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渡》竹知禾

101、疯子 被你发现了

　　再一睁眼，池程墨收到了回信。

　　信上只说让他们不用再监视陈木羽了，另外还提了几句。

　　池程墨放下信沉思片刻，手碰到信封，里面还放了东西。

　　他将信封里的东西倒出来，神色骤变，让人把朴岩叫来。

　　两个人坐下，朴岩手里拿着顾沅芷的回信，指着上面的字，问：“这是何意？”

　　池程墨摇头：“她想钓大鱼。”

　　朴岩压低声音道：“你是说，陈木羽背后的人。”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引蛇出洞。”池程墨抽走朴岩手里的信，放在烛火上烧成灰烬。

　　朴岩不赞同：“这是把整个魔界往火坑上推！”

　　“的确冒险了一些，一不小心两族又要再打一仗。”池程墨说。

　　他和朴岩商量的是，陈木羽一定还会再去那里，看看究竟有什么。

　　反正他们早就把东西转移了位置，里面只剩下祭坛摆在那儿，先前的东西早就被销毁了。

　　陈木羽既然要看，那就如他的意，反正也发现不了什么名堂。

　　但现在顾沅芷这么说，不就是把他们架在火上烤吗？

　　让陈木羽发现法器，不就意味着要把他们藏了法器一事公之于众吗？

　　他可不信那小子不会给神界通风报信，当年神魔大战陈嗪那狗东西就是这么做的。

　　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还和神界断断续续打了几千年的仗。

　　每天战战兢兢的日子谁想经历第二遍。

　　朴岩说：“我们可以做，但你要清楚，魔界现在这个样子，没有胜算。”

　　“我知道。”

　　“那你还……”朴岩看着池程墨，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池程墨道：“我总觉得顾沅芷似乎知道些什么。”

　　朴岩想了想，问：“你觉得是什么？”

　　池程墨将匣子里的手札拿出来，里面放着一封信，是上回在尊上的寝殿发现的。

　　如今他把这封信拿出来，朴岩疑惑地看着他。

　　“妖界秘境里，我和她同时进入幻境，幻境里的景象是大战之前尊上隐藏了气息溜去找芸夙的时候。”池程墨一边说一边将信打开。

　　朴岩点头，这些上回池程墨回来的时候就告诉他了，难道说两件事有什么关联？

　　“那一次我们都没在场，不知经过，幻境里我偷偷去看过，顾沅芷在幻境里是芸夙。”池程墨指着信上的两个字，“有些事情她已经知道了。”

　　“你是说那一夜尊上跟芸夙神君就……”

　　池程墨点头。

　　“但你们只在幻境里经历了一日，她又怎么会想到这个？”

　　池程墨突然问：“还记得上回我们在祭坛发现的那小半块玉吗？”

　　朴岩想起来，但池程墨当场就捏碎了。

　　他神色骤变：“难道当时……”

　　池程墨点头，将从信封里的东西拿出来，道：“我没想到她会知道的这样早，那半块玉是她故意留下的，”

　　朴岩看着桌上放着的东西，是半块玉，成色和上次那块一模一样，他神情复杂，道：“既然她都知道了，现在我们跟砧板上的鱼肉有何区别？”

　　没想到顾沅芷这么早就开始谋划了，把路都堵死了，任她拿捏，无从还手的余地。

　　真是好手段。

　　池程墨说：“区别就是，我们还能动弹。”

　　他手叩着桌子，顾沅芷这么做一定是有原因的，法器是死物，他们这里还有一个活的瘟神，不自己选一条路，等着对方出击，更似砧板上的鱼肉。

　　他早就做好对抗的准备，赌一次，如果真的揪出背后之人了呢。

　　云岫殿，顾沅芷靠在软榻上出神，昨日在书房的时候就收到了池程墨的信，看完之后本想回了，但因为林轩槿要进来了，只能作罢，晚上的时候又没兴致，这件事就抛之脑后了。

　　她一晚上没睡，心情不好的时候，还喜欢一个人躲在屋子里，在地上坐着，不知觉就睡着了。

　　有时候早上醒来，发现自己居然又在地上睡了一晚上。

　　换作从前，睡一觉，不好的情绪也就消化掉了。

　　但现在，只能一直思考问题不让自己那么低沉，困意是一点没有的，也懒得施法强行让自己入睡。

　　这样的时候，从她开始帮天道做事开始，也有过几次。

　　所以她想了一夜，终于有了想法。

　　这是她觉得最有用的办法了，虽然顾沅芷觉得实现的可能性很小，但神生漫长，总会消磨一些事物的。

　　后半夜的时候池程墨又传了一封信过来，顾沅芷将信看完。

　　陈木羽这个人不能再留了，引诱他帮自己把这件事做完，就寻个时机把他处理了。

　　给了两次机会都不中用，留着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顾沅芷叹了口气，她不觉得这次能抓住背后的人，真那么容易的话，当初就能绞杀的，何必留到现在。

