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如繁星》在厘

8、chapter 8 自我介绍一

　　林亦荞吃完一口，筷子放在餐盘上慢条斯理地划拉了半圈，把她不爱吃的那些胡萝卜丝洋葱丝都扒拉到一旁，摆放得整整齐齐。

　　李展翘觑着她的神色，有些心虚，弱弱道：“我说完了……表姐你没有什么反应吗？”

　　林亦荞细嚼慢咽，咽下最后一口才抬眼看她：“没有啊。”
　　李展翘深吸一口气，有种刚才说了半天全都白说了的感觉。

　　就在刚刚，李展翘经过一番天人交战后，把这次约林亦荞出来吃饭的目的倒豆子似的全抖搂出来了。
　　诸如“我妈知道你回国了，也知道你在北京，想让我跟你联络一下感情，让你帮忙关照一下”此类。

　　林亦荞听完没什么反应。
　　只是继续吃。
　　再吃一口，又吃一口。

　　林亦荞放下筷子，这回看起来像是饱了。
　　她拿过桌边的果汁，抿了一口，嘴唇颜色看起来水润润的，白里透红。

　　她闲闲道：“不意外。”
　　李展翘：“？”

　　虽然从刚才林亦荞的反应中看出来她确实不是很惊讶，但切实听到她这么说，李展翘还是有点不可思议。

　　李展翘好奇道：“我能问一下，你是怎么知道的吗？”
　　“猜的。”
　　“猜的？”

　　林亦荞慢悠悠地喝着果汁：“我出国之后和你就没见过，在此之前我们的微信聊天记录只有三条，平时不联系的人突然联系通常都是有事相求吧。”
　　李展翘汗颜，尴尬地垂下了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林亦荞被她的用词逗笑了：“倒也没有那么夸张。”

　　大约是破罐子破摔，坦诚之后李展翘反倒放松下来，没有了起初的刻意与拘谨。
　　她说：“你知道小时候我为什么不爱跟你玩吗？”
　　林亦荞放下筷子，作势思考，“因为我成绩好显得你很差劲？”

　　“……”
　　李展翘无言以对。

　　其实她的成绩也不差，但俗话说人比人，气死人，身边有个太优秀的“别人家的孩子”，难免会显得自惭形秽。

　　不过林亦荞说话时语气随意，看上去只是配合她开个玩笑，李展翘早在多年的比较之下对自己有了深刻的自知之明，倒也没太当回事。

　　更何况林亦荞还请她吃了顿大餐。
　　看在美食的份上，她可以原谅全世界。

　　见她吃得差不多了，林亦荞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顺路去了收银台结账。

　　前台女生头发低低绑着，额前一些碎发炸着毛，脸瘦瘦小小的，很年轻，看起来不超过20岁。
　　她按着鼠标点了点电脑屏幕，跟林亦荞确认了一下桌号和价格，才愣愣道：“呃……您这桌已经结过账了。”

　　“已经结账了？”林亦荞靠在收银台前，非常意外，和她确认。
　　“是，已经结过账了。”

　　她还想问，你确定吗？
　　但转念一想，哪有做生意会没收钱还非说自己收了钱？

　　她幽幽转向大厅，指了指她坐的那一桌，对收银员说：“是那个女孩子结的账吗？”
　　收银员这时反应很快：“不是，是个男人买的单。”

　　男人？

　　林亦荞飞快在大脑里搜索了一番。
　　她刚回国不久，在国内认识而且关系能熟到帮她买单付钱的男人只有一个叫林立春的——也就是她亲爱的爸爸。

　　当然。
　　林立春不可能闲着没事突然从老家打飞滴过来。

　　林亦荞看看对方，尴尬中不失微笑：“买单的人请问你知道是哪位吗？”
　　收银员自然是摇摇头：“不好意思，我不认识那位先生。”

　　也是，林亦荞想。
　　做生意的只管收钱就行，哪管付钱的究竟是谁。

　　她又问：“那我可以看一下你们的监控吗？”
　　头顶这么多摄像头，肯定能拍到买单的人。

　　服务员看着她的目光更愣了。
　　但对方说话温温柔柔的，偶尔一抬眼，好似自己也知道在说不情之请但无奈之下也没办法，看着倒有些可怜委屈。
　　霎那间，服务员有种自己不答应就是天大的罪过的感觉。

