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笔》渡苦无

243、浓墨重彩(夏蛾) 我曾喜欢上

　　我曾喜欢上一个人二十一次。
　　……
　　第一次，我想那其实算不上是一个好的开端。
　　那次男生寝室查寝，是我与他的初见。他穿着一身普通的浅色卫衣，顶着一头有些卷的头发，像只柔软的绵羊。
　　正常这次负责检查的人并不是我。
　　只不过那个学弟肚子疼，希望我能替他一回，于是我便过来了。
　　“垃圾桶有些脏，扣分了。”
　　我的笔尖在计分表上划了两下，往外走的时候听到了里面的动静。
　　那个长的像绵羊一般的小学弟在骂我，还很难听。
　　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最后停住，身旁的两位学弟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
　　最终其中一个人凑了过来，小声说道：“夏学长……你别生气。”
　　其实我已经忘了当时听到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了。
　　这种事情我见的很多，也没觉得怎么样，只是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又听他继续道。
　　“…实在不行学长你再往上扣几分，我看那床上也有点乱。”
　　我没说好还是不好，带着扣分表转头离开，离得远了还能听到那两人的窃窃私语。
　　他们并非好心为我打抱不平，只是想趁机捡个笑话而已。
　　回想起那个学弟的眼睛，我鬼使神差在把表格交上去之前，提笔划掉了那行记录。
　　视线离开文件夹之前，我看到了他的名字。
　　学弟叫庄烛。
　　……很好听。
　　从那以后，我总能感觉到有股视线时常落在我身上。
　　吃饭、看书、写论文。
　　我的世界似乎注定不再平静。
　　但实话说，我有些期待。
　　期待那道毫不掩饰的视线，期待它的主人，究竟会为我这潭死水荡起多大的涟漪。
　　那道视线的主人并没有让我等待太久。
　　于是就有了第二次。
　　……
　　一上午的课上完，A大中午的食堂人总是爆满。
　　排队买了碗面，我照例走向柱子边的那个放了包的位置，有一个身影却比我更快，抢先一步拉开椅子坐在那个位置上。
　　我抬头看了一眼，是庄烛。
　　“你坐了我的位置。”我礼貌道，“你身后是我的包。”
　　庄烛头也不抬，往嘴里先塞了一口烤冷面。
　　“现在是我的了。”
　　他抬起头，说起话来理直气壮。
　　可他的眼神却分明是闪躲的，似乎怕引来别人的注意。
　　像只圈领地的小猫。
　　我没有说话，往远处走了些。
　　“喂！你的包——”
　　庄烛似乎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做，他一下子站起来，险些把饭盒扣在身上。
　　“劳烦学弟帮我看一会。”
　　堂食的那些到后面没有地方坐的人很多都会选择站着吃，我寻了个角落，把面吃完了。
　　碗外套着的那层塑料袋被我扔进了垃圾桶，我走过去，庄烛早就吃完了，此刻正坐在那里扣手指。
　　“…学长，你的包。”
　　他终究是有些心虚，眼睛都不敢看我。将包扔进我怀里头头也不回离开了。
　　可我站在那个角落的时候，他分明看了我好几眼，每次都是欲言又止。
　　只不过我假装不知道。

　　那次过后，对方的视线收敛了不少。
　　我以为他不会来了。
　　但直到第三次，在图书馆，他坐在了我的身边。
　　看他藏不住的得意洋洋的表情，我就知道，庄烛这次是有备而来的。
　　我想，究竟是要往我的本子上倒水？还是趁机锁了我的笔记本？
　　我本想抽开身给他捣乱的机会，可本子刚一合上，一个纸团滚了过来，正好碰到我的小拇指。
　　“……”
　　我看了一眼庄烛故作镇定的模样，将它打开。
　　[学长，你翻资料的声音太大，吵到我了。]
　　我抬起头，正好对上对方偷看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
　　很可爱。
　　我扯着嘴角轻轻笑了下，当着他的面将那张纸条重新折好，夹在包里。
　　正好前几天买的降噪耳机还没用，就给他吧。
　　第二天，我主动将人堵在宿舍楼楼下，看他那副张牙舞爪的模样。
　　“怎么？你还想找我麻烦？”
　　我笑笑没说话，把耳机送给了他，看他如我预料般的那样，一瞬间睁大了眼睛，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结巴，明明是要推拒，眼睛却黏在了耳机上。
　　“这……这太贵重了。”
　　我不想上课的时候还带着两只不属于我的眼睛，就道，不贵。
　　“那学长你可不能反悔了！”
　　看他高高兴兴收下，我在心里补全了上一句后面的话。
　　才怪。
　　这款耳机是市面上比较好的一款了。
　　为了避免买到不合适的再换，我用了生活费的大部分买下的这么一个最好的。
　　可看到他这副模样，我又觉得很值。
　　因为送出去的耳机，他对我似乎改观了不少。
　　……
　　第四次，他并没有看到我。
　　那次是与我同一届同系的同学去找他。
　　那人站在庄烛面前，“听说你电脑玩的挺厉害？”
　　“算不上。”
　　庄烛退后一步，“你想干什么？”
　　“你和夏蛾走那么近，不如帮我一个忙。”他笑着说：“你把他电脑上的东西复制一份给我，毁了也行，报酬你随便提。”
　　庄烛摇了头，“我不干那种勾当。”
　　这句话说完，他抛开他离开。
　　但两人的对话内容却被庄烛录了音，交了上去。
　　那一天我本来是想找他的。
　　最后却站在建筑物后，站的腿都麻了才离开。
　　庄烛总是能做出些令我意想不到的事。
　　……
　　第五次，我出校去画室，再次遇上了他。
　　庄烛跟着我一起去的那里。从看见我的那刻，他心里就憋着坏，我知道。
　　只不过我一幅画还没画完，一偏头看到他已经睡过去了。
　　都还没来得及使坏。

