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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夜探香闺:唇齿渡药解情毒 国公府祠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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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府祠堂的阴冷仿佛渗进了骨髓。邬晴跪在冰冷的蒲团上,膝盖早已麻木,只有心口那点被溪照姐姐塞进来的肉饼余温,像微弱的火种,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和更摇摇欲坠的心绪。委屈、后怕、还有那浓得化不开的醋意和悔恨,在她小小的胸腔里翻江倒海。
祠堂外,夜色如墨。国公府一片死寂,只有巡夜护卫偶尔走过的脚步声,更添几分压抑。
溪照笔直地跪在邬晴身侧不远处,如同一尊没有温度的玉像。祠堂昏暗的光线勾勒出她清冷紧绷的侧脸线条,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此刻却翻涌着复杂的暗流。愤怒、失望、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心疼。
两个时辰的罚跪,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当更鼓敲响子时(深夜11点),祠堂沉重的木门才被缓缓推开。管家秦忠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声音平板无波:“时辰到了。曲小姐,国公爷吩咐,请您回房歇息。邬小姐……请回丞相府。”
邬晴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看向溪照。回府?现在?深更半夜?祖父这是……要赶她走?连在国公府过夜都不许了?
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她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抓溪照的衣袖,就像溺水的人想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然而,指尖刚触到那冰凉的衣料,溪照却已倏然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冷风。
“秦管家,”溪照的声音比祠堂的空气还要冷,“夜深路滑,邬小姐年幼,独自回府恐有不便。烦请安排一辆稳妥的马车,派得力人手护送。”她甚至没有看邬晴一眼,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杂务。
“是,小姐。”秦忠躬身应道。
“姐姐……”邬晴的声音带着哭腔,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她看着溪照决然转身离去的背影,那挺直的脊背透着不容置疑的疏离,将她所有想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巨大的失落和委屈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膝盖的刺痛和心口的酸涩交织在一起,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两个沉默的婆子搀扶起来,又是怎么被半扶半架地塞进那辆驶向丞相府的青布小马车的。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辘辘前行,车帘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隔绝了她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她蜷缩在冰冷的车厢角落里,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无声的泪水浸湿了衣袖。
** *
回到丞相府,已是后半夜。温婉夫人早已得到消息,焦急地等在二门。看到女儿失魂落魄、小脸惨白地被扶下马车,她心疼得几乎要落下泪来,连忙上前将邬晴紧紧搂入怀中。
“晴晴!我的儿!这是怎么了?怎么弄成这样?”温婉的声音带着颤抖,一边吩咐下人准备热水热汤,一边亲自扶着邬晴往“晴暖阁”走。
邬晴浑身冰冷,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死死抓着母亲的衣襟,像只受惊过度的小兽。温婉见她这副模样,心知在国公府定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又气又急,却也不忍心再追问,只是柔声安抚:“好了好了,到家了,不怕了,有娘在。”
回到熟悉的闺房,被温暖的炭火和母亲的气息包围,邬晴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下来。桃枝红着眼睛,手脚麻利地伺候她沐浴更衣,又端来热腾腾的参汤。温婉亲自喂她喝下,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和红肿的眼眶,叹了口气:“先睡一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或许是身体和精神都透支到了极限,或许是那碗参汤起了安神的作用,邬晴几乎是沾枕即眠。然而,这一觉却睡得极不安稳。
她感觉自己仿佛掉进了一个巨大的冰窟窿里,刺骨的寒冷从四面八方袭来,冻得她牙齿打颤,四肢僵硬。周围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只有溪照姐姐那冰冷疏离的背影在远处若隐若现。她拼命想追上去,想抓住她,想告诉她“我错了”,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怎么也迈不动步子。喉咙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姐姐……等等我……别走……”她在梦中无助地呓语,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不知过了多久,那彻骨的寒冷中,又突然窜起一股邪火!那火不是温暖的,而是带着一种灼烧五脏六腑的燥热和刺痛!仿佛有无数根细小的针,在她血脉里疯狂地游走、穿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呃啊——!”邬晴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呻吟!
她浑身滚烫,如同被架在火上烤!汗水瞬间浸透了单薄的寝衣,额头上青筋暴起,小脸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潮红!更可怕的是,她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迅速模糊,视线里的一切都开始扭曲旋转,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只毒蜂在疯狂振翅!
“好……好难受……”她痛苦地蜷缩起身子,双手死死揪住胸口的衣襟,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那剧烈的绞痛让她无法呼吸,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灼热的血腥气!
“晴晴!晴晴你怎么了?!”睡在外间榻上守夜的桃枝被惊醒,连鞋都顾不上穿就扑到床边。看到邬晴痛苦翻滚、浑身滚烫的样子,吓得魂飞魄散!“小姐!小姐你醒醒!别吓我啊!”她伸手一摸邬晴的额头,那温度烫得吓人!
