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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坦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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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晃晃悠悠驶进县里的车站,和往日里回家不同,这次陆秀杰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拿,眼下的青黑昭示着她昨晚一宿没睡的事实,大脑昏昏沉沉,可意识却格外清醒,没有提前通知家里,自然没人来接,她顺手在县里买了点儿水果,坐上回海松镇的客车。
另一边,沈溪自送走人后就沉默下来,独自坐在沙发上发呆,她控制不住自己去想,陆秀杰此次的离开究竟是因为什么?
难道真的是家里有事吗?
不,不可能。
她可以笃定,这是陆秀杰的借口,思绪不由得蔓延到昨夜的谈话,除了这个原因,沈溪想不出其他。
一个最不愿相信的事实摆在眼前,很明显,她的谎言被识破了,沈溪慌了手脚,第一反应是将人追回来,可追回来之后呢?她要怎么做?
是将自己的软弱、恐惧、心机算计一齐摊开,赤裸裸地摆到姐姐面前,等待对方的处置,赌对方能够心软垂怜?
可陆秀杰会喜欢这样的人吗?
自始至终,沈溪在陆秀杰面前表现的,都是一个乖巧可爱的妹妹,一个柔软的恋人形象,哪怕上次沈父沈母出现时她字字如刀,被对方撞见后也靠软弱可怜的过去博取了怜惜,如果让陆秀杰知道,她是一个会耍心计,狠心利用对方伤痛,并趁虚而入的人……
沈溪不敢赌。
她太喜欢陆秀杰了,所以不能接受这份感情遭受一点变故,哪怕是未知的隐患,也要牢牢埋死,所以她选择隐瞒,可正因如此,才造成了现在的境况。
千般猜测涌上心头,沈溪忍不住想,昨晚的回答,是不是终结这段感情的刀?她自觉不能坐以待毙,可除了等待,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然而这一等,就等了两天。
两天,沈溪和陆秀杰只通过一通电话,还是对方到家时打来报平安的,除此之外,连短信都没有,不是沈溪不想主动联系,而是陆秀杰不让。
“小溪,姐这儿有点忙,没事我就不给你打电话了。”
听她这么说,沈溪一颗心彻底沉入谷底,类似逐渐疏远的举动仿佛是结束感情的讯号,让她心生恐惧,沈溪不想坐以待毙,于是在陆秀杰回海松镇的第三天,她也出发了。
这还是她头一次独自前往海松镇,以前每次回来都有陆秀杰陪着,可现在……
沈溪看着身旁坐着的陌生人,她都不知道究竟还有没有下一次。
这些天她被未知的“审判”折磨得够呛,双眼通红布满血丝,仿佛又变回了刚来北城时的那个样子,浑身灰扑扑的,像被抛弃的流浪狗,弄得来店里买东西的顾客都少了许多,而正是因为生意少了,她才更有时间思考,也发现了两人之间的真正问题。
维系一段感情最重要的因素,或许不只是彼此爱得有多深,坦诚与信任同样重要。
想通了这一点,沈溪茅塞顿开,没人教过她好的亲密关系是什么样子,她也好像从来没有真正学过爱人,沈父沈母的婚姻只有无休止的争吵、发疯、埋怨、指责……于是在这样家庭中长大的她只能凭借本能和经验摸索,也因此犯错。
姐姐,对不起,我好像没有学会爱人。
所以,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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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溪站在陆家平房的大铁门前犹豫不决,一双手顿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来,院子里咯咯咯的鸡叫声仿佛在嘲笑她的怯懦,连鹅叫都像嘲讽,沈溪狠狠攥了下手指,将快要蹦出来的心跳咽回肚腹,强行驱动僵硬的四肢。
吱嘎——
大门开了,穿过熟悉的过道,一直抵达房门,沈溪脚步格外匆忙,她不敢停下,生怕稍有停顿便失了勇气。
“这孩子咋在这儿站着呢?”
突然身后传来赵淑芳的声音,沈溪猛地一激灵,回头看见对方正从仓房出来。
“咋不进屋呢?”
“阿姨,我也是刚到。”
说着,沈溪被赵淑芳招呼着进了家门,屋子里静悄悄的,没一个人影,她撑着张平静的脸,状似不经意问道:“阿姨,星期天叔叔还去上班吗?”
