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渡》竹知禾

47、心魔 你就是个灾

　　顾沅芷给林轩槿包好伤口，林轩槿看了看，挑眉。
　　“怎么？不满意？”瞧林轩槿的神情，顾沅芷有些不满。
　　“没有。”林轩槿笑着回答，伸手弹了弹上面绑的蝴蝶结，“就是觉得，殿下绑的挺……小巧的。”
　　顾沅芷扬眉。
　　林轩槿看着窗外：“天色不早了，明日在去后山吧。”
　　顾沅芷没异议，林轩槿是要养伤的，他那伤口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是又因为什么再血流不止，他们只能提前回神界了。
　　不过，清虚子似乎只给他们准备了一间客房。
　　真是……
　　但这间屋子挺大的，物件什么的样样俱全。
　　她打算今晚修炼，这些日子在这上面有疏，正好玉唤灵气蓬勃，借此突破一二也是不错的。
　　很快就汇集起了灵气，顾沅芷双手结印，炼化这些灵气，不断吸入体内，周身泛起星星点点，额心处有一个印记，若隐若现的。

　　识海中，顾沅芷漫步在一片梅林中，走了很久，但就是走不到尽头，梅花瓣满天飘落，铺了一地。
　　她看见前面不远处站着一名女子，一袭白衣，头发披着垂至腰间。
　　顾沅芷走了过去：“你是？”
　　那人没有回答，瞧不见她的脸，落下的花瓣直接从她身体穿了过去，居然是一个虚影！
　　那人终于有了动作，转过身，顾沅芷愣住，僵在原地。
　　这个人和帝后长得一模一样，她嘴角流着血，整个人瞧着病殃殃的。
　　“你……”
　　就在这时，地裂开了，那些梅树逐渐扭曲，花瓣悬在空中，一齐打在地上，地面上很快被染成红色。
　　那些，是血！
　　顾沅芷抓住了崖壁上凸起的石头，才没有掉下去。深不见底，也不知有多少丈，那底下面又有什么。
　　顾沅芷运转法力，一点神力星火的痕迹都没有。
　　总不能就这么掉下去吧。
　　那个帝后模样的人站在地面上，俯视着峭壁上的顾沅芷。
　　“本宫养了你这么多年，本该安稳一生的，要不是你。”地面上的人开口。
　　顾沅芷有些吃力地抓着崖壁，轻声问道：“你恨我？”
　　“若非你，我怎么会被人暗算，怎么会死！”地面上的人恶狠狠地吼道，同顾沅芷记忆中那个温柔可亲的帝后截然不同。
　　不过她说的不错，的确是因为自己，帝后才丧了命。
　　过去这么多年了，帝后离去的那一日，顾沅芷仍记忆犹新。
　　“要好好照顾她。”这是帝后对帝尊说的最后一句话。
　　地面上的人又说道：“你就是个灾星！”
　　顾沅芷愣住，半晌又问道：“你一直这么觉得？”
　　地面上的声音轻蔑：“不然？”
　　“你害的那些人，想要弥补，就拿你的命去换。”
　　说完，施法将顾沅芷抓的那块石崖打碎，顾沅芷坠下深渊，周围缠绕着无数话语，声音尖利。

　　“拿你的命去换。”

　　“拿你的命去换！”

　　“你就是个灾星！是你害的那些人！”

　　“……”
　　……
　　万丈深渊，顾沅芷就这样下坠着，抬眼看着不断缩小的光亮，四周黑寂。
　　地面上的人看着下面，露出一抹冷笑。

　　天刚蒙蒙亮，林轩槿醒了，坐起身，见顾沅芷坐在软榻上入定，这丫头居然修炼了一晚上。
　　他走过去，瞧见顾沅芷眉头蹙起，这是走火入魔了？
　　林轩槿伸手施法探了探顾沅芷的神识，但她自封了识海，根本进不去。林轩槿结印，给她渡神力，看看能不能有一丝进识海的可能。
　　识海里，顾沅芷看不见上面的光亮了，心跳声尤其清晰。
　　施展不了法力，什么都做不了，就这样坠下去。
　　顾沅芷感觉有些困，四肢失去了知觉，意识也开始模糊了。
　　我是不是要死了……
　　顾沅芷慢慢闭上眼。
　　一束光照在她身上，身上有了温度，深渊被光照亮，她悬在一片星辰当中，周身被无数光尘包裹着。
　　意识回笼，四肢不再僵硬。

