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往昔 “是谁 ...
-
“是谁告诉过你？下雨会烂嘴这种愚蠢的话。”
其他NPC开始窃窃私语起来，这与他们的记忆有些出入。
陈秋润半退出陈幸昀的怀抱，半眯着眼，一步步走到润儿的面前。
陈幸昀怀中一空，看着不远处的人，他微微有些失神，似乎是知道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突然不再动了，将长弓捡了起来。
林朝意听到何应萧的话，也不在心里乱想了，老老实实被他抱着。
何应萧果然也没再为难他，安静了下来。
但似乎因为这一场闹剧，那边的一大圈NPC又突然停了下来，像是被暂停的影片。
他们的动作停住，眼神空洞，最前方的润儿也停了下来，表情却依旧保持着被打断的愤怒。
而陈秋润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转过头看向路灯顶上，看着林朝意他们。
不，准确的来说。
是看着何应萧。
他的眼里亦是看不懂的情绪。
何应萧错开了他的目光，转而去看深陷沼泽的玩家。
他们动弹不得，也无法使用道具，成了待宰的羔羊。
林朝意看着他们眼中的仇恨，轻轻叹了口气。
没办法，他也救不了他们，当然也不想救。
但是系统的声音始终没有停止。
【玩家246死亡】
【玩家591死亡】
【玩家834死亡】
……
没过多久，场上的玩家就死了一大半。
剩下的也在不断挣扎，尝试求助另一位审判者，但发现求救的机会早就被他们浪费掉了。
所以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藤蔓捅穿他们的身体。
“滋啦滋啦”的声音响起，像是破旧的收音机。
这时，其中一根藤蔓直直的冲着何应萧袭来。
他迅速松了手，缠绕在手腕上的黑绳自动解下来，下一秒，便带着林朝意飞了出去。
不过几秒，藤蔓的攻击便落了个空。
而他们，也落在了一顶平房的边缘，何应萧扯住了黑绳，卡住边缘屋檐，阻止了他们再次移动。
系统也终于看不下去了，提醒道：【请审判者X解决。】
何应萧轻叹了一声，将林朝意放了下来，就当林朝意以为他要出手时，他却退后一步。
所有目光汇聚在他身上，他将一瓶冰蓝色药水打开，他手掌倾斜，药水流了出来，落在泥沼上的瞬间，所到之处皆冻成了冰，但却不会冻伤玩家。
他们试探性活动腿部，挣脱出来。
何应萧却在这时握住林朝意的手，就当他以为他想说些什么时，对方却一言不发。
久到林朝意甚至以为他们的通话已经断开了，直到脑海中再次响起何应萧的心声。
“那天晚上我没睡。”
什么？哪天……
话刚回应到一半，林朝意才想起来他指的是哪天，却仍抱有侥幸心理。
“第一副本？”
何应萧点头又摇头。
“你拿我吊坠的那天晚上。”
……
林朝意一时不知道用什么话来回应，但好在，他也并不需要回应。
“你想知道吗？”何应萧语气里带了些不确定，又继续补充道：“我的过去。”
“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可以给你看。”
他其实在赌。
因为这一举动代表着他会将最至命的弱点暴露在对方眼前。不过他向来不怕输，也从没想过输了会怎么办。
好听点是自信，难听便成了自大。
这简直相当于一个巨大的惊喜砸在头上，他不假思索就答应了。
何应萧没说话，只是轻轻摩挲他的左手手腕，薄茧蹭得他有些痒。
当谈到他的过去时，他似乎总是缄默的，没有往常那副果断，而是犹豫不决。
整个副本安静下来，其余玩家不明白为什么副本还没有继续。
“那么作为交换，请让我也了解你吧。”何应萧抬头，那双一金一黑的眼睛里带了笑意，他的眼里只装得下一个他。
“好。”
话音落下，整个副本开始晃动，除了陈秋润，其余NPC仍是一动不动。
【审判者X开启特殊权限】
【关键剧情将延迟，玩家及关键NPC可以自由活动，但请勿原理关键剧情地点太远】
……
通话挂断。
何应萧与他进了另一个地方，这里是另一个空间，四秒都是黑色屏障。
“一会放松，别害怕。”
林朝意点头。
其实何应萧也是第一次用这个特殊权限，所谓特殊权限，其实一种双向读取记忆方法，且有助于恢复以前遗忘的记忆。
但在读取记忆时，五感会与那时的当事人彼此互通。
也叫共鸣。
林朝意听完后缓慢闭眼盘腿坐下，任由金色流光闯入他的身体里。
在那短短的几分钟，何应萧的部分过往在他的脑海中如同走马观花般不断出现又消失。
可对于林朝意来说，却像过了一辈子。
他只能拼命理清楚。
像是被层层缠绕的毛线团一半，又像散乱的拼图。
琐碎，杂乱。
那些不堪的，不被人所知的，被何应萧回忆起来的过往也在那一刻被林朝意全部了解。
一幅幅画面呈现在他的眼前。
一股不明力量冲击着他的大脑，悲伤的情绪刺激着他，他的眼前阵阵发黑，顿时，眼里便布满了红色血丝。
像是溺死的鱼，明明处于安全的地方，却还是觉得呼吸困难。
