，顾沅芷才回去，剩下几间屋子她没去看。
　　这个时间点，应该是没有她要寻找的东西。

　　顾沅芷正在喝茶，林轩槿还没回来，也不知有没有什么收获。

　　觉得无聊，顾沅芷躺在软榻上小憩，正好理一理白天听到的那些事情。

　　芸夙和顾清浔千年前结为神侣，并且孕育了一个孩子。但飞升是百年前的事情，也就是说，顾清浔在百年前就入了魔界。

　　瞿容说他们的儿子顾之舟现在三百岁，应该和顾清浔一起呆在魔界。

　　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不相信顾清浔会做出违背天理的事情，或许是他想要改变魔界，所以去了，毕竟神魔大战之前，神界和魔界的关系还算融洽，虽也心存芥蒂，但都是互不干扰。

　　又或者是被陷害了……
　　又有谁能算计得了顾清浔呢？
　　顾清浔这人一看就不是个好拿捏的主。

　　顾沅芷睁开眼，觉得有些烦躁，闷闷的，她将窗户打开，微风吹进，舒服了一点。

　　顾沅芷又眯了一会，林轩槿终于回来了。

　　瞧见顾沅芷在睡觉，林轩槿没打扰，先去旁边的房间沐浴。

　　等他洗完出来的时候，顾沅芷醒了，正在画画。

　　林轩槿走近，瞧了瞧，画的是芸夙神君的莘兰宫。

　　每一笔都精细到极致，好似将宫殿的每一寸都打磨看了一遍。

　　顾沅芷只说，毕竟是昔日最美的宫殿，自然要留几笔，以后不知能不能再看一次，现实里的莘兰宫被设了结界，外头根本看不见里面是何模样。

　　林轩槿站在旁边帮她磨墨，顾沅芷头也没抬地问：“有什么发现吗？”

　　“见到了池程墨，和他聊了几句。”
　　“还看到了他们的儿子。”林轩槿顿了顿，“长得和你小时候挺像的。”

　　纸上滴了一滴墨，晕染开，就像是一朵绽开的花，顾沅芷勾勒了几笔，才说：“本来就是亲戚，多少都有些相像。”

　　林轩槿点头。

　　“顾清浔如今的处境，芸夙是真神，无数双眼睛盯着她，那孩子只能跟着顾清浔呆在魔界，也算是因祸得福。”林轩槿道。

　　“何以见得？”

　　林轩槿慢悠悠地说：“少了神界的条条框框，还有个魔神爹，谁敢说他一句不是。”

　　这倒是实话，呆在神界，被条条框框束缚着，可能在芸夙看不到的地方，听到不少冷嘲热讽吧。

　　都说软柿子最好捏，自然不敢在芸夙和顾清浔面前说这些话。

　　顾沅芷叹息一声。

　　她画完最后一笔，将笔放在笔砚上：“觉得如何？”

　　“妙手丹青。”林轩槿夸赞。

　　顾沅芷扬起眉梢，道：“那是，毕竟师出名门。”

　　林轩槿询问：“值千金，不知可否送我一副？”

　　顾沅芷想了想，道：“回去后你自己去挑一副吧。”

　　林轩槿挑眉，道：“我可以全要吗？”

　　顾沅芷瞥了他一眼，轻哼一声，道：“行啊，只要你有屋子放。”

　　林轩槿笑了笑：“没有就修一间来放。”

　　顾沅芷轻笑，倒了一杯茶喝下。

　　“累了，我要休息了。”她说。

　　林轩槿跟在她身后，问：“这么早？”

　　“都不知道怎么出去，又没我什么事，闲着还不如睡觉。”

　　林轩槿道：“你的心境真是旁人学不来的。”

　　“没办法，天生的。”顾沅芷有些骄傲。

　　“挺好的。”林轩槿笑道。

　　顾沅芷将头发散开，准备上床休息，瞧见靠在屏风旁边的只穿着里衣的林轩槿，问：“你不睡吗？”

　　林轩槿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道：“我也睡床上？”

　　顾沅芷理被子的手一顿，虽说他们也不是没一起睡过，她也不反感，但一想到今早上睁眼后的情景，又觉得莫名的不自在。

　　太亲密了，她还是不太适应。
　　如果是两个人隔着距离平躺在床上的话，顾沅芷觉得还是可以接受的。
　　都说靠的太近很难不会浮想联翩，更别说他们两个还同床共枕！

　　“这地方寒气这么重，你忍心让我睡地上吗？”林轩槿幽怨地声音响起。

　　顾沅芷看向他，竟然看出了一点委屈的意思。

　　委屈？

　　顾沅芷不可思议地多看了林轩槿两眼。

　　林轩槿先发制人，语气淡淡道：“看什么？”

