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映寒江》溪阴

34、会的。 会想我吗？

　　阳光在室内缓慢移动，从茶几的一端爬到另一端。
　　两人最终还是起来了，因为唐映来饿了。
　　唐映来跟着晏随秋走进厨房，看着他打开冰箱。
　　“意面，还是……？”晏随秋侧头问他。
　　唐映来靠在中岛台边，看着对方在冰箱光晕下显得格外清晰的侧脸线条。
　　“意面吧。”他说，“这个看起来比较像正式的午餐。”
　　晏随秋点点头，拿出需要的食材。唐映来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番茄和洋葱，走到水槽边清洗。
　　水流声哗哗地响着，伴随着食材被放在砧板上的细微声响。
　　没有太多的言语，晏随秋切着番茄，唐映来就在一旁剥蒜。
　　偶尔手臂碰到一起，温度一触即分，没有人刻意避开，也没有人多说什么。

　　锅里的水开始冒出细密的气泡，晏随秋正准备将意面放进去，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接过了他手中的面。
　　“这个我来。”唐映来说，“你去调酱汁吧。”分工明确，就想经历过很多次了一样。
　　厨房里渐渐弥漫开番茄和罗勒被加热后的香气，温暖而踏实。

　　面煮好的时候，晏随秋的手机在客厅响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去接，而是不慌不忙地将面捞进已经调好酱汁的锅里，翻拌均匀，然后才擦擦手。
　　“可能是江茫云。”他对唐映来说了一句，这才走向客厅。
　　唐映来将两份面装盘，端到餐桌上。他听着晏随秋在客厅讲电话的声音，语气轻松，带着笑意。
　　“嗯，没事……挺好的。”晏随秋说着，朝厨房方向看了一眼，正好对上唐映来的目光。他嘴角弯了弯，对着电话那头说：“回头再跟你说。先吃饭了。”

　　他挂断电话，走回餐厅，在唐映来对面坐下。
　　“江茫云？”唐映来将叉子递给他。
　　“嗯。”晏随秋接过叉子，卷起一撮面，“来打听一下战况。”
　　他说得含糊，但唐映来明白了其中的含义。他低下头，吃了一口面，才轻轻“嗯”了一声。

　　午后阳光变得有些慵懒，斜斜地照进客厅，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
　　两人吃完午餐，晏随秋起身主动收拾碗盘：“你就坐那，别动了。”
　　水流声响起，唐映来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过于整洁的房子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生活气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唐映来突然没有由头地发问。
　　只见晏随秋沉默了一会，突然轻笑道：“可能是因为我喜欢你吧。”

　　“看电影吗？”晏随秋擦干手，转过身问道。
　　唐映来点点头。
　　他们回到客厅，这次晏随秋没有刻意靠近，只是自然地坐在唐映来身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电影是一部文艺片，节奏缓慢，对白不多。
　　导演正是颜亦。
　　看到一半时，晏随秋的手机又震动起来。他看了眼屏幕，来电显示——际月，便直接按了静音。
　　“不接吗？”唐映来问。
　　“骚扰电话。”晏随秋把手机扔到一旁。
　　唐映来没再说什么，目光重新回到屏幕上。

　　电影里的男女主角在雨中分别，音乐变得伤感。
　　晏随秋忽然伸手，轻轻覆在唐映来的手背上，他的手心很暖。
　　唐映来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抽开。
　　“你之前说，”晏随秋的视线仍停留在屏幕上，声音很轻，“你对谁都很好。”
　　唐映来侧头看他。
　　“但现在我知道了，”晏随秋转过头，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专注，“有些事，你只对我做。”
　　电影的光影在两人脸上流转，谁也没有再说话。手依然交叠着，温度在皮肤之间悄悄传递。

　　窗外，天色渐渐染上黄昏的色彩。
　　黄昏为天空披上一层暖橙色的薄纱，室内的光线变得柔和。
　　电影早已结束，屏幕变暗，客厅里一片宁静。
　　两人依然坐在沙发上，姿势不知何时变得比之前更放松。晏随秋的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指尖无意识地卷着唐映来的一缕头发。唐映来则微微侧身，膝盖轻轻抵着对方的腿。
　　“晚上想吃什么？”晏随秋问，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
　　唐映来思考了片刻：“叫外卖吧。”
　　“又是外卖？”晏随秋挑眉，“唐总，你的生活方式需要改善啊。”
　　“那你来做？”唐映来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调侃。
　　晏随秋笑了：“激将法？行啊，不过你得陪我去超市。”
　　这个提议让唐映来顿了顿。
　　一起去超市……
　　“好。”他最终点头。

