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渡》竹知禾

11、天境选（2） 梅花开了

　　一行人摘下了面具，引来不少目光。
　　这位魔王的面孔瞧着清秀却总有一种疏离感，尤其是那双眼睛，如淬了冰的琉璃，不见丝毫温度。
　　林轩槿也注意到了。
　　一旁的陈木羽攥紧拳头。
　　坐在夙篱不远处的宜玄上神笑道：“殿下瞧着年轻，素日不知喜好什么？”
　　夙篱放下杯子，回答：“并无喜好。”
　　宜玄上神摇扇子的手一顿，不失微笑地说：“听闻殿下但我法器也是扇子，在下也喜欢玩扇子，不知可否请教一二？”
　　“不巧，本殿只会用扇子杀人。”夙篱端起酒杯，回了他一个笑容。

　　林轩槿手撑着头，目光瞥向夙篱那边。不知为何，他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林轩槿想到了一个人。
　　他记得，依稀是那日过后，顾沅芷的脾性就隐约变了一些，她从来什么事情都只会藏在心里面，除了有时候她会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林轩槿都能察觉到，但最后还是……
　　林轩槿叹了口气。
　　眼前同样行踪诡秘的夙篱，很难不产生怀疑。不过他查过夙篱的一些资料，常去风月之地，其他一无所知。
　　但脾性总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方才鸣风被拉下去后，他探查过，夙篱身上浓厚的魔气，同那日的孱弱完全不同，就好似不是同一个人一样。
　　不过气息流动却是相同的。
　　正巧，林轩槿与夙篱四目相对。
　　林轩槿愣住，这双眼睛……
　　夙篱勾唇一笑。
　　夙篱知道他探查她身上的魔息，所以才会突然叫他的名字。
　　好似故意又似无意。

　　蚀妄来了。
　　却只带了两个士兵。
　　“都没到齐怎么就开席了？”蚀妄扯下面具。
　　“魔君不是说明日才来？”天帝说。
　　“哦，本君改主意了。”说着，他偏头瞧见了席位上的夙篱。
　　“幽烬王来的这么早，谈成了吗？”他挑眉，一副放荡模样。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夙篱淡淡道。
　　“什么东西？”蚀妄听懵了。
　　“意思是关你屁事，这都不懂。”朴吟大笑。
　　“你！”蚀妄大叫。
　　“锦茂魔君，先入座吧，休和一事后日商议。”帝尊道。
　　宴席才一会，就闹了两次……
　　蚀妄看了眼夙篱，气急败坏地到另一边坐下。

　　宴席结束后。众人陆陆续续离席准备明日的第一项比试。
　　夙篱他们回到帝尊安排的住处。
　　这里是碧海神域偏北的位置，也冷了许多。
　　瞧见夙篱的动作。
　　“殿下要出去？”池程墨问。
　　“有些事不早点解决的话，麻烦会更大。”她说。

　　蚀妄拦住林轩槿。
　　“神君啊，这个养颜膏是不是该……”蚀妄搓着手。
　　“十日前不是才给了？”林轩槿睨了他一眼。
　　“就剩一点了。”
　　林轩槿看了他一眼，转身便走了。
　　“哎！神君……”没等他说完，手里出现了一瓶养颜膏。
　　“谢谢神君嗷。”
　　蚀妄握着那瓶养颜膏，嘴角露出一个梨涡。

　　藏书阁。
　　夙篱站在楼梯上。
　　神域处处守卫，偏偏这里没有。
　　这里面有很多孤本。
　　夙篱扫过那些书名，在一本名叫《六界阵法》的书前停下。
　　她取下那本书，翻看。
　　上面记载了无数阵法。有些威力巨大，因此被放在了这堆禁书中。
　　那图纹极其怪异，纹路歪歪扭扭，夙篱猜想莫不是什么法阵。
　　眼下，先寻回神识才是最要紧的，
　　这本书上有很多阵法的图案都很怪异。有些图案很是相似，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异样。
　　翻书的动作停止，这一页的图案与玉石上的几乎一模一样。
　　她伸手描摹图案的纹理，一遍遍回忆那块玉石上的纹路。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将那本书反过来看。
　　对上了！
　　她一直在看图纹丝毫没去看旁边的字。
　　这个阵法从正面看是释灵咒，那反过来是锁灵咒……
　　“锁灵……”夙篱看着那两行字。
　　那颗玉石被陈木羽挂在腰间，她记得陈木羽带了很多次，但都没怎么注意，一块玉石而已，除了那点流光闪烁，和其他的并无区别。
　　但越平常的东西越让人怀疑。
　　那日她看见那块玉石没有任何施阵法，但前夜却有。
　　想来是没有放在身上的原因。
　　夙篱将书放回架子上。
　　如果那石头里面是她的那一部分神识，那个人还真是处心积虑了些。
　　放在身边，自然不会怀疑。
　　可惜，没有什么事是天衣无缝的。

