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水入海》那咋办呀

4、涓涓看微泉 观知李云期

　　“画展？”
　　观知尝了一口粥，翻了翻手机，居然真的发现了漏掉的李云期的消息。
　　“观知，我要回韩国了，六月份要办画展，有时间的话聚一下吧。”
　　宋昀也觉得有些惊讶，“他邀请了你？”难道人是会变的，还是说李云期未必像自己想的一样阴暗？难不成内心深处，他也一直惦记着大家多年的情分？
　　“如果按你那么想，他应该也邀请覃若涵了吧。”观知看透宋昀的所思所想。
　　“但我猜啊，他不会邀请覃若涵了。”
　　观知喝了一口粥，“为什么？”
　　“覃若涵和他分明两路人，要不是咱们在一个小区长大，母父都认识，早就不在一块儿玩了好吗。再就是有缘分吧，咱们总被一起打包带走去某个地方，不然的话凭咱们各自的特性，早就走散了。”
　　深觉有理。观知的脸上浮上很薄的一层笑意，“我们叫上覃若涵一起吧。”
　　宋昀看着他，见他并不是开玩笑，只听他继续说：“我们是好朋友嘛。”
　　宋昀忽然发觉，自己好像不了解李云期，现在他甚至连观知都不太了解了——他分明是个和平分子，不是个主动挑事的人。
　　“好。”宋昀听见自己这样说。
　　这一年的相处中，同意观知的每个提议几乎成为了他的习惯。倒不是说他顺着观知，而是很多事情上观知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或者是更谨慎妥帖。赞同观知往往意味着正确，从不仅限于让观知高兴而已。
　　这一次，他的行动超过了思考的速度，他几乎是看似不假思索地说出了“好”字。但分明，他内心是百转千回的。
　　宋昀在收拾碗筷之前，见观知状态还不错，于是问了心里隐藏了很久的那个问题。
　　“观知，”他再次坐回观知的对面，“你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明面上就和李云期不和的？”
　　观知沉默半晌，露出一个讽刺的微笑。

　　由于未来的规划不同，他们来韩国的时间虽然大差不差，但是最早到这里的人是观知，第二就是李云期。
　　作为一个相对而言更熟悉韩国的人，再作为一个熟人，观知自愿担起了为李云期入学和找房子的任务。李云期来得又早又晚，早的是学校还没开学，晚的是前门的房源已经不多了，能看得过去的房子实在太少。
　　本来李云期是要住宿舍双人寝的，据说和中介也是商量好了，但是接待他的韩国老师只说了这样一句话：那是你在家里听到的，现在你来到了这边，一切以实际为准。
　　这一句话听了，李云期的脸色都变了，这算什么？被诈骗了？纯赚了钱就不管人了是吗？
　　观知见状问道：“老师，那您看目前能不能通融一下？因为确实是说好了才过来的，方方面面的心理预期也是做好了的，这次如果出了这么大的差错，难免让人心慌。”
　　见李云期全程黑脸，没有任何想要交涉的意思，观知只好送佛送到西。
　　“按您说的四人寝的话，实在是住不了的。一来我朋友是个学习的人，三个不确定脾性的室友难免会干扰到他；二来我朋友对卫生环境要求高，恐怕住下去会闹出不愉快，到时候给咱们校方添麻烦就不好了。为了我们方便，你们也方便，您看能不能再帮忙争取一下？”
　　老师听他这样说，便应了后起身去打电话联系宿舍的事。
　　“搞什么鬼。”李云期抱怨道：“真烦。”
　　观知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已经很好啦，这些都是能谈能解决的。”
　　李云期的脸色依旧没有转好的迹象。
　　他们都是大早上就来的学校，所以都没吃早餐。观知自己没什么胃口，却还是带着李云期去一家拌饭店，希望能满足生理需求——吃饭，睡觉，无非就这两样，若两样都能满足，心情便不会太差。
　　李云期要了一份金枪鱼拌饭，观知实在没胃口，随手拿起了店家自己推广的苹果蔬菜汁。
　　观知付钱的时候说：“这顿我请。”
　　李云期没有异议，笑了笑说：“但是如果咱们吃完饭，得AA。”
　　观知明白他的意思，都是学生，谁都没赚钱，AA是最好的方式。当然也有关系实在好的、能聚在一起吃饭十分频繁的朋友，他们和观知之间是你请一次我请一次的，在观知看来都可以，他尊重对方的付款方式。
　　饭菜的味道或许真的不错，李云期的面色也慢慢缓和过来，观知的面色却难看了起来。
　　这是他喝过的最难喝的饮料！入口居然有着一种不知道什么在发酵的味道！
　　这一下就败了胃口，于是观知和他商量起存款证明的事。
　　“我给我爸打电话，叫他给我转五万块钱来。”
　　观知想说附近的借钱所可以借贷三四天，手续费四五百就够了，但是想想李云期的家境便住了口。
　　慈心孤儿院的家长们在国家政策的支持下职业都发展得不错，正好城区规划在那处规划了高层和别墅区，当年唯二选择了别墅区的只有覃若涵和李云期的母父。