冰凉的液体自眼角滑落。
何应萧坐下拥抱住他，伸手轻轻抹掉了怀中人的泪水。
等到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后，再一睁眼，他的眼前有些发花，眼前的情形变了。
所处的地方荒芜一片，杂草丛生，烧焦的、腐烂的各种枯木张牙舞抓，他四处看了一眼。
这是一大片平地，身边空无一人，他有些茫然。
他是谁？
林朝意试探性往前趔趄走了两步，意识到左眼看不清楚，下意识去揉，很快一种强烈的痛感猛地传遍全身。
“呃！！！”
疼痛从左眼的眼眶，由神经传遍全身，他面露惊讶，放下那只手，颤抖着送到右眼前仔细去看
铁锈味充斥着鼻腔，全身的疼痛让他近乎直不起身。
手背上是一大片的血。
右眼被鲜红色的液体遮盖，他下意识想要抹掉，却发现怎么也蹭不掉，甚至将血迹抹上了整张脸。
但很快，林朝意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他”动了。
“他”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迷雾能见度不高，他只能自己摸索，直到“他”找到了一小块快要完全干涸的湖泊。
里面的水算不得多清澈，但能勉强看清楚那张脸。
五感共用，“他”所走的每一步，疼痛也都会传遍林朝意全身。
痛，撕心裂肺的疼痛。
仿佛身上所有的骨头都被碾碎。
但“他”始终没有停下，只是迈开腿的动作迟缓了一些，像是有些不适应。
一步，两步。
直到到达目的地。
借着那不算干净的小溪，林朝意彻底看清了这张脸。
是何应萧，但又不全是。
记忆中的他，永远是光鲜亮丽，那般肆意快活的。
但他此刻，狼狈不堪。
头发上、脸上、衣服上、鞋上，目光能触及之处全都鲜血淋漓。
那张俊美的脸，此刻被大片血覆盖着，额角上从头发滴下来的血与汗水混合在一起，带来阵阵刺痛。
那全都是他自己的血。
左眼处，心口处带来的疼痛最为明显。
何应萧此刻像是从地狱走出来的恶鬼。
林朝意这才从模糊的脑中意识到，他现在与何应萧共用一体。
一滴水落在水面，声音很小，但林朝意听到了。
林朝意迟钝地想，是泪水吗？
但低头看，是雾中水滴、是血水、是汗水却唯独不是何应萧的泪水。水面上的他尚年轻青涩的脸有些决绝，他毫不犹豫，用水往脸上扑。
但可惜，血太多了，根本洗不干净，反倒是本就剩不多水的湖泊彻底变成了血水池。
那年何应萧多大？
他看着水面倒映着的这尚且年轻的面庞。
十九，还是二十？
何应萧。
林朝意再次喊了声他的名字。
可惜没有人听到，就连他自己也没有听到。
这就是第十三个副本的真相吗？
但没等他看清那张脸上的情绪，眼前又是一花。
“何应萧哥哥。”一道温柔且稚嫩的声音响起。
林朝意下意识向后看去。
女孩的脸上带着笑意，小跑到何应萧身边。
林朝意看着女孩，这时候的女孩比第一个副本中看到的还要更小，看起来还不到十岁。
柔软漂亮的布料制成的衣物穿在她身上，足以看出她的幸福。
画面又是一转。
“哥哥，那边有鬼怪，我害怕。”女孩带着哭腔的话让人忍不住怜惜。
就连林朝意都忍不住心中一颤，毕竟，那个女孩当时不到十岁。
但他知道如果何应萧去了会是什么结局。
他看着何应萧转身，一步步向前走去。
可他还是想要阻止，但他有些可悲的发现。
他动不了，也说不了话。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按照已经书写好的结局发生。
何应萧的动作似乎顿了顿，停了下来说道：“那里很危险，我先去处理，你一个人小心些。”
女孩乖巧应答，却不知那只不过是表面。
何应萧最后一个人走向了那座教堂。
里面密密麻麻的怪让林朝意都感到有些慌乱，但他看到了这些，却还是出了手。
林朝意有些恍惚。
黑白混色的羽毛笔腾空而出，随后顶着众多鬼怪的视线，不慌不忙沾了沾纯黑色用玻璃瓶装着的墨水。
但是那一小瓶的墨水，已经用了一半了。
如果用完了呢？
副本中不会再出现第二个这样的道具了。
到那时候，他又该怎么办？
林朝意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阵声音。
【技能［混沌］已触发】
笔尖飞快舞动着，在半空中书写出一串咒语。
下一刻，咒语便消失了，随之而来的便是金色的流光，它们像是活了一般，朝那密密麻麻的鬼怪发动攻击。
嘶吼声，求饶声在他的耳边挥之不去。
不到五分钟，教堂里便全是鬼怪的尸体了。
“哥哥！”
教堂的门被打开，从外向内投进一束光，照在了何应萧的侧脸上。
他站在巨大的雕像下，抬头看了眼，手上下意识收了道具，却硬是将回头的动作停住。
他离雕像过于近了，站在雕像脚边，抬头看去雕像的脸隐匿在雾中，看不清也触碰不到。
他的眼中，是犹豫、是思考。
但最后，他还是回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