　　但她还是保持了理智的职业操守。
　　“我们内部的监控我没有权限让外人查看，我要先问一下我的主管。”
　　“好的，麻烦你了。”

　　几分钟后，服务员带着主管回来了。
　　林亦荞扯淡的功夫见长，胡编乱造了一个“对方可能是我的追求，我不能接受别人付钱，要把钱还给对方”的理由。
　　加上她长得也很有说服力，主管很快调出了监控和买单记录。

　　林亦荞回来时已经过了好一会儿。
　　李展翘看看她：“怎么去那么久？”

　　林亦荞离开得有点久，不过收银台在转角之后的另一边，餐厅内又人来人往几乎没断过，李展翘没看到她那边的动静，单纯以为林亦荞只是去洗手间了。

　　林亦荞简明扼要说了一些刚才发生的事情，李展翘一脸目瞪狗呆。
　　“有人帮你结账付了钱？”

　　“嗯。”林亦荞愁眉不展。
　　“这个人还不跟你说，你去查才查到？”

　　林亦荞又“嗯”了一声，眉心拧得更紧了。
　　李展翘惊呆了。

　　她活了二十多年怎么没遇到过别人做好事不留名主动帮她付钱的事！

　　但她观察观察林亦荞的脸色，大概也能知道林亦荞对此其实并不高兴。
　　李展翘艰难地违背内心，不走心地安慰她：“也许是有人中了彩票大手一挥全场买单呢，其实也不用太担心啦，要是付错了钱，对方肯定会找回来的。”

　　林亦荞没把她的话当真，因为这天回到黄倩倩的房子，餐厅也没人打来电话要她付钱。
　　当时她就明白了对方应该不是买错单，而是真的可能认识她？

　　她打开微信，输入一串数字——是从吃饭的餐厅那儿拿到的。
　　手机号码能搜索到微信，对方的头像是自己的一张旅游照。

　　林亦荞点开看了看，又看了看手机里拍下的监控截图，对比之后发现是同一个人。

　　还好还好。
　　还能找到人，她想。

　　添加微信页面中，她输入来意。
　　对方不知道是太忙还是没看到，过了两个多小时才看到消息，万幸还是通过了。

　　她又把刚才发送的验证信息发了一遍，跟他确认。
　　对方通过她的微信添加后却没有立刻回复，林亦荞等了一小会儿，才看到微信头顶缓缓显示的“对方正在输入中”。

　　然后一条消息弹出来：稍等一下，我要问一下。

　　问一下？
　　问什么？

　　林亦荞没问，对方也没说，就这么安静地等了几分钟。
　　时间有时候是如此的漫长。

　　又过了几分钟，对方终于回了：你加一下这个微信吧，是我老板让我付的钱。

　　他发过来一张微信名片。
　　一个大金毛映入眼帘。

　　林亦荞嘴唇嗫嚅，所以刚才没回复是去请示老板了？
　　她打开微信名片添加，对方通过得很快。

　　林亦荞又把起初添加“旅游照”的话复制粘贴，然后稍作修改了一下。
　　对方如果确认没问题，那她就把钱转给他。

　　然而大金毛只是说：钱不用转，如果要你还给我，一开始就没必要付钱。

　　林亦荞：“……”
　　她感觉这人是个逻辑鬼才。

　　虽然这句话说的无可辩驳，但她不能无缘无故接受陌生人的钱啊！

　　难道真像李展翘说的那样，中了彩票钱多得没地方花？
　　隔着空间的距离，对方仿佛猜到了她的想法，又发来一行字：其实你也不是白嫖，这顿饭钱算是回礼。

　　黄倩倩租的房子很大，绿化环境也很好很安静。
　　她今晚还没回来，房子里只有她一个人。

　　安静的客厅内，林亦荞拿着手机，来回踱步了两次，看着手机上的文字有点莫名。

　　她打字：回礼？
　　然后又是一条：我们认识吗？

　　发完她点开了对方的头像，一只大金毛蹲在草坪上，咧着嘴笑着，看起来傻乎乎的。

　　然后是朋友圈——对方的朋友圈很干净，最近半年没有更新过，再往上翻只有偶尔一两张金毛狗的照片和零星旅游照，旅行照发的都是风景照，没有人入镜，完全看不出是谁。

　　正在这时手机顶端跳出大金毛回复的消息：你刚才加的人没跟你说我是谁吗？
　　林亦荞：没。
　　大金毛：哦。
　　大金毛：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苏铭。

　　林亦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