　　李云期恨恨地咬了咬牙，几乎就要买机票飞回国了。
　　原因无他，还是租房问题。一间很小，但是距离学校很近；一间在半地下，虽然大但是怕潮；还有一间又大又近，可惜有蟑螂。
　　观知想起自己租房的时候，都说租房能满足“通勤、租金、房间条件”这三个条件的少之又少，自己当初在朋友的帮助下忙活半个月找到的房子也不过只占了通勤和房间条件两个而已，如今看来李云期能拿到一个就不错了。
　　“我要买房。”
　　观知原本微微闭眼等着李云期的决定，见此打便对韩国不动产中介的姑娘说：“他不租了，想买一套房，麻烦您带我们在附近看一下吧。”
　　当天李云期是在酒店住的。
　　观知想洗完澡就好好睡一觉，没想到李云期竟然给他发了消息。
　　两人可以说是在学校能当饭搭子的程度吧，随着年岁的渐长和三观的分歧，他们从小到大的成长中暗含着双方收起各自的棱角的默契，一种浑然天成外人所觉察不到的心里约定莫名其妙生效了起来，那就是我们不远不近地相处，不要感情多好，但是也不要多差。
　　观知以为这种默契会一直发展下去，如果他们的母辈父辈之间的友情还没结束，那么他们也不会断了联系，也会这样一直不咸不淡地装作好友生活下去。只是没想到李云期先往出迈了一步，让观知有些许错愕。
　　“观知，我好难受。刚才给妈妈打了电话，我现在正在哭。”
　　观知感同身受。
　　因为他来到这里的第一天，也是这种心情。
　　为了这种感同身受，观知愿意给予安慰理解。

　　李云期接着发，平时我妈就一个人在家，没啥人陪她说话。我在家的时候还挺好的，两个人一起聊聊天。现在我主要担心我妈。
　　其实李云期和秦君乐阿姨的关系是挺好的，这一点从他愿意为君乐姨在画展上争取一个展位也能看得出来。纵然母子俩的内核天差地别，但是的确是相依为命。
　　毕竟，李云期的父亲总是缺席的。
　　想到此观知回道：“嗯，我能理解。”
　　“成长是有些疼的，你的感受很正常。”
　　“但是这也是一个重要的时间节点，就是你和君乐姨都要开始独自生活。在这个过程中，你能找到更好的你，君乐姨也能找到更好的自己。”
　　李云期又被安抚到，观知说的没错，这也是让妈妈能好好生活的一个契机，毕竟自己不能时刻都陪在她的身边。
　　“嗯，谢谢你，观知。”
　　观知继续说，“你有选择的权利。”“比如，是继续感受和沉浸目前的情绪。”
　　李云期看着屏幕，以为观知要开始搞激励那一套，便回道：“还是振奋精神，开启一段新旅程。”
　　“不。”观知否定，“还是将这一晚也及时抽离，转移注意力。”
　　“仅限于这一晚，你选择哪个都是对的。”
　　李云期看着对话框，心中的确暗自涌动一股暖意，便继续敞开了说：“刚才有点沉浸了，和我妈挂电话后真哭了。可能我们母子之间的感情过于深了，我感觉我这么大了，但是在我妈心里还是个小孩，她心里还没有一种我能照顾好自己的想法，平白会为我担心，所以我很难过。”
　　观知回：“这个年代，这个年纪，被人担心是正常的。所以一切不要急，慢慢来。”
　　李云期倒也说了实话：“感觉被安慰到了，真的谢谢你。”
　　观知也一笑，到底是从小长大的情分，异国他乡有个互相扶持的人的确很好。
　　于是观知说：“拥抱你的情绪。”拥抱你的情绪吧，就像我当时拥抱自己一样，稳稳地安慰那个名叫观知的男孩，我会一直陪着你，不责备你，只要你健康快乐就好。以知己朋友的身份陪在自己身边，默默但又好好地照顾自己吧。
　　观知可以这样照顾好观知，那么李云期也可以用这种“自己人方式”照顾好李云期。
　　“你是不是搜豆包呢？”
　　观知一怔。
　　“这话咋这么像豆包说的？”
　　观知无言。
　　“这不是那个豆包说的那个借助你的情绪吗？我刚才突然想到了。”
　　观知没有再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