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渡》竹知禾

3、娑灵果（2） 。

　　云渺山在南，却种了梅树。
　　风动，枝头摇晃，紫红的花瓣像是挣脱了束缚，在空中旋落。
　　他抬手，一瓣落于掌中，花瓣如薄纱般轻盈，犹如一件珍宝。林轩槿抬眸，满树繁花，如梦似幻，仿佛顾沅芷躺在树上喝酒还是在昨日。
　　“神君。”乾华走了过来。
　　林轩槿收回思绪，问：“怎么了？”
　　“你都在这站了两个时辰了。”
　　林轩槿没回他，在一旁坐下，倒了杯茶。
　　“明明你可以直接去梵邑摘了娑灵果的，干嘛还来趟云渺山？”乾华又说。
　　“梅花开了。”林轩槿端着茶盏，饮下。
　　“梅花是开了，可这和……”乾华止住，恍然，倾身去瞧林轩槿的神情。
　　“你觉得她是怎样的？”林轩槿突然问。
　　“啊？谁？殿下吗？”乾华一时摸不着头脑，但瞧着，是了。
　　这些年林轩槿问了不下百次，没人比林轩槿更了解顾沅芷了。但林轩槿还是会问，今日是乾华，明日可能是昭禾，后日可能是沈昭。至于原因，大概就是，林轩槿想听听随着时间的推移，旁人口中的顾沅芷，以此来证明顾沅芷存在过，还没有人忘记她。
　　这些年，仙界，神界，都很少有人提起顾沅芷，要提也是偷偷提，无一不是惋惜。
　　在外面只尊称为殿下，若是碰上林轩槿，当即闭嘴。
　　这些，林轩槿都知道。
　　乾华心里有一个想法，他认为，是林轩槿太想念顾沅芷了。
　　这两个人之间被千丝万缕缠绕着，对彼此都很了解。旁人无法插足，有时候甚至连当局人也插足不了彼此，都在等对方开口，都只是默默保护对方。
　　这也是林轩槿千年来一直自责的原因，这也是林轩槿奋发修炼的原因。
　　他想变强，只有自己站在高处，才有资格做更好的选择。
　　这些年他从未放弃寻找过顾沅芷的气息，哪怕只有一丝一缕，于他而言，都是一种寄托，甚至，还有一丝希望。
　　乾华一手托腮，在树下转悠，脑海里思索着。
　　“小仙觉得吧，殿下她……做事爽利，会的也多，不仅好看还聪明，就是有时候嘴巴毒了点，也没耐心……”
　　“说重点。”林轩槿打断他。
　　“总之就是很好很好的。”乾华从树后探出脑袋，“她还给我们买好吃的。”
　　乾华看着林轩槿，一字一顿道：“神君你也知道，殿下这个人最是口是心非了，说出来的话很多时候都是反的。”比如……
　　后面的话，乾华没有说出来。
　　比如什么呢？
　　那些伤人的话，突如其来的变故。
　　乾华一直没有告诉林轩槿，那天夜里，他和昭禾趴在墙角看着他们两个。
　　顾沅芷是背对着林轩槿说的那句话。
　　神君没有看见当时殿下流下的眼泪。
　　他没说，是怕林轩槿又难过，更加自责了。
　　乾华和昭禾私下也议论过，他们猜测，殿下其实也想过告诉神君的对吧……
　　她可能也怕神君会难过，无法接受，所以才做此决策。
　　片刻后，乾华半开玩笑说：“乾华知道，您又想帝姬了，好像不能这么说，您都想一千年了，凡间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鳏夫思妻。”
　　在林轩槿看向他之前，乾华抱着头，嬉皮笑脸地跑开了。
　　这个小穷奇如今是胆子是越发大了。
　　林轩槿垂眸。
　　数万年前，穷奇占领南面，经过之处寸草不生。不少仙族凡人死于他们掌下。
　　太初神绞杀大半穷奇，余下的逃到南海珠渊。
　　此后，太初神便将珠渊封印了。
　　但这时间太长了，珠渊里的吃食早已匮乏。不少成年穷奇倒下。
　　乾华出生的时候，他的那些爷爷父兄全死了。昔日威风的凶兽穷奇，如今只是一群还未化形的幼年。
　　又有数十族人死了。
　　这群小穷奇终于都化成了人形。
　　有一天，珠渊的封印裂开了一道口子。最后十几只小穷奇被扔出珠渊。那是乾华最后一次见自己的母亲。结界又封上的那一刻，他听见母亲说，让他好好活着。
　　这群小穷奇第一次站在地面上。母亲告诉他，天上暖洋洋的大火球，是太阳。
　　他们不似先辈那般英勇，一点点草动就会围成一团。
　　穷奇是凶兽，凡人害怕，神仙痛恨。
　　他们以为只要和凡人做一样的事就不会被发现了。
　　可惜，修士发现了他们。当他们以为死亡降临的时候，林轩槿救了他们。
　　乾华看见林轩槿用法力将那个修士拍晕，想到母亲也会，这个好像是……法术！
　　他们做了三年凡人，忘却了曾经自己也是会法术的。
　　林轩槿将他们安顿在云渺山，隐去他们的气息，带他们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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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梧宫外，洛璃身着浅粉与素白交融的裙裾，似将三月桃枝上的烟霞。薄纱广袖轻轻扬起，恍若有流风拂过，带起朦胧又温婉的光晕 。衣上绣纹若隐若现，像把夜月照过的花枝。
　　“神君可在里面？”她眼眸如清潭一般亮丽无瑕，声音轻柔。
　　宫外的侍卫只是摇头，再无回应。
