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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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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毒醒来后,庞月容觉得自己的身体好陌生。
从前轻易就能做到的动作,如今只能让嬷嬷代劳,严重时她连坐着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病怏怏的靠在床头,就连喝水都要人将茶杯递到嘴边,更别说如厕洗漱,只能像块烂肉般被人摆弄,看尽不堪。
有时候她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早就死了,这只是一场醒不来的噩梦——她好无助。
好在身体渐渐恢复,虽然无法恢复如常,但至少生活自理,为她找回了部分尊严。有时候她甚至会想,美人病弱倒别有一番风情,事情也没那么糟,过得去的。
哪怕父亲没同意和离的事,即使她被害的命不久矣。
有时候兄长来看她,她偶尔会忍不住问一句:“父亲可有记挂我?母亲呢?”
庞家两兄弟回答各不相同。庞玉武总是沉默着转移话题,说上几句安慰她的话,宽慰她父亲对谁都一样,庞禾安习惯善意的谎言,哄她编些父亲绝不会讲的话来让她宽心。
但二人都对母亲绝口不提。
一切尽在不言中,不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庞月容明白,母亲还没原谅自己。
幼时她不愿意和母亲待在外祖家清修,偷偷写信求了父亲来接自己回家,可惜那时她还太小,不明白父母间存在的龃龉,而她也永远失去了母亲。
父亲来接她的那天,她高兴的跑向门外的父亲,直到快要上马车时才想起来回头看自己的母亲,却发现母亲站在大门内,从没踏出一步。
“母亲不回家吗?”她问父亲,也是在问母亲。
没等父亲回答,母亲先开口:“这里就是我的家,我也不是你的母亲了。”
她有些听不懂母亲在说什么了,愣愣的盯着门内,愣愣的看着大门慢慢合上,直到看不见母亲她才反应过来,跳下车冲到门前拍门。
“母亲!母亲!”
她喉咙带上哭腔,使劲拍着门,却被人从门上扯开。
“把小姐带进去。”父亲皱着眉,这时周围已经有人被孩子的哭喊声吸引过来。
年幼的她在还不懂事的年纪就这样离开了母亲,再也没见过。
长大成人的十几年里,她向母亲、向外祖写了很多封信,父亲连拦都懒得拦,每封信都被原封不动的退回来。直到她真正明白父亲、相府乃至整个庞家的内幕时,她才明白,她在还不懂事的年纪里,做了最伤透人心的选择。
那这一次,她会选择对吗?
“大人!”
手下的惊慌声让赵承汜不快,皱着眉看向来人,质问道:“我不是要你把她带走吗?又给我拖回来是什么意思?”
手下眼神闪躲,“她、她咬舌自尽了……”
“什么?!”赵承汜一愣,冲上前将地上的人翻开——双眼紧闭、气息全无,嘴角不停流出的血滴了一路。
他伸手想要将牙关掰开,牙齿却像是嵌在一起般纹丝不动,气的他直接将下巴卸掉,将口中断舌看的一清二楚。
“口口。”他暗骂一声,将手上的血随手抹在旁边人的衣服上。
“真有骨气,也算让我高看你一眼。”赵承汜边说边狠狠瞪了将她带下的手下一眼,“没看住人,等会你俩断后。”
该办的事已经办完,也到了退场的时候。
泼上燃油,一支支火把被扔下,梧桐苑燃起冲天火光,照红了侯府夜晚的天空,开始了屠杀的序幕。
同样的火光在侯府的各个角落燃起,醒着的少数人发现无论如何也叫不醒同伴,只得匆匆从四面八方逃出,却被路过的黑衣人一刀毙命。
他们似乎要对侯府赶尽杀绝,却又似乎并不在意人是否全部死光,并不用心探查幸存者,看见的就杀,没看见的无所谓,有人活下来更好。
只有这样,这起惨案才能传遍京城。
别人都瞧不起他,觉得他坐不稳这个位置,诚王横插一脚他们就着急撇清关系,可他们都忘了一件事——
他斗不赢诚王,还杀不了你们吗?
同一时间,沈瑭看见天边迸发的红光,明白不能再拖下去了。
“你不一定非要杀我。”沈瑭试图说服她,“赵承汜根基不稳难以服众,如今诚王已经查到他身上,他已经无路可走,你跟着他就是死路一条。”
“当初不是你说要活的比别人都好,可现在呢?做京城知名通缉犯,等着蹲大牢,这又算什么!”