“快!快来人啊!小姐不好了!”桃枝带着哭腔朝门外尖叫。
很快,整个“晴暖阁”都被惊动了。温婉夫人披着外衣匆匆赶来,看到女儿的模样,脸色瞬间煞白!“晴晴!我的晴晴!”她扑到床边,试图抱住痛苦挣扎的女儿,却被那异常的高温惊得缩回了手。
“快!快去请姜院正!不!去太医院!把能请的太医都请来!快去!”温婉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尖利起来。她转头对另一个丫鬟吼道:“桃叶!快去禀报相爷和大公子、二公子!”
丞相府瞬间灯火通明,乱作一团。
** *
镇国公府,溪照的“静思斋”。
溪照并未入睡。她独自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块温润的玉佩——那是邬晴及笄时,她亲手挑选的礼物。祠堂里邬晴痛哭流涕、悔恨交加的小脸,还有她离去时那绝望的眼神,如同烙印般刻在溪照心头,挥之不去。
愤怒过后,是更深沉的心疼和担忧。她知道晴晴的性子,冲动、占有欲强,但心思纯净,绝非故意要羞辱沈彦或践踏他的心意。她只是……太在乎自己了。在乎到失去了理智,在乎到用最笨拙也最伤人的方式来表达。
“叩叩叩——”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谁?”溪照蹙眉,这么晚了……
“小姐!小姐不好了!”门外传来墨画焦急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丞相府……丞相府派人来急报!邬晴小姐……邬晴小姐出事了!突然高热昏迷,浑身抽搐,像是……像是中了剧毒!”
“什么?!”溪照猛地站起身,手中的玉佩“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让她浑身血液都几乎凝固!
晴晴中毒了?!
什么时候?在国公府?还是回府之后?
祠堂里?还是那肉饼……
无数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瞬间缠上她的心脏!她甚至来不及捡起地上的玉佩,一把拉开房门!
“备马!立刻!”溪照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甚至顾不上披上外衣,只穿着单薄的寝衣就冲了出去!
“小姐!您……”墨画看着自家小姐从未有过的失态,惊得说不出话。
“快!”溪照厉喝一声,人已如一阵风般冲出了院子。
** *
丞相府,“晴暖阁”内。
邬晴的情况越来越糟。她浑身滚烫,意识已经完全模糊,口中不断发出痛苦的呓语,身体间歇性地剧烈抽搐。温婉夫人紧紧握着女儿滚烫的小手,泪如雨下。邬正卿、邬铮、邬睿父子三人围在床边,脸色铁青,眼中是滔天的怒火和焦灼。
“太医呢?!太医怎么还没来?!”邬铮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拳狠狠砸在床柱上!
“来了来了!太医来了!”管家秦忠的声音带着喘息响起。
太医院的两位当值太医被连拖带拽地请了进来。他们一看邬晴的症状,脸色也凝重起来。其中一位年长的太医迅速上前诊脉,手指搭上邬晴滚烫的腕脉,眉头越锁越紧。
“脉象紊乱,邪火攻心,气血逆行……这……这像是中了某种奇毒!”太医的声音带着惊疑,“而且毒性极其猛烈!快!取银针来!”
就在太医准备施针之际,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侍卫的阻拦声。
“让我进去!我是曲溪照!”
溪照?!她怎么来了?
邬正卿眉头一皱,刚想开口,溪照的身影已经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不顾一切地冲了进来!她发丝微乱,呼吸急促,素白的寝衣在灯火下显得格外单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惶和急切。
她一眼就看到了床上痛苦不堪、小脸扭曲的邬晴,心脏如同被利刃狠狠剜了一下!
“晴晴!”她失声喊道,几步冲到床边,完全无视了周围人惊愕的目光。
“溪照姐姐……”意识模糊的邬晴似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艰难地睁开一丝眼缝,看到溪照模糊的身影,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伸出滚烫的小手,死死抓住了溪照冰凉的手腕,“姐姐……疼……好疼……”
那滚烫的触感和虚弱的声音,让溪照的眼眶瞬间红了!她反手紧紧握住邬晴的手,声音带着强压的哽咽:“别怕,姐姐在!姐姐在!”
她猛地抬头,看向正在施针的太医,声音斩钉截铁:“太医!她中的是什么毒?可有解法?!”
太医被她眼中那近乎疯狂的急切和威严所慑,连忙道:“回曲小姐,邬小姐脉象凶险,似中了一种混合奇毒,既有引动心火的燥毒,又有侵蚀经脉的寒毒!老朽……老朽只能暂时用银针封住几处大穴,延缓毒性蔓延,但……但若无对症解药,恐怕……”
“恐怕什么?!”邬铮厉声喝问。
太医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恐怕……撑不过今夜子时!”
“什么?!”温婉夫人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邬正卿身形一晃,扶住妻子,脸色惨白如纸。邬睿眼中寒光爆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撑不过今夜?!
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房间!
