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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寻宝 它模仿人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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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总归还是活着比较好,尤其是对于你这种凡人来说。朝生暮死,一顿黄粱饭都没蒸熟,你就一脚踏进阎罗殿。”
周念头也不回离开了。
她回到了之前吸收灵气的湖边,烂命一条就是干,也不管是否反噬,反噬多严重,她就剩下一条命,拿去赌,赌赢了这辈子逆风翻盘,赌输了起码也尽力了。
巨大无比的溶洞隐藏在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瀑布后,水花拍岸,晕开一圈朦胧似幻的水雾,一靠近就觉得肌体生寒,周念单手拈着一缕水花,朝着瀑布一甩,整条瀑布霎时凝固,无数水自动涌到她脚下,铺成一条阶梯。
倒着生长的钟乳石,犹如缀生肉瘤,附着在溶洞内,阴风阵阵,一股子腐烂的臭味混着潮气,朝着洞口散去,周念举着冷火,屏气凝神朝着前方走。
遍地都是死尸 ,整个溶洞面积大到难以想象,假若有六进六出的大宅院,那这入口小但内藏乾坤袋溶洞,就足足有三个宅子那么大。
那些死尸的骨头都很脆,潮虫被惊醒,在各类骨骼毛发里蠕动奔走,发出沙沙怪响,蝙蝠倒垂她头顶,一动不动,只有一双双血红眼珠在冷火照耀下变得更加澄澈似火。
周念聚拢溶洞内的潮气,扇开那些挡路碍事的杂碎,她顺着水凝结而成的软地毯,认真仔细翻找着她上次感应的宝物。
她找来找去,一无所获,那一件宝物很不一样,似乎会呼吸,像是妖兽或者灵兽的心脏,随着她在溶洞外修炼造成的灵气波动起伏。
周念直觉告诉她那很危险,但万一有机会一飞冲天,得到那一样东西…
周念耐心翻找着那些因为厮杀而死去的修士尸骸,从最外面的凡人,到最里面的道士,修为跟道袍由低阶到高阶,她觉得自己并没有找错。
周念并不愿意走,她催动丹田灵力,努力去感应那一样宝物,却见那东西犹如泪滴潇湘,不见踪影,周念抬手割开自己手指,以血为媒,融进整个溶洞中的水里。
一切都在她的眼前,数以万计的水雾,每一粒水雾都浮现出当时激烈厮杀的场景,到最后,是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子从尸山血海中剥开尸衣,随手剥了一个道士的道袍裹在身上,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周念找了那一具尸体,那道士生前被挖心,心口骨骼断裂,但又因为修为过高,死后非但没有湮灭,反而成为了一具活尸,维持生前状态,肌体仍旧活着,无数植物盘根错节,在它血肉里扎根,青苔附着在它眼眶嘴里,一枚拳头大小的血茧黏在它心口,周念捡起地上仙剑,拨开那东西,只见到一层蛹壳。
她应该是来晚了,那东西已经孵化完成,先她一步离开。
周念在尸体怀中翻出了一枚须弥芥子,禁制因为身死而削弱,不知过了多少春秋,那禁制弱到周念一捏就碎。
她在须弥芥子里找到无数奇珍异宝,仙丹妙药,甚至在这一枚须弥芥子里找了失传久已的《阴阳参同契》。
周念欣喜若狂。
她拜师望鹤门,师承北疆三位元婴老祖之一的笙歌子门下,真是少年风光无限,一片大好前途近在咫尺。
她发自内心尊崇她师父,甚至觉得那样完美无缺的男人才配当她的恩师,为她传道授业。
周念在上剑阁问剑的前一天得知姑姑命陨的讯息。
杀她姑姑的人,不知所踪,在场所有人都被灭口,赶去兰麝支援的家族子弟也被捏碎成劫灰。
周念直接放弃了问剑仪式,什么宗门秘境,先祖宝剑,她都不要,抵达姟下城时,姑姑已经死了,只剩下一副皮囊跟蜕尽血肉的琉璃骨。
姑姑是家族里最有可能冲击元婴的。
现在她死了。
周念那一夜杀了很多人 ,为何会被截杀,又为何没有任何仙门支援,她脑子里疯狂地在想,紧接着就听到她母亲金庭芝,两个弟弟被劫持的消息。
她在被仇家抓到之前,她见到了她两个孪生胎师弟中的一个,他疯疯癫癫地抓着地上的人骨头在说不要杀他,他什么都没看见,周念去看他眼睛,一双能看见未来的眼珠被用手挖去,再一看,那一根骨头,是另外一个师弟的。
他断了双手,全身从脚趾开始白骨化,一直蔓延到手臂,他看见周念时一直在嚎啕大哭,他说,师姐,我们两个再也不调皮捣蛋了。
出事的那一天是姑姑结婴的日子。
至关重要,千载难逢的好日子,只许朝前走一步,就可以步入元婴境界,成为北疆第四位元婴老祖。
纳兰氏,将恢复往日荣光,威震北疆仙门,一雪前耻。
周念问小师弟,他们私自跑下望鹤门到底看见了什么,为什么他们一个眼睛被人挖了,一个附着在凡胎上的琉璃骨被剥。
他们到底得罪了谁,惹上了什么狠角色,能丝毫不顾及北疆第一宗门的面子,对望鹤门的人痛下杀手?
