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白马金鞍箭在手》时光把盏长安客

232、面具侠（上） 国家德比

　　2013年10月26日，巴塞罗那的黄昏被海风吹得支离破碎。

　　诺坎普球场外，人潮像煮沸的海水，红蓝两色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空气里弥漫着加泰罗尼亚独有的焦躁与傲慢，那是潘普洛纳的奔牛节都无法比拟的亢奋。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两个小时，看台上已经有人在挥舞巨大的横幅——

　　“皇马，你们的国王在这里没有王座。”

　　在双方首发名单出来的那一刻，整个诺坎普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红蓝的海洋里，有人破口大骂，有人尖叫，有人沉默，还有人把手中的围巾狠狠摔在地上。

　　没错，安切洛蒂没有回应近期内关于艾沃尔受伤多么多么严重的传闻，他不仅没回应，还在这场比赛中，把艾沃尔放进了首发名单，顶在了最前面。

　　解说席上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加泰罗尼亚语和西班牙语混杂着涌向话筒。艾沃尔站在球员通道口，听着通道外山呼海啸般的嘘声，嘴角却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他调整了几下面具，这是他第一次带这玩意儿上场，触感冰凉，贴合着颧骨，像一层薄薄的壳，还有点不习惯。

　　他伸手碰了碰面具边缘，指腹擦过那道细微的接缝，忽然觉得这东西倒也挺好，至少现在，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他要做美凌格们无情的面具侠、巴塞罗那无情的刺客，艾沃尔中二地想着，还把自己想美了。

　　本场比赛双发几乎打出了所有能打的牌，双方不约而同地摆出了4-3-3的阵型，一点也不出乎意料。

　　巴萨方面，梅西伤愈归来，而超新星内马尔已经成为最近大家热议的焦点，他和梅西、桑切斯组成的三叉戟一时间风头无二，而皇马这边，C罗、贝尔与艾沃尔组成的abc组合同样进攻火力全开，媒体们原本纷纷遗憾艾沃尔的缺席，可惜，他们注定要重燃热情了。

　　尽管是4-3-3的阵型，安切洛蒂的阵容还是有一点他的小巧思在的，除了前场的位置没什么变化，中场方面，他罕见地同时派上了莫德里奇、赫迪拉和拉莫斯，让拉莫斯客串后腰，与赫迪拉组成双保险，意图非常明确，就为了切断巴萨中场与梅西之间的联系。

　　而后场则由卡瓦哈尔、佩佩、瓦拉内和马塞洛一字排开，门将依旧是洛佩斯，卡西这赛季在联赛中向来坐在替补席待命，这已是皇马本赛季的常态。

　　当裁判组捧着皮球走出通道的那一刹那，十万人的声浪化作了一堵实体墙，撞击在每个人的鼓膜上。

　　那不是欢呼，那是战争号角。

　　全场的目光都被带着黑色面具的艾沃尔吸引，黑色的面具很贴合他的面部轮廓，只露出那双在聚光灯下格外沉静的眼睛，蓝灰色的漩涡中，与之对视愈陷愈深。

　　看台上有人举起手机疯狂拍摄，有人竖起中指，嘘声响彻在诺坎普的夜空下，那面黑色面具像一枚冰冷的徽章，钉在十万道目光的焦点上。

　　艾沃尔觉得，很动听，这嘘声就像是他的兴奋剂，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微微发烫。他深吸一口气，鼻腔里灌满草皮和夏夜空气混合的气味，等待着开场的哨声。

　　开场前五分钟，皇马踢得并不保守。

　　贝尔在右路的变向像一把剪刀，反复切割着阿尔巴身后的空档。而C罗在左路如同一个幽灵，他的启动速度让阿尔维斯不得不退后三米来防守。艾沃尔站在中路，像一头饥肠辘辘的黑豹，盯着皮克和马斯切拉诺之间的那道缝隙。

　　但是艾沃尔踢得不算舒服，皮克几乎无时无刻都粘着他，哪怕他回撤接球，皮克也紧随其后，用身体不断干扰他，这些正常防守动作就算了，他还有意无意地用胳膊肘部顶撞艾沃尔的面部，每一次碰撞都带着挑衅的意味。

