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笔》渡苦无

216、清醒的沉沦 一个完美的

　　林朝意面前的车门忽然向两边自动移动，他后退两步，将通道让开。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偏过头，正瞧见广叔那只布满血污和疤痕的手从紧急开关上滑落，眼眶瞬间蓄满了泪。
　　“广叔！”
　　被鬼怪拱翻的地面脆弱不堪，车的一侧卡在那里，摇摇欲坠。在视线里，广叔看着他们的方向，嘴角似乎极小幅度弯了下，那模糊不清却极为坚实的屏障瞬间落下。
　　广叔的面容似乎更清晰了些，却遥不可及。没了屏障的支撑，他整个身子倚在一侧变形的车门上，而车门已经因为紧急开关的按下出现松动。
　　“走！”
　　慕清茗的声音大了些，声音却嘶哑了，迟迟没有看向驾驶座的方向。
　　他十分清楚，副本发车的司机本可以不用管他们。
　　火势大了几分，蔓延至车内，林朝意的手腕被何应萧忽地握住，他回头，在迷雾鼓入车厢时看见广叔。那一侧的车头位置凹陷地下，烂的彻底，安全带弹开，他身子歪斜，整个身体贴上松动的车门，一晃身坠入火中。
　　广叔只是个普通人。
　　没有道具防身，没有能抵御火源的装备，哪怕林朝意想要把东西给他，他也无法使用。
　　在广叔跌落之前，林朝意看懂了他的口型。
　　没有祝福，没有抱怨，只有一个字。
　　走。
　　车门彻底打开，何应萧紧握着林朝意的手，向前大跨一步，越出车门。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回过头一次。
　　身为审判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救不了广叔。
　　庄焰沉默着将装备仪器尽数收好装回空间，跟着人流系统走了出去。
　　而在他离开后的几秒钟，机器再次“兹啦”几声。
　　【通话连接成功……】
　　车厢内的通话声音断断续续，“老广？……广正德，收到请回答。”
　　“……1—62路线出现突发事故……不要往那边去了。”
　　“……”
　　随着最后一名玩家踏出车间，那辆行驶了十多年的车子彻底失去平衡，带着满身火焰与浓烟，整个摔下坍塌的荒土处。
　　林朝意紧咬住牙关，整个身体似乎只余下一口气支撑着，他继续向前走去，手持长剑，几乎是发泄般砍开周遭的迷雾。
　　他的眼角有泪珠带着余温滚下，耳边似乎再也听不见其他的声音了。
　　只余车内那长鸣的警报声，犹如一声沉重的叹息。
　　林朝意低下头，发现袖口处不知何时落了一滴血，溅放开来，向四周扩散。
　　他看向何应萧的背影，对方自打下车后便再没说过一句话，可他那宽大的身子，却似再也支撑不住般微微颤抖，握着林朝意的手冷的吓人，却始终握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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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朝意抬起那只空余的手，用袖子擦干脸上的泪，手中的长命锁硌得有些生疼。
　　这一刻，他们都知道。
　　他们再无退路。
　　那是多少人的血肉堆出来的前路，他们不敢回头，也不能回头。

　　前路已开，几人几乎是沉默着一步步走入副本聚集点。
　　【……】
　　播报副本规则的是一只普通的棕色假飞蛾，它落在地面上，周遭迷雾瞬间散开了些。
　　它扑腾两下翅膀，红色的眼睛亮起，机械音吐出。
　　【欢迎各位玩家来到副本[迷雾森林]】
　　【下面将开始宣读副本规则，请各位玩家听好。】
　　【本次副本通关时间：系统外流速十三天整。】
　　【在这片浓雾深处，藏着一种早已灭绝的飞蛾。传说中它的翅膀在灯光下五彩斑斓，但却拥有极强的毒性。】
　　【以下为副本任务】
　　【任务一：夜间危机四伏，请在天黑前尽快找到避难所】
　　【任务二：探索地图，寻找埋藏在地下深处的圣饿维拉教堂】
　　【任务三：击杀[飞蛾]】
　　【因本场副本玩家数量较少，本次可求救审判者为审判者117】
　　【求救方式：写出代号】
　　【副本规则宣读完毕，请问各位玩家是否还有疑问？】
　　【……】
　　【没有疑问，副本正式开始。】
　　何应萧缓缓松开了一直握着的林朝意的手，看见对方手腕处的浅色痕迹，他沉默片刻，用手轻轻抹了下。
　　庄焰走了过来，轻轻捏了下林朝意的肩膀，“走了。”
　　他点了点头。
　　何应萧从空间取出了一张湿润的手帕，抬手擦净身前人脸上的泪痕。
　　林朝意心里清楚，对方的心里定然也是难受的，只是没有表现出来。在系统里，广叔陪着何应萧那么多年，几乎占据他人生五分之一的生命。
　　如果能够顺利离开副本，他们一定还能见到广叔。
　　平复好心情后，林朝意笑了下，“走吧。”
　　副本背景没有任何变化，两人有当年的记忆，循着旧路便能找到那个木屋。
　　它与第一副本的[雪中木屋]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只不过不再有那个女孩了。
　　屋门落锁，门口的小花园里堆满积雪。对比孔洞后，林朝意从空间里取出密匙，试着插入，轻轻扭动。
　　一声清脆的“咔哒”声，钥匙从锁芯抽出，屋门被何应萧轻轻推开。
　　里面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屋内那棵圣诞树不见了，被温暖的炉火取而代之，倒更偏向当年的第十三副本了。
　　在他们走进去后，炉火自己亮起，暖黄的灯光驱散了黑暗，一股温暖的气息袭来。两人并不打算去将副本任务全部做完，所以在看到任务一确认完成后，两人便找了个地方坐着。