　　夙篱离开藏书阁，脑海中想到了一个人，心中有了想法，径直去了玉唤宗弟子的住处。
　　此时，已是深夜，都睡下了。
　　夙篱站在一间屋子外面。
　　这间屋子里还有隐隐微光。透过窗依稀能瞧见里头坐着一个人。
　　夙篱走上前，叩响窗户。
　　秦婉听到声音，走过去将窗户打开。
　　瞧见来人，很是惊讶，却没有惧意。
　　秦婉看了眼床上熟睡着的湘楠，转头看向夙篱。
　　“殿下深夜造访，是有什么事情吗？”秦婉问。
　　“仙子看起来心事重重的。”夙篱开口。
　　秦婉有些诧异：“这……这么明显吗？”
　　“还好吧。”夙篱坐在窗户上，盯着身旁的秦婉，除去了白日的冷淡，多了几分温柔，瞧着判若两人。
　　秦婉恍惚了。
　　“不知仙子可否帮我一个忙？”夙篱笑着。
　　秦婉回过神。
　　“啊……什么忙？”
　　“明日的比试是入秘境，仙子是参赛者，由我代你进去，如何？”夙篱说出了目的。
　　“你要做什么？”秦婉有些警惕，向后退了两步。
　　“别这么紧张，里面有一样魔界的东西，本殿要取出来，又不能大张旗鼓，只能求仙子帮忙了。”夙篱看着秦婉，依旧笑着，手叩着窗框，“这东西危险得很，本殿是在帮你们两界排忧解难。”
　　对上夙篱的目光，秦婉愣住。
　　恍然间，当年楼阁上身旁人问她有什么梦想，神情一模一样。
　　但眼前人的相貌却是不同，说话的语气也不一样，夙篱虽然笑着，但听她说话总觉得缺少了什么。
　　“想什么呢？”夙篱开口，打断了秦婉的思绪。
　　“你觉得我会做什么坏事？”夙篱又问，脸上没有丝毫情绪，秦婉隐约感觉周围突然变得很冷。
　　“自然不会。”秦婉赶紧回答。神魔两族都要休和了，应该不可能有什么吧……
　　万一秘境里真有她说的什么很危险的东西……
　　算了就当是为了两族休和添一份力吧，白天瞧着夙篱，似乎是一个脾气不太好的，要是一动怒杀了她这种事也不是不可能。
　　她还没找到阿沅，不能命丧于此啊。
　　秦婉是这样想的。
　　“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秦婉问。
　　这算是默认了？
　　夙篱站起身，双手负在身后，歪着头，语气挑逗：“不会的。”
　　“那……要怎么做？”秦婉轻声问。
　　“进秘境的时候，换个魂就可以了。”夙篱说的轻松，秦婉却吓到了。
　　“换……换魂？”意思是她进我的身体，我进她的身体，是这个意思吗？
　　秦婉以为是化成她的模样。
　　“这样最保险。”
　　“好，好。”秦婉连连点头。
　　“那仙子早点休息。”说完，窗外再无一人。
　　秦婉愣在原地，瞧着窗外，远处，鲲穿梭在云层之间。天上的星辰比人间看着的还要清晰，还要明亮。
　　如果阿沅也在就好了……
　　秦婉叹了口气，关上窗户。

　　夙篱坐在屋顶上，这座宫殿在最北边，雪花遍地。
　　同帝尊和帝后的宫殿相比，这座宫殿多了几分清冷。
　　遍地梅树。
　　花瓣盛开，带着雪，如同水墨画。
　　夙篱靠在屋檐上，念了一个隐身诀。
　　有人走进，是林轩槿。
　　夙篱瞧着他。
　　林轩槿提着两壶酒，在一颗梅树前停下，将酒埋了进去。
　　“梅花开了。”林轩槿轻声说。
　　夙篱看着林轩槿，猜想到此时他的思绪。
　　她抬手，雪花落在手心，没化。
　　六瓣霜花，棱角分明。好似除了这里，旁的地方的雪花是很小的。
　　“真好看。”夙篱忍不住说。
　　林轩槿收回手，掌心的花瓣落在地上。

　　林轩槿走后，夙篱走过来。
　　将那两壶酒取出来。
　　是梅子酒。
　　她回头，殿宇的牌匾上写着“涣月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