　　去超市的路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并肩走在马路上，谈论着无关紧要的日常，手背在衣摆的掩护下，偶尔会不经意地触碰。
　　晏随秋走在靠马路的一侧，偶尔在行人多时，会不着痕迹地用手虚扶一下唐映来的后背。
　　突然，晏随秋侧身靠近。
　　他的手指坚定而轻柔地滑入了唐映来的指缝，温暖骤然包裹了他微凉的指尖：“手这么凉，我帮你暖暖。”
　　唐映来微微一怔，还未来得及反应，晏随秋已牵着交握的手，一同放进了他宽大的外套口袋。
　　口袋内里是柔软的绒，带着他的体温。
　　晏随秋的指腹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随即紧紧扣住。
　　唐映来没有挣扎了，只是手指慢慢地、试探性地回扣住了晏随秋的手。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继续向前走。

　　超市里灯火通明，周末傍晚的客流不少。
　　晏随秋推着购物车，唐映来跟在旁边。冷藏柜的冷气与生鲜区的潮湿气息交织在一起，构成一种真实的生活感。
　　“这个，”晏随秋拿起一盒牛肉，征求唐映来的意见，“还是你喜欢更嫩一点的？”
　　唐映来凑近看了看标签：“这个就可以。”
　　他们的购物车渐渐装满——食材，调味品，甚至还有一套新的碗碟，是晏随秋坚持要买的。
　　“你家那些太冷了，”他理直气壮地说，“需要点温暖的颜色。”
　　排队结账时，晏随秋很自然地拿出手机付款，唐映来也没有争抢。

　　提着购物袋回到车上，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在车窗外交织成流动的光河。
　　“下次，”晏随秋启动车子，状似随意地说，“该去我家了。让你看看什么叫生活气息。”
　　唐映来望着窗外，玻璃上隐约映出他微微扬起的嘴角。
　　“好。”他轻声答应。

　　车停在公寓楼下，两人提着购物袋走进电梯。狭小的空间里，购物袋窸窣作响，数字缓缓跳动。
　　“几楼？”晏随秋问，手指悬在按键上方。
　　“嗯？你知道的。”唐映来平静地陈述。
　　晏随秋低笑一声，按下了正确的楼层。“就想听你说。”

　　开门进屋，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
　　晏随秋熟门熟路地把食材拎进厨房，开始分门别类地往冰箱里放。
　　唐映来站在流理台旁，看着他高大的身影在自己这间很少开火的厨房里忙碌，忽然觉得这个空间变得陌生又熟悉。
　　“围裙。”唐映来从抽屉里取出一条深灰色的围裙。
　　晏随秋擦干手，很自然地张开双臂。
　　唐映来顿了顿，走上前去，把围裙套上他的脖子。
　　指尖绕过他颈侧时，能感受到温热的皮肤。转到身后系带子时，晏随秋突然开口：
　　“系紧点，怕掉。”
　　唐映来依言把带子收紧，在后方打了个结。
　　晏随秋感应到身后的人没了动静，便转身，未等唐映来反应过来，迅速在他脸颊落下一吻。
　　“嗯？”唐映来一怔，抬头恰好对上晏随秋得意洋洋的目光。
　　“……”

　　晏随秋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什么都不清楚，转身走向厨房，开始处理食材，刀落在砧板上有节奏地响着。
　　唐映来靠在冰箱门上看着，忽然想起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晏随秋头也不抬，“你就站着别动。”
　　“为什么？”
　　“这样我看着舒服。”
　　“或者……你想再……？”
　　“……”

　　厨房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晏随秋专注的侧脸上。
　　锅里开始飘出食物的香气，水汽在玻璃锅盖上凝成水珠。
　　唐映来看着这一幕，忽然希望时间就停在这一刻。
　　“尝尝。”晏随秋夹起一块牛肉，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唐映来就着他的手吃了，点点头：“不错。”
　　“只是不错？”晏随秋挑眉，自己也尝了一口，“明明很好。”
　　这顿饭做得很快，三菜一汤被端上餐桌时还冒着热气。
　　晏随秋盛好两碗饭，把其中一碗推到他面前。
　　“吃吧，”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唐总验收一下成果。”

　　米饭的热气模糊了视线，唐映来低头吃了一口，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怎么样？”晏随秋问，声音比平时轻。
　　“很好。”唐映来说，“比很好还要好。”

　　饭后晏随秋将碗碟放入洗碗机，唐映来就站在一旁陪着。
　　几度唐映来想要上前帮忙，都被晏随秋拒绝了。
　　“你就站那，别动。”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水声哗哗，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晏随秋忽然关掉水龙头，转身看他：“下周我要去国外出差一周。”
　　唐映来怔了怔：“哪天走？”
　　“周三。”晏随秋擦干手，走近一步，“会想我吗？”
　　这个问题问得太直接，唐映来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晏随秋也不逼他，只是笑了笑，重新打开水龙头。
　　在哗哗的水声中，唐映来轻声说：“会的。”
　　水声太大，晏随秋好像没听见，又好像听见了。
　　唐映来看着他的背影，提高了音量：
　　“我说，会的。”
　　“会想你的。”

作者有话说

　　今天写着写着，就在想从前是窝在被窝里听歌看喜欢的小说，现在是窝在被窝里听歌写自己的小说感觉自己好幸福（＞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