　　或许那人真有过人之处，留了后手。

　　因此顾沅芷不抱有期待，她要做另外一件事，趁着两族交汇，趁着劫难到来之前，有些事情，总要说清楚。

　　殿门被敲响，林轩槿走了进来，手里端着早膳。

　　顾沅芷回过神，看着面前站着的人，问道：“你怎么醒这么早？”

　　“睡不着，就起来做了个早膳。”林轩槿在她旁边的位置上坐下，端起那碗粥，舀了一勺递到顾沅芷嘴边，“温的，尝尝？”

　　顾沅芷看着白瓷碗盛着清浅梅花羹，缕缕暗香漫开，温热汤水裹着淡淡梅香，又看着林轩槿一副贤惠模样，忍不住笑了：“你现在简直没有原先那副欠揍模样一丁点影子。”

　　林轩槿却说：“相处久了，总会改变一些。”

　　顾沅芷坐直身子，吃下喂到嘴边的羹汤。

　　林轩槿看着问：“味道如何？”

　　事先已经尝过，但不知道顾沅芷会不会喜欢。

　　顾沅芷说：“还行，就是味道淡了些。”

　　林轩槿又给顾沅芷喂了一勺：“那我下次多放一点。”

　　顾沅芷想自己吃，奈何这个人不让，算了，正好也不用她动手了。

　　她一只手撑着头，调侃道：“咱们神君现在可真贤惠。”

　　林轩槿扬起眉梢，笑着没说话。

　　等她吃完之后，林轩槿说：“今日我要带乾华他们去仙屿看商铺地段，定下来之后就可以规划楼屋了。”

　　顾沅芷嗯了一声，乾华他们大概要做些什么，她也略有耳闻，她说：“那你可要给他们寻个好地方，最好大点，气派。”

　　“你不一块去看看？”林轩槿问。

　　顾沅芷拒绝：“我要去和一位朋友叙叙旧，就不和你们去了。”

　　林轩槿点头，料到顾沅芷不会跟他们一起，就说回来告诉她选地。

　　顾沅芷让林轩槿再给她带两盒糕点，要芙蓉仙子那里的。

　　“知道了，我哪回带的糕点不是她家的。”

　　顾沅芷说：“这回我要吃腻一点的。”

　　“不觉得齁了？”林轩槿盯着她。

　　“想换换口味。”

　　林轩槿应着，随口问道：“行，再给你带壶甜浆？”

　　“要冰的。”她说。

　　林轩槿又扫了一眼顾沅芷，没问什么，端着碗出去了。

　　等林轩槿他们走之后，顾沅芷才出去。

　　她去了神界牢狱。

　　雷声轰鸣，时不时打在牢狱的塔尖上。

　　这里的风很大，顾沅芷慢慢走进牢狱里，台阶是凝结成冰的水柱，每走下一个台阶，就会发出“滴答”的响声，是牢狱里唯一能听见的声音，两边墙上的烛台上燃起幽蓝色的火焰，顾沅芷路过一个烛台，就会燃起一团火焰，越往下走，潮湿和血腥味就更甚，墙上还有血印子，是牢狱没废弃之前留下的。

　　烛台上的火焰一直延伸到洛音的那间牢房面前。

　　洛音垂着脑袋，手和脚都被铁链束缚着，只能站着休息。

　　听到脚步声，洛音睁开眼，缓缓抬起头，顾沅芷打开狱门走了进来。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情绪，冷得吓人。

　　牢房里很快就被寒气占据，原先有法力，觉得冷了还能施法取暖。但现在她的灵脉断了，又穿着单薄的衣服，受得内伤还没完全养好。

　　被关了几日，洛音的脸色更加苍白，她声音沙哑：
　　“你抓我没有用的。”

　　“你说没用就没用。”顾沅芷冷笑，将铁钉刺进洛音的手掌，铁钉细长，直接穿透，“本殿特意去看了一段往事，猜猜是什么？”

　　牢狱里响起一阵惨叫。

　　顾沅芷平静地注视着那只被铁钉穿透而鲜血直流的手，眸子里闪过一丝兴奋。

　　前两日她又去了一次芙峪山，让云霄神君带她看了当年芸初身体开始垮的时候，从前她也提过，但云霄神君都拒绝了，但这一次他居然同意了。

　　顾沅芷问原因，云霄神君只说时候到了。

　　“这感觉熟悉吗？”顾沅芷拿出第二根铁钉，扎进洛音另外一只手掌上。

　　又是一阵惨叫。

　　顾沅芷召出月魄，将它缩小变成一把匕首，刀背贴在洛音的脸上，拍了拍。

　　“同样的东西，用在你身上，感觉如何？”