　　身体的寒冷被温暖逐渐取代。
　　林朝意靠在何应萧身上，忽然想到上个副本加斯克尔说的话。
　　一个完美的结局，究竟需要有多少人牺牲？
　　问题变化，答题的人也变了。
　　但此刻的林朝意与当时的越星启一样，都是迷茫的。
　　黎明就在眼前，可那真的是黎明吗？
　　这就如同沙漠里饥渴的人找到一处水源，他跪在地上想要喝水，最终发现不过是海市蜃楼。而他即使清楚，却仍不断往嘴里大口大口送着黄沙。
　　或许这就是清醒的沉沦吧。
　　沙子不会变成水源满足物质上的渴求，却能够施舍他精神与心理上的满足。
　　似乎想起什么，林朝意抬起头，闷闷道：“你那天还没有告诉我崖啬为什么会与你相像。”
　　“你说到了[迷雾森林]再告诉我。”
　　何应萧的思绪被打断，他想了下，确实有这件事。
　　“你可以理解为，他与索当就是我们的前世。”
　　当然这种说法也不完全对。
　　他继续道：“与其说是崖啬与索当像我们，不如说是我们像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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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崖啬与索当在主神刹特罗帝伏时期便存在了。
　　那时候崖啬是神使，是负责与帝伏沟通的使者，而索当是他的守护神。两人一起长大，情同手足。
　　崖啬陪着他幻化人形，索当陪着他一次次进步，两人形影不离。
　　“他们间的情感，或许不能用普通的友情或者爱情概括。”
　　因为两人主管各个小世界，也有人称他们为系统内的创世神。
　　崖啬与索当分明选择了两人为他们的继承人，身为继承人，他们将继承两人的意志。
　　“所以我们现在经历的，都是他们两人当初经历的？”林朝意听懂了些，主动问道。
　　“是以他们的经历为基础，因为时代背景的变化，经历的事并不是完全一模一样。”何应萧纠正。
　　林朝意的说法是崖啬当时以为的。
　　可当索当为救人而陨落时，这个推论便被打破了。
　　“…是因为你。”何应萧看着对方认真道。
　　“因为我创造出了索当？”
　　他点头。
　　神明的诞生需要信仰，在他陨落的几百年后的外界，幼年的林朝意幻想着这世界能够有一个满足孩童愿望的神明。
　　可在外界，这几乎是天方夜谭。
　　于是在系统内，索当再次诞生了。
　　可冥冥之中自有感应，祂在还未认出林朝意的身份时，便选定了对方为他的继承人。
　　剪不清，理还乱。
　　有这个变数的出现，彻底打破了他命运的束缚。
　　从此，林朝意的人生只由他自己书写，没必要再完完全全按照索当的路线继续向前。
　　林朝意问：“那你呢？”
　　何应萧支着下巴沉吟片刻，“我的性质与你不同。”
　　具体怎么不同他没有细说，但林朝意已经明白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两人会多多少少与两位先祖相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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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有一点林朝意还是不懂，“可为什么崖啬会与你那么像？”
　　何应萧有些无奈。
　　“亲爱的，你忘了吗？崖啬有预知的能力。”他偏头亲了下林朝意的额头，“他现在已经是神明，受到的束缚少，没有固定的容貌。”
　　“他那日应是预料到了你会扯他脸上的带子，于是提前变化模样逗你的。”
　　“……即使相像，也最多只有三四分。”
　　林朝意：“……”
　　他竟无言以对。
　　但想到何应萧的性格与崖啬类似，他便有些理解了。

　　门闩的拉动声吸引了两人的注意，慕清茗从外探进脑袋，见身后迷雾有要涌入的趋势，忙将门关上，“你们这么快就到了？”
　　看到两人的姿势，他挑了下眉，自语道：“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早知道刚才看到庄焰就把他拉进来了……”
　　说罢，他摆出转身姿势，林朝意忙过去把他拉进来。
　　真是怕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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