两个师弟噤若寒蝉,瑟瑟发抖,一听二师姐周念在逼问,瞬间回想起那一夜的恐怖,他们想要哀求师姐不要追问,但为时已晚。
那个东西它来了。
铺天盖地的蜉蝣扇动着透明如云母的翅膀,将她们三个人团团围住,那一个怪物披着一张人皮,笑吟吟站在蜉蝣中央,它擎着一把血伞,举着手朝周念摇了摇。
它模仿人说话的口吻,轻轻地问她,你今天吃了没有。
周念吓得浑身血液凝固,冷汗涔涔,甚至被吓到拔不动双腿,一双脚跟帖钉子那样死死扎进地面,不听使唤。
她第一次遇到死亡大逃杀。
对面是前所未闻的凶狠魔物,她一手拽着一个师弟,疯狂燃烧灵力,想要从蜉蝣网中撕开一个裂缝,她狂奔了三十里地,跑到精疲力尽,再也跑不动,靠在废弃农房下。
一个师弟在说,怪物挖掉了它的眼睛,不许他泄露天机。
一个师弟在说,怪物不喜欢姑姑的身体 ,想要一个更加年轻的肉身,盯上他。
周念看着师弟全身白骨化,一只只吃饱喝足的蜉蝣从他干瘪的道袍底下钻出来,抖着羽化完成的翅膀。最大的一只蜉蝣从师弟的嘴里缓缓探出纤细无比的前肢。
师弟惨绝人寰地在哀嚎,怪物却慢条斯理拖着师弟的内脏从嘴巴里爬出来,它单手勾着那一串血淋淋的肉。
它幻化出了一张女人的面,它模仿着姑姑的一颦一笑,它又在问周念。
——念念出息了,这一次问剑成功,想要什么礼物。
怪物从嘴里吐出一块玉佩,摊开那一双枯瘦无比的手掌 ,“喜欢姑姑,还是喜欢师父?”
周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倒在地上的,等她再一次爬起来的时候,她已经被仇家挟持,架在熔浆池边。
原来是夺宝杀人。
原来是嫉妒。
原来是有人见不得纳兰氏再爬起来。
她什么都明白了,那一天像是整个人被钉死在砧板上,用刀一次一次刮下肉糜,像鱼那样被刮干净肉,只剩下森森白骨。
姑姑死了,家族的主心骨倒下了,本该成为下一任家主的她,无能又失败,居然没有抵御外敌捍卫家族的能力,无能至极,她本该以死赎罪的。
作为家主,她太没用了。
虽然不关心那些族人,但她是纳兰氏的大家长,照顾族人是她的责任跟义务。
周念被母亲抛弃,她不许自己为此停留,她得立马找到办法救下剩余的族人,她马不停蹄回到封地兰麝,等待她的却是纳兰氏全族被灭。
血流成河,无人应门。
那一只怪物站在朱门中间,一只手搭在腰间刀柄,僵硬的人脸似笑非笑,牙齿血红,脸色如雪,它举起一只手,朝着周念挥了挥手。
它甚至为了等周念来兰麝,特意换了一身人皮跟行头。
它说,念念,母亲好想你,是母亲错了,母亲应该对你更宽容一些,你可以让自己稍微停一下,好好休息休息。母亲是爱你的。母亲会改好的。以后不会再惹你生气了。
周念石化在那里,她顾不上那一只怪物,疯了一样冲进纳兰氏祖宅,所有人都死绝了,她什么都没有了,一无所有!
血亲死尽,族人死尽,她彻底沦为没用的东西。
周念在目睹所有人都死去的场景,她崩溃绝望,进而生出莫大的暴怒,恐惧灰飞烟灭,她如同咆哮的猛兽,提起霜华戟一刺戳爆了怪物的头颅。
血溅了她一脸,阴冷黏腻,恶心死了,周念发了疯似的砍着那一具怪物尸体,直到把它剁碎成肉泥,她才如梦初醒,浑浑噩噩看着将她合围起来的仇家们。
“把雪姬陵的藏宝图交出来!”
“不是不愿意嫁吗,如今纳兰氏倒台,你算什么东西,给我们少主擦鞋都不配!”
“什么纳兰氏天赋最强的少主,我看不过是杂鱼罢了,当家主当着你这样,不如拔剑自刎算了。”
“丢死人了,哈哈哈哈———”
周念不记得自己当时杀了多少道士,又杀了多少凡人,只要是在场的人,无一例外被她用霜花戟横扫,目之所及,都给她杀干净了。
周念埋伏在纳兰氏祖宅,她以为自己可以击杀幕后的仇家,却没想到她看见了毕生难忘的东西。
师父,她最敬重的师父,他的信物居然出现在仇家身上。那一枚纯阳黄铜打造的降妖伏魔铃,大师姐曾经打赌,日后她们二人出师,谁修为更高,讨了师父青睐好将那铃铛讨要了去。
现如今那一只得来不易,又意义非凡的铃铛系在外人身上不说,那东西甚至不是人。
周念感觉一切都在打碎重建。
她的认知在这一段时间,天翻地覆,被彻底搅碎撕烂。
那一只貌美无比的妖魔穿着华丽袍服,摇着刀扇,魅惑横生,依在她师父身边。那一只妖魔说,“笙哥哥,你答应过我的,十大神器都归我的,不许耍赖哦,人家会生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