“去啥啊,他上山了,看看还有没有榛子。”
“这也太辛苦了,叔叔就是闲不住。”
“才多大岁数啊就闲着,没啥事儿上山上溜溜挺好。”
沈溪主动寒暄,问过陆父,又提起陆秀辉,“二哥现在还收山货吗?我今天看见县里新开了个山货店,生意还挺好的。”
“那个啊!”赵淑芳笑弯了眉眼,“那就是你二哥开的,前段时间刚开业,我寻思你们都忙,就没说,老二也不让我告诉,说又不是啥大买卖,别整得那么大扯。”
沈溪惊讶,“是吗?早知道我今天进去看看好了。”
陆秀涛在北城上学还没放假,陆母就在眼前,所有人都问了一圈,就差陆秀杰,这时沈溪才口吻随意道:“我姐呢?怎么没看到她?”
东问西问,不过是想问陆秀杰的踪影,可这话刚一出口,赵淑芳的眼神却闪烁着不自然。
“那啥,秀杰领狗出去了。”她看了眼时间,“这会儿差不多该回来了。”
好像想起了什么,赵淑芳莫名有些慌乱,明明炕上没什么灰尘,却一直拿着苕帚头扫来扫去,还只局限在一个范围来回动作,这样的行为实在不像她会做出来的。
见沈溪投来奇怪的眼神,赵淑芳突然泄了气,颓然坐在炕沿,盯着沈溪久久没有出声,那眼神太过奇怪,看得沈溪忐忑不安。
“阿……”姨。
“小溪啊。”
赵淑芳丛没有用过这样的语气跟沈溪讲话,平静又带着细微的苦涩,“你和秀杰……你们俩是咋想的?”
窗外,北风渐起,院子里的苫布哗啦作响,鸡群发出惊叫,在笼子里上蹿下跳个没完,犹如此时沈溪的心跳,赵淑芳别有深意的问话比这股北风还要凛冽,毫不留情席卷而来,带着属于母亲的威压,重重落在沈溪身上,她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一点声音,只能用慌乱的眼神予以回复。
阿姨是怎么知道的?
没等沈溪想出答案,密密麻麻的愧疚便接踵而来,她突然觉得自己很自私,因为她的喜欢,将赵淑芳的孩子变成了世俗不容的存在。
“阿姨,我们,我们确实在一起了。”
“对不起。”
沈溪垂着头,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面对赵淑芳,她没办法撒谎,哪怕是找个借口都做不到,面前的人不仅是陆秀杰的母亲,还是一位对她很好的长辈,要她如何开口解释呢?况且和陆秀杰在一起是不争的事实。
沉默在屋内蔓延,半晌,一声疲惫的叹息传来,预想中的痛骂没有出现,只有一位母亲的担忧。
“这条道不容易,你想好了吗?”
“我想好了。”
沈溪紧抿着唇角,手指快将裤缝抠破,紧张又郑重地答道:“我知道许多人对同性恋有看法,也不能保证改变别人的眼光,但我是认真的。”
“我喜欢陆秀杰,我想照顾她一辈子。”
语言动听却显单薄,这样的保证,谁知道会不会变卦,然而未来的事不能预料,谁都不能线下判断,可作为母亲,总是会不自觉担忧,哪怕闭上眼,也会挂念她的孩子。
“那以后呢?以后怎么办?你们两个没有孩子,老了谁照顾你们。”
“小溪,我记得你是独生女,秀杰老了还能指望下侄子侄女照看,你呢?”
赵淑芳是真的为两个孩子考虑,她将以后会遇到的问题一一掰开揉碎,一字一句藏着的都是关心。
“小溪,其实做父母的,大多都希望孩子好,喜欢男的还是女的无所谓,我们就是怕,怕万一有一天,当爹妈的不在了,你们身边没个人商量事儿,老了生病了没人照顾。”
一番话说得沈溪鼻头发酸,这样饱含担忧的话语,她从来没听沈父沈母说过,却在另一个没有血缘的人这里体会到了亲情,“阿姨,对不起。”
她只能道歉,为自己做不出任何担保,沈溪想说她会赚钱存起来,等老了会给陆秀杰找最好的养老院,她想说以后可以领养一个孩子,想说自己比陆秀杰年纪小,会照顾对方一辈子,哪怕她先死了,也要把所有遗产都留给陆秀杰……
然而语言轻薄无力,像空中飘散的羽毛,承诺再多都无法抵过现实的重量。
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也落进赵淑芳心里,让这位母亲不由得想起前两天陆秀杰的坦白。
那天,陆秀杰不打一声招呼就回了家,让赵淑芳和陆父既惊喜又担心,怕孩子在外遇到了难事,两人主动开口询问,然而得到的却是意想不到的答案。
“爸,妈,我处对象了。”
以往陆秀杰也谈过男朋友,可从没有一次这么正式告知,还特意跑回家来当面说,两人以为陆秀杰这次是又了结婚的打算,忙问她对象是谁,结果陆秀杰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半晌才开口说:“我对象是个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