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之后》上江游

1、重逢 “

　　“星元4987年6月23日，新地球Ⅶ号爆发跨种族混战……经委员会召开闭门听证会讨论决定，陆将军平定有功，但与此同时由于指挥失误导致的非必要伤亡，官方给予停职调查处理……”

　　半封闭的包间中坐着两名年纪相仿的青年，两人轻声聊着天等上菜，其中一人手机突然亮起，他维持着笑意，眼神下移，继而声音一亮。

　　“我去，林阙，这不是你弟？”

　　陈续从前就这样，性格直率，背地里免不了被同学朋友品评，被家里人反复警告也没改多少。

　　林阙不在意这些，他甚至很喜欢，没有弯弯绕绕，心里藏着什么面上就能看出来，跟单纯的人相处连心情都会不自觉放松。

　　陈续把屏幕怼到青年眼前,对方眼神透露出一丝诧异，却并没有否认。

　　“嗯，是他。”

　　如果新闻属实，陆卿生混到如今的地位，陆其风对外没有放出一点消息……不知道还是不想？

　　为什么不知道？为什么不想？结合林阙冷淡的反应……不见得啊，以前陆家不挺照顾他的，这就被逐出家门了？

　　为啥？吵着要跟omega私奔吗，想夺权篡位拿股份，还是在公开场合控制不住信息素让陆家颜面扫地了？

　　陈续没再细想，他很久没跟以前的朋友联系了，不太清楚陆家的情况，心中纵有万千疑问，也知道现在也不是问这些的时候，说到底陆卿生不过是个养子，再怎么闹也是林阙自己的家事。

　　于是干脆装起糊涂。

　　目光僵硬地移回屏幕，咋咋呼呼的青年喝了口水缓和心中情绪，手指将进度条拉回，正好是展示陆卿生证件照那一帧。

　　他眯起眼，边琢磨边摸下巴。

　　陈续是个跳脱的性子，看到新闻虽然惊讶，但并不过分担心当事人被停职调查的事，反正问了也没用，他果断拣感兴趣的说。

　　过了好一会，陈续张嘴了，态度诚挚，“你别说，这小子小时候长得就不错，长开了也是现在omega喜欢的类型，这么多年也没给你添个弟妹啊？”

　　店里人声嘈杂，但对方沉默的两秒仍旧异常明显。

　　完蛋了，他又把天聊死了。

　　“……没有。”林阙屏住气，“先吃饭吧，菜上齐了。”

　　林阙没心情聊这个。陈续知道他本来对这些也不感兴趣，看到他淡下来的脸色也不再追问，迫不及待将话头调转。

　　一顿饭毕，林阙独自坐在驾驶座。

　　车窗外人群来来往往，有个幼儿园年纪的小女孩绕着妈妈讲同学的新妹妹，捧着脸求妈妈也生一个出来。

　　现在正是人们吃完饭遛弯的时候，街上人很多。入了初秋后的空气已经有了凉意，林阙没喝酒，风卷着凉意迎过来却吹得他头脑昏涨。

　　屏幕上是晚间新闻的重播，主持人一遍又一遍重复信息，播音腔中的内容逐渐丢失其本真意义，成了应景的白噪音。

　　林阙回过神是因为冰凉的手脚，他朝手心哈了口气，转念一想便觉得这样真没必要，干脆拨出电话，安静地聆听那边的忙音。

　　电话不是空号，也没有任何陌生人接通电话，持有人有可能一直养着号码，同时从不接听来自一切旧有联系人的联络邀请。

　　他打得不勤。电话自八年前就没有打通过，一开始他确实很生气，疑惑的同时不可能不难过，亲密的家人无故失联，没有通知没有招呼。

　　乐誉得知消息一下失了大小姐风度，多年的情谊也没能让大小姐嘴下留情，她拍案而起，“他是死外边了，谁都联系不上？”

　　不过从质问的心情到平和应对，逢年过节例行公事般拨通，他并没有花太长时间调节自己。

　　陆其风或许知道他去哪了，不过林阙太了解他了，愿意告诉他早就说了，不想告诉他的再怎么问答案都是迂回的。

　　林阙不知道一个人会在什么情况下与家人断绝联系。陆其风说这是他自己做出的决定，作为家人应该尊重，话里话外不让儿子再问。

　　平静的话语，林阙却莫名听出一股决绝的意味，确实是他爸平时的作风。

　　忙音一直持续着，他准备摁断电话。

　　“……哥？”

　　电话这头的人愣住，身体执行完拨出这一指令后，大脑没有立刻指出明路。或者说林阙根本没想到能接通，距离大脑再次重启的时间过长，怕对方挂断，他从喉咙中挤出一声应答。

　　“你现在在哪，”林阙迅速组织语言，“回家吗？”

　　没有指责，没有质问。他懊恼为什么不大声骂他一顿，要是敢挂电话明天就去登报申冤，知名将领忘恩负义，抛弃陪伴了十年的家人丧尽天良还死不悔改，竟然敢挂断他的电话……

　　不对，他现在就应该撂了电话，然后晾着他，让对方也尝尝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感觉。

　　想法充斥着脑子，对方的回答他只听了个尾巴，“我现在住在新大的教师宿舍。”

　　“哪栋楼，门牌号。”林阙故意说得不客气。

　　陆卿生仿佛感受不到对方生硬的语气，老实报出家门，语气里还有笑意，“有空来我这坐坐，我带你下馆子，这儿学生可喜欢校门口那家餐馆。”

　　俗话伸手不打笑脸人说得真对，就算现在林阙想把陆卿生摁在地上打一顿也发作不了。

　　林阙还算聪明，一下就听出来他不是这几天回来的，毕竟新闻报道的事件都已经在上上个星期了，现在应该早就安顿好了。

　　他深吸一口气，“我现在有空，你有空招待我吗？”

　　维持一段亲情不太需要客气的话语，推及维持一段熟悉的关系也同样，林阙的拘礼中夹杂着讽刺意味，陆卿生认识了他很久，完全听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