　　第六次，庄烛给了我一杯奶茶。
　　我将吸管拆开一戳，两头都是平的，被他剪掉了。
　　而他揽着同寝室友的肩膀，回头挑衅冲我举起了奶茶杯，却因为没看道差点拌了一脚。
　　……
　　第七次，他约我在体育馆打羽毛球歪了脚，坐在地上仰头看着我。
　　“我起不来了。”
　　“嗯。”
　　我嗯了一声，躲下来撩起他的裤腿，脚腕红肿。
　　没有得到他预想中的答案，庄烛有些不死心，再次加重了语气。
　　“夏蛾，我起不来了。”
　　“……”
　　我强压住嘴角即将露出的那一抹笑意，再次“嗯”了一声，换来他恼怒的一拳头。
　　“你大爷，我要你背我！”
　　我笑着弯下腰，背着他去了校医室。
　　……
　　第八次，那次是个雨天。
　　从西楼的楼梯走下去时，我便听到了窗外的雨声。
　　但我没拿伞。
　　正要转身回到大厅时，庄烛一把拉住了我，把他的伞遮在了我头上。
　　那表情写满了得意。
　　我没告诉他，其实大厅有爱心雨伞的位置，与他挤在同一把伞下离开。
　　他抓住机会，数落了我一路，我的肩膀时不时碰到他的，我似乎听到了不属于我的心跳声。
　　很快，很急。
　　……
　　第九次，在我外出做志愿者活动被别人排挤时，他一把拉住了我的手，指着那些人的鼻子把他们都骂了一遍。
　　……
　　第十次，在杂物室，我替他挡住了砸下的重物。
　　那是庄烛第一次在我面前发火。
　　他骂了我一通，给我上药时开始上了狠劲，后来又心软放轻了动作。
　　那天过后，庄烛有一阵子没理我。
　　……
　　第十一次。
　　他的身边有了其他人。庄烛站在几人之间嬉笑打闹，看到我的时候也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可我还是不可自拔喜欢上了他。
　　或许的确是因为我太无聊了吧。
　　……
　　第十二次。
　　我身上的伤还没好。
　　他请我喝了一杯加满小料的奶茶。吸管的纸袋没有被提前拆开；吸管尖端也没有被剪掉；糖分也刚刚好，不再是故意加满的全糖。
　　庄烛说：“对不起啊，夏学长。”
　　他有些不好意思，把这段时间做的坏事一一说了出来，又把耳机的钱转给了我。
　　没有什么好道歉的。
　　可我没有开口，看着他离开，疏远我。
　　这也是从他靠近我开始，我便想好的结局。
　　……
　　第十三次。
　　不，没有第十三次了。
　　庄烛消失在了我的世界里。
　　可他却像一支画笔，在我这张纸上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再也消不掉了。
　　我能够从别人的口中听到他的消息。听他又干了什么离经叛道的大事被挂在学校的论坛上，看到有人拍他投喂流浪猫的照片。
　　不可遏制对他无数次的心动。
　　只不过他的身边再也没有我了。
　　那天过后，我放弃素描去学了油画。
　　我想试着那个画出有他的世界。
　　……
　　第十四次。
　　……
　　第十六次。
　　……
　　第十八次。
　　……
　　第二十次。
　　……
　　第二十一次。
　　大学毕业，一切都结束了。
　　父亲的死讯打搅了我的一切计划，我拒绝了导师的建议，而是选择离开S市。尽管对我来说，留在机会更多的S市是最好的选择。
　　我离开S市的时候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他。
　　我去了葬着父亲的那个城市，去处理他的后事，他留下的所有烂摊子。
　　一场聚会过后，我的手机彻底被冲烂了。
　　室友，朋友，还有他。
　　我没有回他们的消息。
　　有缘的话，或许还会见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