　　洛音忍着疼痛，声音打颤：“你是在给芸初报仇？”

　　“本殿还以为你不知道呢。”顾沅芷温和地笑了笑，贴在洛璃脸上的匕首往下，抵着她的下巴，“当时芸初可没有出一点声音，她可比你娇弱。”

　　“当时你说如果她敢说出去，死的可不止她一个人了，甚至还告诉了她一些她不需要知道的事情。”顾沅芷继续说，抬手按了按插在掌心里的铁钉，血顺着铁钉流下。

　　顾沅芷收回手，掌心运出一股寒气，沾在手上的血瞬间消失不见，她说：“所以她到死都没有说出一个字，才让你安生过了几百年好日子。”

　　如果芸初当年说出来，当年洛音就死了，又何必等到现在。

　　不过……

　　顾沅芷现在不想让她就这样死了。

　　留着有用，她还要看一场大戏。

　　“你到底想做什么？”

　　“做什么？你不是都说了么，给芸初报仇呀。”顾沅芷转着匕首，“你废了她一只手，礼尚往来，我废你一双手，不过分吧。”

　　洛音瞪着顾沅芷：“你……疯子……”

　　顾沅芷转匕首的手一顿，在洛音耳边说：“被你发现了呢，但我觉得还好。”

　　洛音看向她，声音刺耳：“怎么？装不下去了？要显露你真正的面目了？你这样的人，怎配为神。”

　　顾沅芷站直身，往后走了几步，靠在铁栏上，手上继续转着匕首，漫不经心道：“是啊，我装不下去了，也懒得再装了。”

　　“本殿又不是菩萨，没有哪条律令要求每个神必须心慈手软。”顾沅芷顿了顿，“我不过是以牙还牙而已，犯不着说什么配不配，而且你也没资格评判我。”

　　“难怪兄长一直想拉拢你，原来你跟我们是一种人。”洛音自言自语，因为疼痛，笑容很怪异。

　　顾沅芷抬眸，说道：“同样的欲求才是一种人，本殿跟你们搭不了边。”

　　“你觉得你比我们又好的到哪儿去？都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而你喜欢让猎物自己乖乖送上门。”洛音大笑，全然不顾身上撕扯的疼痛，“说好听点是因为面子，说得难听就是故作清高。”

　　听出她话里有话，顾沅芷懒得多问，她今日来的目的又不是因为这个。

　　顾沅芷抬手，洛音的身体颤抖了两下，以为她又要给自己插铁钉。

　　见状，顾沅芷心中冷笑，她居然也会害怕。

　　下一秒，插在她掌心的铁钉飞出，直接钉在后面的墙上，洛音倒吸一口凉气，整个手掌都无法动弹。

　　她这双手已经废掉了。

　　“你的同伙，你的兄长，现在在何处？”她问。

　　洛音忍着痛，嗤笑一声：“我凭什么告诉你。”

　　顾沅芷提醒道：“你的女儿现在可是在我手上，你一定不希望辛辛苦苦做这一切全都付之东流吧？”

　　洛音看着她：“威胁我？”

　　顾沅芷问：“本殿好奇，用你女儿的命换你兄长的下落，你会选哪个？”

　　“若我都不选呢？”

　　顾沅芷手里的匕首在洛音眼前晃了晃：“那就先把洛璃解决了，再慢慢去找你兄长喽。”

　　洛音迟迟没有答复，顾沅芷耐心耗尽。

　　“你这样的人，也会有犹豫的时候，真稀奇。”
　　说完，转身就要走。

　　洛音叫住她：“别伤璃儿，她什么都不知道。”

　　顾沅芷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条件。”

　　洛音看着她，知道顾沅芷想让她拿什么交换，她吸了口气，说道：“在东极山，我兄长就被封印在此。”

　　顾沅芷转过身，道：“洛璃说的没错，你的确是个好母亲，能为了女儿的命，供出同伙的下落。”

　　洛音冷哼一声说：“你去了也无济于事，封印马上就是破除了，告诉你对我们来说损失不大。”

　　她心里倒是期盼顾沅芷能去，只要她踏入那个地方，先前设下的结界就会立刻把她擒住，最后一颗棋子落定，就是她兄长临世之时。

　　如果顾沅芷现在去了，反而还缩短了兄长出来的时间。

　　何乐而不为呢。

　　顾沅芷反问：“你觉得我今日来就是来套你话的？”

　　洛音：“难道不是？”

　　顾沅芷笑了笑没说话，转身出了牢房。

　　牢房的门再次被锁上，脚步声渐远，洛音还在思考方才顾沅芷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来不就是想知道这些的吗？

　　还能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