杨絮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该死的邪祟……”
“你爹才邪祟!”
趁着她愣神,沈瑭冲上去就是一巴掌将人打蒙后将刀夺下,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快到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拿着刀愣在原地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拿着刀跑还是跟她搏斗?
她肯定跑不过她,最后还是要搏斗。虽然她手上有刀优势在她,可现在最重要的是逃命,跟她纠缠恐怕会延误时机,况且院外不一定安全——火光和杨絮的话都证明还有其他人在,既然赵承汜敢放火烧府,定然准备周全,贸然出逃成功率不高。
还是得说服杨絮,她肯定有办法。
“你已经杀了我一回,难道还想杀我第二回吗?”
沈瑭握着刀的手发抖,刀尖却并未朝向杨絮,她试图策反:“你有价值,他们不会拒绝你的投诚。而且诚王世子是个心善的蠢人,他暗恋我,我们扮可怜他会信的。”
对不起了莫子期,为了让我能成功逃出去,你先暗恋我一段时间吧。
沈瑭在心里给他道歉,忐忑的等待着答复。
“当初你为什么帮我?好好回答。”杨絮神色复杂,认真的盯着她的眼睛。
“因为你长得好看。”
沈瑭从前和杨絮也是推心置腹的朋友。当年杨絮问她为什么要帮她,沈瑭毫不犹豫报出了这样的答案。
而现在,杨絮问出了同样的问题,要的是同样的回答,更是确定眼前人是否是当年人。
她眼睫颤动,吐出长长一口浊气,“走吧。”
沈瑭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跟在杨絮身后亦步亦趋,在即将踏出院门时脚步一顿。
“其他人怎么办?”
“救不了,药下的重。”杨絮补充道,“他把你们的命给我处理,其他人应当不会来。你越早离开去报官,他们被杀的可能性就越小。”
优柔寡断要不得,沈瑭咬咬牙继续跟上她。
她有再大的能耐也没法带着十几个睡的跟尸体一样的姑娘逃跑,只有她越早逃出求救,她们生还的可能性就越大。
杨絮走的小路偏僻,多有树木杂草遮掩,从树枝的缝隙间偶尔得以窥见远处黑衣的身影,幸好不被发现,偶尔有注意到的,杨絮则会拿下腰中令牌,将手从枝叶间伸出示意,人便转头离开。
终于,两人行至一扇小门前,推开门后是一片树林,石头路歪歪斜斜的向里延申,阴森森的。
“你真的不是把我骗来杀吗?”沈瑭脖子发凉。
杨絮嘴唇抿成一条线,无语道:“顺着院墙走,去找人群。”
沈瑭愣愣的点头,转身就走。
“遮着点脸。”杨絮不放心,“他们从别的方向撤离,但以防万一,别被他们认出来。”
“还有,我不需要你说情,也不屑撒谎。我敢作敢当。”
脚步一顿,沈瑭没转头,攥紧藏进袖子的刀,小跑着离开了。
直到连衣角的影子都看不见,杨絮才收回视线,踏着歪歪扭扭的石头路,朝着树林深处走去,一点一点隐匿在树林深处的幽深中。
她敢作敢当,她罪有应得。
另一边,沈瑭已经沿着院墙踏上了石板路。她观察四周,发现这里应该是侯府的东南角,往右走再走一段就是紧邻主街的侧门,再往右拐就是侯府大门。
隐约可以看见街上奔跑的人影,想来侯府的火情已经被人发现,但有人救火还不够——要去救人,恐怕火场中能够清醒行动的人寥寥无几,他们自己逃不出来。
哪怕身体已经疲惫不堪,沈瑭还是强撑着向主街的方向跑去。
快到了,就快到了……
忽然,后颈一阵剧痛传来,是刀剑刺入血肉的声音,沈瑭僵硬低头,只见剑尖从锁骨正中上方刺出。
身体没了力气,在剑抽出的那一刻失去掌控倒地。
“那个医女果然不靠谱。”
黑衣人蹲下身仔细端详着她的连,与记忆中的画像比对,确定她的确是赵承汜指名要杀的姨娘沈氏。
忽然,他目光集中在尸体衣袖下的一处突起,伸手拨开袖子,引入眼帘的是一把短刀,一把他们都认识的短刀。
“因祸得福,这断后断的好,让我拿到你的把柄……”
远处有人注意到这里,黑衣人的身影又翻回侯府中,而那把短刀也随之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