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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美梦 金蟾却以为 ...

  •   仇鸾镜:……

      蓝烛累得没力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啦啦瘫在那,也不管地上脏不脏,闭着眼睛等“周念”砍死她。

      “好歹也是大人,还跟小孩那样赖在地上耍赖不肯起来羞不羞。”
      仇鸾镜头一回见到如此耍赖的大人。

      蓝烛不说话,开始用沉默是金的态度反抗“周念”。

      “你想要什么。”
      仇鸾镜对前人的恩怨情仇不感兴趣,但是她一直都很想复活亲娘,别人都有母亲,就她一个没有。

      蓝烛赖在地上,斜着眼,冷笑看着仇鸾镜,“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我出去之后,你再拔剑自刎。”

      无解。
      蓝烛一直都为挚友花匠为周念所杀,耿耿于怀。

      “那个人没有死。”
      “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吗。”
      “不信你也可以看这个,她的东西你总该认识。”

      仇鸾镜从须弥芥子里掏出那一面婆娑铃,蹲下来,跟对小孩子那样哄她,举着盘铃对着蓝烛摇了摇,“好,我带你出去,我也可以自刎赎罪,但是那个人真的没有死,她还活着。”

      那一颗人头还在阳梦泽手里。
      想必把那一只若木傀儡的脑袋交给蓝烛,她也就能稍微恢复一点神智。

      当前,不管仇鸾镜如何询问当年蓝烛腹中胎儿去向,蓝烛都一个劲冷笑,完全不睬她。

      蓝烛没说话,但是看见那一面盘铃瞬间眼神清澈起来,她一骨碌坐起来,想要伸手去抢,但是被仇鸾镜一把按在椅子上。

      “我不会对你生气。”
      蓝烛冷笑,“呵。”

      仇鸾镜把婆娑铃交给蓝烛,“从你腹中生下来的孩子,我都会喜欢。你想留下它,还是打掉它?”

      蓝烛抱着那一面婆娑铃,手指一点点摩挲上面的黄金铃铛,深情露出一点悲伤,她脸贴着那一面绘制血莲花的鼓面,喃喃自语:“一面莲花生两面,素手击鼓笑逐开。”

      她念着那一首歌谣,渐渐把脑袋跟婆娑铃一起揣进自己怀里,闷声闷气道:“周念你喝点草药治治,把脑子治好再来跟我说话。”

      仇鸾镜:?

      她没气馁,越挫越勇,反问道:“你既然不想见她,那我就把它当成柴火烧了给你炖补汤喝,反正你也怎么在乎它的死活,一堆烂木头而已,死了也就死了,不是吗。”

      蓝烛捂着自己的小腹,她沉默了,她脑子里有好多个幻象,有时间是躺在花架下打瞌睡,朋友花匠给她盖遮阳板,有时间是周念抱着一个婴儿,站在弱水河畔,声嘶力竭质问自己一定要毁掉这个家吗。

      可是她记得自己没有怀过孕。
      她随便乱说的,谁叫周念每次看见怀孕的雌兽都会突然潸然泪下,就连死敌怀孕,她那睚眦必报的性格居然也挥挥手算了。

      蓝烛记得周念一怒之下,把婴儿丢进弱水,头也不回出家去了。

      她站在弱水另外一侧,婴儿无辜,但与她无关,要作孽要发疯的是周念,杀人的也是周念,良心谴责这一套,她很早之前就已经不在乎了。

      她看着周念把她们两个的孩子丢下弱水,襁褓里的婴孩连啼哭都微弱不可闻,沾着血跟羊水,可能连母亲一口乳汁都没有吮吸过,就被周念当做赌气要挟的筹码抛下深渊里的弱水。

      像抛弃一件无足轻重的物件一样。

      刚分娩完的周念拖着一身血,一瘸一拐淋着暴雨走到最近的伽蓝里。蓝烛一回想那一场雨夜,只觉得鼻翼间都是血腥味跟泥土味。

      她手脚并用从山里挖了一条地道,挖得指甲都烂了,蓝烛望着周念的背影,又望着自己在流血的手指,血像小蛇一样被大雨冲刷干净,又源源不断冒出来,裂开的伤口被雨敲打着,发出一阵阵痒意。

      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蓝烛听着瓦舍里的若木傀儡唱着这一句唱词,这可真好,她想跟花匠当一辈子朋友,但始终不是自由身,仰人鼻息,终日看人眼色过活,小心翼翼得像一只不敢大喘气的蚂蚁。

      北疆连年粮食欠收,饿殍遍野,百姓食不果腹,终于抓起了地里的锄头镰刀,组成了一支起义军。蓝烛听着外面的人说要变天了,扭头去看姟下城的达官显贵,天潢贵胄,他们还在歌舞升平。

      如果她有自己的土地跟房屋就好了。

      蓝烛想建个茅草屋,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再也不用守任何规矩,挨任何人打骂,也不用跟被训的畜牲那样唯唯诺诺。

