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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忽悠 各自就坐, ...

  •   各自就坐,宋昭也不与他过多寒暄,直接道明来此的目的,
      “久闻敏之兄之才干,本官欲向州学正禀明缘由,为敏之兄作保,恢复敏之兄的功名,更希望敏之兄能回到县衙,与本官共治青州。”
      陈博衍垂着眸:“谢大人抬爱,但草民不敢受。草民如今只是闲散读书人,一心只想在家侍奉老母,望大人恕罪。”
      “敢问敏之今年贵庚?”
      宋昭突然话锋一转,问道。
      “回大人,草民今年二十有一。”陈博衍答道。
      “哦?我看不尽然,我怎么看敏之今年像耳顺老者。”宋昭笑道。
      陈博衍一愣,才道:“让大人见笑了。”
      “敏之十几年寒窗苦读,定是勤勉刻苦,寒暑不辍,方能考得秀才,听闻敏之还是院试案首,才学可冠一府,道一句人中翘楚不为过。”
      “大人过誉了,草民实不敢当。”
      “本官这不是在夸赞你,反之,本官是为尔痛心。你我皆是读书人,我等为何而读书,敏之还记得初心否?”
      陈博衍嘴角微动,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已垂眸不语。
      虽然他为说话,但宋昭见他意有所动,于是继续编……啊不,劝道:
      “吾幼时家贫,比汝更甚,家严早逝,我母子二人艰难度日。见蒙师,蒙师问我,为何读书,我答为一餐饭食,三餐温饱,蒙师叹息。
      数年之后,我中举人,返回故里,复见蒙师。蒙师又问我为何读书,我答曰,扬名天下,光耀门楣,蒙师又叹息。
      再三年,我中进士,再见蒙师,蒙师再问我,为何读书,我答曰,欲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蒙师捻须笑道‘善,可为官矣’。”
      “敏之以为如何?”
      陈博衍摇头叹道:“草民不及大人远矣,惭愧。但大人想为生民立命?若生民欺你辱你,大人可还会为他?”
      听及此话,宋昭微微一愣,问道:“敏之何出此言?”
      陈博衍略微自嘲地一笑:
      “正如大人所说,我等读书人寒窗苦读,寒暑不辍,初心不过为官时为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奈何,时也,命也。
      我十六岁中院试案首,门庭若市,此时满城百姓皆贺于我,知县亲至我门中,聘我为师爷。
      我欢欣鼓舞,也曾想施一身所学,满腔抱负,谋利于民。至高禀忠到来,贿于知县,其数之大,骇人听闻!”
      说着,他突然激动地站起身来,两步行至门前,指着门外道:“淮阳河大水淹没四镇,数万民众无家可归,知县与高禀忠为一己私利,沆瀣一气,生生按下如此次滔天之事,以至于民众死伤数万之多!
      巡查御史到来之时,是我!冒死禀明实情,却未料到他们官官相护,一丘之貉,陷害我偷盗河工银,被羁押入狱严刑拷打一年之久!最后还被学道革除功名。
      我四处求告无门,彼时的至交好友避我如蛇蝎。
      而我一心所向之百姓,愚昧无知,仅凭一口相传便认定他们所谓的真相为真,把那数万条死伤的性命皆记于吾身。
      他们恶语中伤落井下石无所不用其极!却始终无一人信我!这就是我要为之立命的生民吗?这还有何好为的!”