　　顾沅芷睁开眼睛，正对上了林轩槿的目光。
　　她坐在床上，林轩槿在她对面坐着，不断给顾沅芷渡神力。
　　见她醒了，林轩槿收回手。
　　他先一步说话：“心魔缠身，所以才会走火入魔。”
　　顾沅芷还在发呆，这还是头一遭。
　　心魔，显现内心深处最害怕的东西。
　　而她，却是情。
　　七情六欲，为仙为神，为妖为魔，还是人，都是与生俱来，除非是外界剔除，情感这种东西就是最麻烦且最头疼的，它会让人的私心变成无尽的贪婪。同样，情感也是最容易让旁人抓住把柄的，太多情绪，软肋就越多。
　　顾沅芷不以为然，七情六欲俱全就是完整的，缺一不可，太情绪又如何，板板正正地生活不是更无趣？
　　好坏之分，无论是人还是其他。
　　若非踏入绝路，把柄，软肋，又怎会落入旁人之手？

　　林轩槿说了一堆话，顾沅芷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林轩槿也看出来了。
　　这丫头一醒就心事重重的，额头都是汗，这是看见了什么，吓成这样。
　　顾沅芷低着头，眼里没有一点光亮，她的手死死抓住衣袍，平日里整洁的衣服，现在已经褶皱，连林轩槿何时离开都不知道。
　　视线里出现一个杯子，装着羊奶，还在冒烟，应该是刚热好的。
　　耳旁传来林轩槿的声音：“现煮的，给你盛了一杯，尝尝？”
　　林轩槿拿着杯子，等她的动作。
　　一滴水落在手背上，林轩槿将杯子放在桌子上，他在床边坐下。
　　林轩槿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安慰道：“没事的，都是梦，不是真的，别哭了。”

　　顾沅芷轻声喊道：“林轩槿。”

　　“嗯？”

　　“林轩槿。”顾沅芷又喊了一声。

　　林轩槿问道：“怎么了？”

　　“林轩槿。”

　　“我在。”林轩槿回答，手放在顾沅芷的肩上。
　　顾沅芷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眼眶泛红。
　　“梦里发生的事，不是真的，对吗？”顾沅芷问，语气发涩，压抑着哭腔。
　　“当然不是真的了，”林轩槿轻拍顾沅芷的背，“梦都是反的。”
　　顾沅芷偏头看他。
　　“你就是修炼在太急着突破了，才会走火入魔，每天该吃吃该喝喝，心情好点，就不会被缠身了。要是心情不好了，就找个谈心的嘛，不要憋在心里面会憋坏的。再说了，我们寿命那么长，修炼不在于一时，急火攻心，不利反退呐。”林轩槿半开玩笑地胡言乱语。
　　顾沅芷看着他，前面还说的好好的，这后面说的都是些什么，终究是哭不起来了。
　　“你这都是什么歪理？修行当勤勉，我乐意。”顾沅芷假装要打他。
　　林轩槿配合她，往旁边躲，看着她，问道：“好点了吧？”
　　顾沅芷理了理褶皱的衣服：“还行。”
　　林轩槿将杯子拿过来，递给她：“还是温的，挺好喝的，尝尝看。”
　　顾沅芷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确实好喝。
　　等她喝完，林轩槿问她还要不要。
　　顾沅芷摇头：“该去后山看看了。”
　　林轩槿让她在房间里休息，顾沅芷不愿意，没办法，又看顾沅芷精神好点了，方才都还和他斗几句嘴了，林轩槿才勉强同意，两个人一齐去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