      以后睡到日上三竿,也不用起。
      蓝烛想的就是这样。

      “我不记得了。”
      蓝烛不咸不淡道。

      仇鸾镜似乎看出来蓝烛脸色的敷衍,但也没有戳穿她,她太想要复活亲娘来证明自己是有娘的孩子,别人拥有的,她也想要拥有,越是得不到,仇鸾镜就越要执着于得到。

      金蟾见蓝烛能说话,跳到仇鸾镜跟前,“蓝烛总是出不去,她就开始做梦,梦见自己走出去了。她是分不清现实跟梦境的。”

      “可以等她好一点再问她你的事情吗。”

      仇鸾镜没回话,朝着地上的蓝烛伸出手,“我带你出去,能走吗。”

      蓝烛死死抱着那一面婆娑铃,一把推开仇鸾镜的手,从边上找了一根坑坑洼洼但用了很久的拐杖,跟着仇鸾镜一瘸一拐出了主殿。

      顺着进来的道路,走到一半时,仇鸾镜忽然停下来了,她指着地面一朵花瓣被人为掐出指甲印的兰花,“你不打算跟我解释一下吗。我已经第三次看见它了。”

      在前头带路的金蟾圆滚滚的身体一晃,稳稳停住,它慢吞吞挪过自己并不算灵巧的身体,“我想知道我究竟做错了没有。”

      金蟾问仇鸾镜:“你觉得呢。”

      边上突然被挡住的蓝烛一愣,不满嚷嚷:“还走不走,不走就给我让开,我还急着出去!”

      蓝烛没走几步,就撞到了一面看不见的琉璃墙,周念怕她磕到脑袋,所有屏障都覆盖上了一层柔软的绿水棉当缓冲垫。

      “你耍老娘?”
      蓝烛气得爆粗口,心心念念想着出去,想了一千年,她都不记得自己多少岁了,只记得待在这片山头很久很久。

      仇鸾镜也没变脸,犯不着跟一个重病在身的半疯子计较什么,她阴郁的脸上依旧待着一种嘲讽的表情,仿佛所有事都在意料之中,她跟鬼似的看着一切静悄悄发生。

      仇鸾镜捏着金蟾的脖子,略有费力,金蟾吃得太肥胖,一时之间抓它脖子都滑手。

      “你确定有背叛我的能力。我可是听了你的话,才来帮你救蓝烛的。”

      金蟾被捏得吐血,它还是没松口,它发自内心,真心实意问仇鸾镜:“蓝烛她一直都很痛苦,她出不去,她也没办法修仙,她就一直枯坐在这里一坐就是一千年。你能想象一个文盲,大字不识的村妇居然能一字不错地临摹出帝幽年间的书法大作吗,她一直一个人关久了是要发疯的。”

      “我让她睡一觉,做一个美梦又有什么罪过?我之前,并没有人看见过蓝烛,也没有人知道蓝烛的存在,没有人知道她在吃苦受罪,从来没有过。”

      仇鸾镜用力压着金蟾的蟾蜍胆,据说这是一味清肝明目的好宝贝。
      她看着金蟾,并没有开口说话。

      “如果有人真的能帮帮蓝烛,我也就认了。是我太没用了 ,我才救不了蓝烛。”

      仇鸾镜冷笑着把金蟾丢在地上,看着它狼狈地在地上打滚,“哦,然后呢 。”

      蓝烛不明就里,看着仇鸾镜,一脸困惑,“不是说好的带我出去,你又反悔骗我?”

      但紧接着,附着着绿水棉的琉璃障开始变得雪白,像冬日初雪,泛着一层类似于盐粒那样细细的微光。蓝烛惊恐地朝前面跑,一拐仗打在琉璃障上,企图把上面的屏障打碎,让自己出去。

      蓝烛使出来吃奶的劲,使劲砸,也无济于事 ,她没力气瘫在地上,脸上待着不解的困惑。

      “如果一直活在噩梦里,我让她们做一场美梦又如何,你们人自己说的,但愿长醉不复醒*。”

      金蟾抬起肥嘟嘟的胖手擦掉糊在眼睛上的黄土,“你只有杀了周念,才能帮她。可是你能杀掉周念吗?我问过大仙了,大仙也杀不掉她。”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这点东西可弄不死我。”
      仇鸾镜一脚踩烂地面冒出来的虞美人,她手腕上的寄生草咬破皮肤,顺着手掌朝下爬到虞美人丛中,跟那些魔化之后的花卉撕咬。

      琉璃障上附着的新雪散开,露出各色熠熠生辉的碎琉璃片,仇鸾镜,各种面目狰狞丑陋的仇鸾镜,她一动,碎镜子里的仇鸾镜们也跟着动。

      一双双白到瘆人的手,抓着碎镜子边缘,撑着自己半个身子,努力从镜子里爬出来,鬼们一抬头露出血淋淋的眼珠,各式各样的鬼,但它们都有一个特征,身体各部位都是被人用针线一点点缝合起来的。

      眼珠滴着血,渐渐的,镶嵌进去的假眼珠也噗通砸在地上,像拆散的一盘葡萄,一脚踩上去,噗的一下爆裂开汁液。

      ——是那些被周念削成人彘的死者们集体“复活了。

      “我佩服你的勇气。”
      仇鸾镜皮笑肉不笑道。

      金蟾却以为她真的是在夸奖自己,很有礼貌地说了一声谢谢,“我会帮蓝烛出去的,我一定会做到的。金蟾的美梦从不弄虚作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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