      原来还有这一层原有,难怪陈博衍会心灰意冷。
      她想了想道:
      “非也,敏之说无一人信你,但翠丫信你,安叔信你,沈捕头信你,知内情之人皆信你,百姓不信,是因被欺骗,被鼓动而为。
      先冯昌公,起事于七国争雄之乱世,事于蔚国君,一统诸国,大尉却因二代耽于享乐,亲小人远贤臣,被草莽之流的刘获所破,刘贼一路烧杀抢掠,一载不到,便攻至京都脚下。
      昌公一人执王印所出,献于刘贼,免一城百姓涂炭,时百姓士林群情激愤,皆骂昌公为国贼。
      刘贼执政时,烽烟四起,七十二路反贼,八十二路草莽皆揭竿而反,赤地千里,民不聊生。
      昌公献媚于刘贼十年,保下的士大夫无数,后大梁武帝一统,昌公斩杀刘贼于太极殿,亲奉梁武帝登基,不到三年,武帝病逝,昌公辅佐幼帝,把持朝政二十年,殚精竭虑,强推变法之政,改革律政,清查户籍,丈量田亩,当朝官员、士林、乡绅、百姓无不在心中怒斥昌公为三姓家奴,却畏其权柄,不敢言之于口。
      但大梁依靠昌公之变法,日渐稳定,国库丰盈,四海安定,至今已历三世,仍惠及万民。”
      “敏之觉得昌公忠否?奸否?”
      “昌公献城、事刘贼,迎武帝,但皆为保民之举,其行为奸,其意为忠,把持朝政是为奸,推行变法是为忠也。”陈博衍答道。
      “善,彼时天下皆骂昌公为贼,耻于与之为伍,但昌公不为前身后名,坚守己心,为民谋国,此乃大义。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敏之被他人之误解,比之昌公如何?昌公道我辈读书人为官一任,当造福一方,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敏之以为然否?”
      陈博衍沉默片刻,起身对宋昭作长揖。
      大梁礼仪中,一般平辈相交,互相行拱手礼,对长辈上级则行作揖礼,长揖比一般的揖礼表示态度更恭敬。
      陈博衍道: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是学生狭隘了,学生不该为一时得失消磨意志,忘了吾辈读书人之初心,怨天尤人,浑噩度日,此与废人无异矣,学生愿助县尊行之所愿,造福一方。”
      “好!以敏之之才,日后必能一展鸿图。高禀忠此贼,吾必杀之!”
      宋昭斩钉截铁地道。
      “大人所命,无有不从。”陈博衍道。
      “此事我们得从长计议。”
      送了宋昭离开,陈博衍转回屋内,隔着门帘的内室传出一声轻笑。
      陈博衍回身,向内室躬身拱手。
      只听一道微微低沉的少年音道:“这个小知县,倒是有趣。”
      宋昭出了陈家,随意在街上逛了逛,便回了县衙,又仔细看了大半日卷宗和刑律。
      这边宋昭回府衙不久,便有暗装讲他今日行程报到了高府。
      高府的戏台上,青州城有名的戏子花魁丽娘子,一席青衣,画着精致的妆容,声声妙音,莲步轻衣,水袖翻飞飘然若仙。
      不知是冷还是故意惹人怜惜,她婉转地唱着凄凉的词句,媚眼却如勾地穿过冰湖残荷,勾在高坐水榭的高禀忠身上,高禀忠坐在摇椅上,恍若未觉。
      水榭四角放着大炭盆,温暖如春,四位美貌侍女,两个捶腿,两个捏肩,高禀忠微微眯着眸子,随着丽娘子的唱腔轻轻哼着。
      瘦高的灰衣老头,也就是高家的管家--秦四,在青州县,无人不尊称一声四爷。
      秦四轻轻走进水榭,立在一边。
      高禀忠斜看了他一眼,抬手示意,四名侍女立即停下手中的动作,垂首恭敬地退了出去。
      “老爷,今日那小子去了陈博衍住处,出来就回了县衙,后来就一直没出去过,一整天都在书房内看您给他抬去的那些卷宗。”
      “陈博衍?哦,是那个臭书生啊,怎么,他还没死呢?不是说读书人最在意名声吗,他都已经是过街老鼠了,不羞愧自尽有些不像话吧。”
      “老爷说的是,可能他马上就会羞愧难当,觉得无颜苟活了。”
      “嗯。”
      “至于那小子,随他去吧。朝廷接连损失两个知县,已经是太过了些,咱们也不能把人惹毛了。这个左右不过两三年,也是要走的,只要他乖一点,就多容他蹦跶些时日吧。
      且今年的雪尤为大,不便行路,叮嘱弟兄们不要着急,等我消息,好好养精蓄锐,等到开春暖和点了,猎物复苏,那时候狩猎才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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