　　艾沃尔侧头避开，面具下的眼神却愈发沉静，他并不急于回应。

　　“砰！”第四分钟，C罗在外围尝试了一脚远射，皮球呼啸着擦过横梁，惊出了巴尔德斯一身冷汗。

　　看台上短暂的安静，随即被更猛烈的嘘声掩盖。他们恨他，恨他的嚣张，恨他来自皇马，不过这些恨意实在是太渺小了，没人在意。

　　皇马的前三板斧让巴萨有些措手不及。安切洛蒂在场边挥了挥手，示意压上。那一刻，似乎皇马真的有机会在这里把加泰罗尼亚人的王冠踩在脚下。

　　转折发生在第十分钟，布斯克茨在中场一次漫不经心的横传被赫迪拉断下，皇马打出快速反击，贝尔持球推进，他的速度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划开诺坎普的草皮。

　　然而，就在他准备内切射门的那一瞬间，内马尔回防到了禁区前沿，巴西人用一个极不规范的铲球动作连人带球将贝尔放倒，几乎完完全全没碰上球，结结实实地铲在了贝尔的脚踝上。

　　裁判吹了犯规，但没给牌。

　　贝尔倒在地上，看着眼前那张带着稚气却又无比认真的巴西面孔。内马尔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挑衅，却有一种“欢迎来到我的地盘”的从容。

　　贝尔攥了攥草皮，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脚踝，就要上前，被艾沃尔一把拉住。艾沃尔没有看他，目光看向这个巴西人，用英语安慰贝尔，“别急，比赛还长。”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盆冷水浇在贝尔的怒火上，“后面自有人教他做人。”

　　贝尔愣了一下，随即松开攥紧的拳头，退回自己的位置。

　　皇马获得前场任意球，一般这里的任意球由C罗主罚，他站在球前，叉着腰，目光扫过人墙的缝隙，然而这次，艾沃尔也没有到禁区里去抢点，也站在球的后面，悄咪咪地向后退去，直到量好步伐，才停下脚步。

　　C罗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转播镜头在C罗和艾沃尔之间切换，C罗的表情很严肃，艾沃尔……眼睛很好看，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深潭，却藏着一种让人不安的锐利，黑色的面具衬得那双眼睛愈发幽深。

　　哨声响起，C罗深呼吸两下，助跑，右脚在触及皮球前的一瞬间，垮了过去，说时迟那时快，艾沃尔也启动了，暮色像一张巨大的网，从看台顶端缓缓罩下来，把整座球场都困在蒸腾的热浪和震耳欲聋的人声里。

　　艾沃尔左腿狠狠扎进草皮里，草屑和泥块从那颗金属鞋钉下飞溅起来，划出一道肮脏的抛物线。

　　他的右腿向后摆到了极致，小腿肌肉绷得像一块淬过火的铁，脚背，那根又硬又宽的跖骨，像铡刀一样，没有旋转，没有兜射，而是砸了下去，直直地剁在皮球正中心偏下、那个气嘴微微凸起的部位。

　　“砰！”

　　声音不对，不是弧线球那种清脆而绵长的“啪”，也不是大力抽射那种震耳欲聋的“轰”。

　　那是一声闷响，像一拳砸在湿透的沙袋上。皮球几乎没有形变，它就像一个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然释放，贴着地皮蹿升了半米，然后像一枚被发射出去的地对空导弹，带着一股凛冽而荒诞的恶意，笔直地、孤注一掷地射向了看台顶端那排刺眼的白色镁光灯。

　　门将巴尔德斯的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了零点几秒。

　　他的身体很诚实。原本紧绷如弓弦的大腿肌肉松弛下来，脊柱微微向后靠了靠，那双戴着荧光绿手套的手甚至放下了半寸，重心开始从脚尖向脚后跟转移。

　　他已经提前在脑子里编排好了去中圈开球的路线。人墙里的球员也纷纷扭头，目光追随着那颗飞向夜空的白点，脖子上的汗珠被惯性甩向身后。

　　然而，那颗球在飞到大约二十米高空、几乎要碰到悬挂在钢索上的收音麦克风时，忽然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