就在这时,一直紧握着邬晴手的溪照,目光无意间扫过邬晴的嘴唇。借着明亮的烛光,她看到邬晴原本粉嫩的唇瓣上,残留着一点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嫣红!
那颜色……那质地……
溪照的瞳孔骤然收缩!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响!
情丝引!
是西戎秘药“情丝引”!
而且……是混在口脂里的那种!
她猛地想起邬晴及笄礼那天,自己亲手为她点上的口脂!那盒口脂……是二叔曲临渊“特意”寻来,说是番邦进贡的珍品,让她在及笄礼上为邬晴添妆用的!
当时她并未多想,只觉颜色衬得晴晴更加娇艳。难道……难道那口脂里……早就被掺了毒?!
“太医!”溪照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恐惧而微微发颤,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取银针!刺她人中、十宣穴!快!”
太医不明所以,但看着溪照那骇人的眼神,不敢怠慢,连忙照做。
几针下去,邬晴的抽搐似乎稍微缓和了一瞬,但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
溪照不再犹豫。她松开邬晴的手,快步走到桌边,一把抓起茶壶,倒掉里面的残茶,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极其小巧精致的白玉瓶。这是她随身携带的、姜云舒给她配的几种救命丹药之一,其中就有一种能暂时压制百毒的“九转护心丹”。
她倒出一颗龙眼大小、散发着清苦药香的褐色药丸,毫不犹豫地放入自己口中!然后端起那空茶壶,走到床边。
“晴晴!张嘴!”溪照的声音带着命令式的急切。
然而,邬晴牙关紧咬,意识模糊,根本无法配合。
溪照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俯下身,一手轻轻捏住邬晴的下颌,迫使她微微张开嘴,然后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唇覆了上去!
“唔……”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溪照以口渡药,将含在口中的药丸和唾液,小心翼翼地哺入邬晴口中!
苦涩的药味在两人唇齿间弥漫开来。溪照的动作有些生涩,却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坚定。她小心翼翼地用舌尖抵着药丸,试图将它送入邬晴喉中。
或许是那熟悉的气息和触感唤醒了邬晴一丝残存的意识,或许是求生的本能,昏迷中的邬晴竟无意识地配合着吞咽了一下!
药丸顺利滑入喉咙!
溪照心中一松,正欲起身,却感觉自己的下唇被什么柔软湿润的东西轻轻舔了一下!
是邬晴无意识的舌尖!
那温热濡湿的触感,如同微弱的电流,瞬间窜遍溪照全身!让她浑身一僵,血液仿佛都冲上了头顶!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和悸动,伴随着巨大的羞赧,让她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了醉人的红霞!
“唔……甜……”昏迷中的邬晴,似乎尝到了什么,含糊地呓语了一声,甚至还无意识地伸出小舌头,又在溪照的唇瓣上舔了一下,仿佛在品尝什么美味。
“!!!”溪照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直起身!她捂着被舔过的嘴唇,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破胸膛!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水光潋滟,羞恼交加,瞪着床上那个依旧昏迷不醒、却无意识“轻薄”了她的罪魁祸首!
“邬晴!你……找死!”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吼出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慌乱。
然而,床上的人毫无反应,只是眉头似乎因为药力的作用而微微舒展了一些,呼吸也稍稍平稳了些许。
房间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惊世骇俗的一幕惊呆了!丞相夫妇、邬家兄弟、太医、下人……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脸颊绯红、羞怒交加的曲溪照,又看看床上无知无觉的邬晴,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温婉夫人最先回过神来,她看着溪照那又羞又恼却又强装镇定的样子,再看看女儿唇边残留的一点可疑水光,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化作一声复杂的叹息。她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溪照微微颤抖的肩膀,声音带着感激和后怕:“溪照……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晴晴……”
溪照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以及周围的目光,脸上的红晕瞬间蔓延到了耳根!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迅速恢复了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只是微微泛红的眼尾和略显急促的呼吸,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温姨言重了。”她避开温婉的目光,声音有些发紧,“晴晴……她怎么样了?”
太医连忙上前再次诊脉,脸上露出惊喜之色:“奇了!奇了!邬小姐的脉象平稳了许多!那股燥热邪毒似乎被压制住了!虽然寒毒未清,但性命暂时无忧了!曲小姐,您方才喂的……莫非是姜院正秘制的‘九转护心丹’?”
溪照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她看着床上呼吸渐渐平稳、脸色也褪去一些潮红的邬晴,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然而,当她目光再次落到邬晴唇上那点几乎看不见的嫣红时,眼底的寒意却如同冰封的湖面,骤然裂开!
情丝引……
二叔……
好狠毒的手段!
她不动声色地伸出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抹过邬晴的唇角,将那点残留的口脂痕迹彻底拭去。动作温柔,眼神却冰冷刺骨。
夜还很长。毒,并未真正解开。
而幕后下毒之人……她绝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