　　顾沅芷疑惑。

　　林轩槿盯着她，三步两步走过去，上了床，躺下。

　　“……？”顾沅芷看着林轩槿，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人怎么上来的？

　　林轩槿侧躺着看着顾沅芷，问道：“你不睡吗？”

　　“你……”顾沅芷欲言又止。

　　“放心，只睡觉，不做别的。”林轩槿道。

　　“……”顾沅芷找回自己的声音，“下回能提前说一声吗？”

　　“我觉得表现的够明显了。”林轩槿道。

　　顾沅芷沉默。

　　林轩槿低沉又带了些委屈的声音响起：“我衣服都脱干净了，你还要赶我走不成？”

　　又来，撒娇这套他使的还挺顺手。

　　还有，他不是还穿了件衣服吗？什么叫脱干净了，真是张口就胡说。

　　顾沅芷有些无语。

　　“你不是说困了吗，怎么还不睡？”林轩槿又问。

　　顾沅芷指着林轩槿身上盖的被子说：“被子给我。”

　　总共就一床被子，林轩槿全拿走盖在自己身上去了。

　　“给你了我盖什么？”

　　顾沅芷反问：“你盖了，那我盖什么？”

　　林轩槿勾唇，分了一半给顾沅芷，道：“那两个人盖一床，都有份。”
　　怎么感觉被下套了？

　　顾沅芷看着林轩槿，没有动作。
　　半晌，她拿了一只枕头，放在他们两个中间，才满意地躺下。

　　“这么不放心我？”林轩槿伸手戳了戳顾沅芷的后背，“真要做什么，一个枕头防不了什么。”

　　顾沅芷道：“那你现在就可以滚下去睡。”

　　“别呀，我跟你开玩笑呢。”林轩槿玩着顾沅芷的头发。

　　过了一会儿，林轩槿就听见了细微的呼吸声，这么快就睡着了。

　　他看着面前的人，手里还握着一缕顾沅芷的头发。

　　没有一丝困意，不知过了多久，月光洒进，照在他们身上，顾沅芷翻了个身，林轩槿指尖的发丝划过，他盯着眼前人。

　　他伸手将顾沅芷的碎发理到耳后，林轩槿忍不住摸了摸顾沅芷的脸，很软。
　　顾沅芷只能他的。
　　这个念头忽然冒起。
　　林轩槿诧异些许，他对顾沅芷，是有欲念的。
　　想到这，他又轻轻地叹息一声。

　　就在这时，床剧烈摇晃，天崩地坼，窗外的景象开始扭曲。

　　林轩槿把顾沅芷抱在怀里，在他们身上施了屏障，屋子里的东西碎了一地。
　　头顶上的木板砸了下来，因为有屏障，滑倒了一边。

　　幻境开始崩塌了。

　　顾沅芷睁开眼，自己被林轩槿抱着在怀里，周围的事物开始消散，变成虚无。

　　强光照在他们身上。

　　再一睁眼，他们已经回到梧桐树面前。

　　池程墨他们站在他们对面。

　　却不见那个斗篷人。
　　悬在空中的神器少了一件，是那把伞。
　　看来是被那个人拿走了。

　　顾沅芷眸子冷下来，现在追也来不及了。

　　她和林轩槿居然是最后出来的。

　　这段回忆应该是刻意留下的，但他们发现的东西太少了，仅仅一日。

　　池程墨看着他们，先一步开口问道：“二位已经知道内情，不知可否让在下将尊上的法器带回？”

　　他说的是那把折扇。

　　顾沅芷问：“你如何证明不会拿它们做损害六界的事？”

　　“殿下若是对我不放心，大可以跟在下去魔界看一看。”池程墨道。

　　顾沅芷看着他，不知为何，觉得他意有所指，池程墨微笑，将折扇收回，道：“多谢相助。”

　　“下次再见。”说完，池程墨就离开了。

　　顾沅芷看向林轩槿，问道：“真给了？”

　　方才他一句话也不说，在幻境里又去见了池程墨，顾沅芷猜测，这两个人莫不是达成了什么协议。

　　“顾清浔毕竟是魔族的尊上，东西给他们，或许真能复苏魔界的灵气。”林轩槿说。
　　魔界沉寂了太久，确实需要点生机。
　　这是他的想法，能让魔界复苏也是天帝他们的意思，毕竟他们都是六界的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