　　顿时，她情绪低落下来。
　　千年来，林轩槿很少在神域。即便见到也只是远远一瞥。
　　难得听到说林轩槿回来了。
　　她立马放下手头的事情，急忙跑过来找林轩槿。
　　结果……
　　又不在。
　　连一点帮忙的机会都不给。
　　越矩的事情她不会做，她胆子又小，只敢远远一望，以至于都一千年了，都没说上五句话。
　　离开的时候，她盯着昭梧宫大门。
　　千年前母亲出事，她被留在了神域。
　　这些年，她在林轩槿吃了无数的闭门羹，慢慢地也习惯了，洛璃只当又散了一次步。
　　她又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林轩槿回来，洛璃只好回去，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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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叶子上灌满露珠，鸟儿欢快的叫着。
　　夙篱坐起身，倒是恢复了些元气。
　　山顶一道金光划过，朝着梵邑的方向去。
　　夙篱蹙眉。将池程墨和朴吟喊醒，跟了上去。
　　林轩槿站在娑灵树下。这棵树是太初神一缕精气所化，受天地精华孕养。
　　金灿灿的娑灵果挂在树枝上。若是凡人可延年寿命，若是修士一步登仙，若是仙者可提升修为，若是魔族则是十成功效十种体验，中毒晕厥什么的都有可能……
　　林轩槿要碰到娑灵果那一瞬间，一道法力挡住他。他回头，树下不知何时站了两个面具人。
　　林轩槿收回手，“蚀妄的人？”
　　“知道我大王的名号还不快走？”朴吟哑着嗓子说。
　　“蚀妄是活的无聊了，想体验酷刑了？”林轩槿问，云隐枪握在手中。
　　“书上说有一种会让皮肤变细腻，王想试试。”池程墨道，　“你也知道大王爱美六界皆知。”
　　“但这种爱法还真的头一次见。”林轩槿挑眉，漫不经心地捋枪上的穗子。
　　“废话少说，你走，东西留下。”朴吟朝林轩槿冲去。
　　林轩槿抬眸，云隐枪脱离他手，挡住朴吟的攻击。
　　朴吟修为不济，面对真神实力下的林轩槿，能撑住已经不容易。
　　池程墨拉住被冲击力弹飞的朴吟，另一只手施法挡住林轩槿的第二次攻击。
　　“嚓”三人一齐向娑灵果看去。
　　夙篱坐在娑灵树上，手里拿着娑灵果。
　　看向林轩槿。戴着面具看不到她的神情。
　　“多谢昭梧神君替我们破了结界，才这么容易摘下。”她说，听语气像是在笑。
　　“原来还有只黄雀。”林轩槿淡淡道。
　　“神君谬赞。在下是有点小聪明，神君乃真身之体，想要在您眼皮子底下夺宝不用点伎俩，怎么成呢？”夙篱捋着有些褶皱的衣袍。
　　林轩槿抬头看着树上的女子，夙篱一只手搭在树上，指尖轻轻叩着树。
　　随后她站起身，“神君，再会了。”
　　言毕，三个人一同消失。
　　林轩槿站在树上，方才摘娑灵果的女子，她身上的魔气若有若无，像是刻意为之。除了先前那个横冲直撞的女的，这两个不简单，且还未真正比试。
　　蚀妄何时有如此实力的手下。又或是假借身份……
　　不过瞧身形，和出招手势，他认得，是池程墨。
　　来之前他就探查过，蘅煜此时在人间。但夙篱的踪迹却不知，幽烬城是朴岩管着的。
　　池程墨陪同着，那名女子难道就是……
　　若真是夙篱，她不会不知道魔族吃了娑灵果的下场，但她要娑灵果干什么。
　　可若她不是夙篱又会是谁。
　　林轩槿去了辰烨阁，取了一根千年灵芝。
　　沧澜殿。
　　天帝疑惑，指着那根灵芝问：“你不是说摘娑灵果吗？怎么带了根灵芝回来。”
　　“灵芝和娑灵果的功效一样，换个彩头未尝不可。”林轩槿答。
　　“对了父神，先前你不是派人查了夙篱吗？”林轩槿突然问。
　　天帝疑惑：“你不是许久不过问这些吗？”
　　“突然有兴趣了。”
　　“八百年前从冥鸣谷出来，说是那里遗主的孩子，天资聪颖，被池程墨选中栽培。”天帝将灵芝放进玉匣中，抬头，“怎么？有问题？”
　　“没有，父神，我先走了。”
　　天帝叫住他，林轩槿回头。
　　天帝犹豫了一下，说道：“平日里多转转也多笑一笑，放松一下心情。”
　　林轩槿愣了愣，点头说是。
　　天帝瞧着他，心里叹息，说得好听，做起难啊……
　　林轩槿出了沧澜殿，又回到辰烨阁。
　　辰烨阁在仙屿岛上，地处仙界，又环海，却是六界交易的聚集地。
　　辰烨阁在仙屿的最高处，玉石砖瓦砌成。夜里，屋檐上的棱灯在云层中若隐若现，极其神秘。
　　辰烨阁一是赚钱；二是采买六界消息。不少前去打探姑娘仙君的，有段时间被说成是相看阁。
　　辰烨阁一共有四层，一二层喝酒赌博，所以，不时会出什么风雅事，夜夜笙歌也是常有的。第三层是交易。最高处是主人住处。都知道主人是谁。
　　辰烨阁全交给乾华他们操持着，林轩槿除了看看六界的那些无聊消息，更多的时候是躺在椅子上赏星赏月。
　　当初乾华提议创辰烨阁的时候，林轩槿就只给了他灵石，其余的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