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笔》渡苦无

192、红色十字 被驱逐的男

　　第一幕剧情观看结束后，光屏出现了变化。
　　林朝意抬起手，一张正反面试卷落了下来。他看了两眼，将试卷折起，还未等他仔细去看有无变化，一支水性笔悬在半空。
　　【请考生工整填写姓名、所在副本线路、身份ID号。】
　　……还挺正式。
　　他偏头看去，何应萧衔着笔帽，以手为垫板，试卷附在左手上，另一手签下自己的姓名，只不过有些龙飞凤舞，字也几乎占据了左上角一大半的位置，也许是因为不平，“萧”字最后一笔拖了一条长尾巴，堪堪在隔离区断开。
　　林朝意不自觉扬了下嘴角，在试卷上工整填写下自己的身份信息。
　　做完这一切后，他的目光顺势向下掠去。
　　【第一幕——新生篇】
　　【……】
　　【在那一天，爱琳莎获得了她的新生。】
　　【考生已完成“第一幕”任务，分数+5分，请再接再厉！】
　　这种答题格式，比林朝意想象中的简单不少，他也不自觉放松下来，看见爱琳莎的养母将年幼的她抱起，裹进温暖的衣物里。
　　……
　　这段剧情已经结束，何应萧却看着那位母亲的背影若有所思。
　　她走的太过匆忙，一张手帕落在草地上，沾了些许草屑，林朝意半蹲下身，将它捡起，还未仔细端详，便先是一阵香料焚烧的气味传来，熏得人有些头疼。
　　浓郁，又伴随着一股特殊的廉价味道。
　　林朝意将它放进了道具栏中，看着清澈无比的下游溪水，他捧了一捧水，那些残存的香料气味尽数混进了水中。
　　想到刚才的第一幕剧情，林朝意微蹙眉头，明白了剧情的不和谐之处。
　　在剧情内对养母的介绍很少，连名字都未曾透露，只说她信教，有时会去祈祷，为人谦逊善良。
　　还有……她家中贫困，无子无女，又死了丈夫，只能靠着卖些黑面包为生，但因为位置偏僻，光顾店铺的通常是些乞儿。
　　这样的她，如何再养活一张嘴呢？
　　他有预感，这处矛盾或许不是剧情的漏洞，而像是特意而为之。
　　只怕这个副本怕是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了。
　　……
　　当他起身时，何应萧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收回了视线，正站在他旁边，“走吧……我们跟上去。”
　　剧情的开始要看玩家，玩家可以在某个节点停留，但只要跟上主角，那么剧情就会再次开始。
　　只看一幕剧情的确无法判断出什么，略一思索，林朝意点了头，快步跟上不远处的母女二人。
　　爱琳莎的养母有着一头棕色的头发，阳光一晃，透着浅淡的金色，犹如一片海洋，即使了无牵挂，她也始终将自己打扮的干净。
　　而接下来，剧情都有一段时间都要停留在剧情的第一个明确地点——威伦海。
　　这是一座边陲小镇，靠近绵延的边界，被铁丝网和一座灰色城墙隔开，早些年在战争频发的时候没少受战火牵连，又因这里无人顾及，大量流离失所的人们钻过狗洞，用被炸得几乎裂开的手指硬生生扯开铁丝网，在这里定居。
　　但他们却也由于这样的原因，熬成了乞丐，连年都有冻死街头的人，衣不蔽体，两颊干瘪瘦削。
　　而这些，又恰恰是忠厚老实或者懦弱无能的人。
　　他们或是惧怕看家的护卫与犬兽、或是内心尚存良心，直到最后也连最基础的温饱也无法维持。

　　爱琳莎的住处很小，至少何应萧与林朝意都必须弯腰，并且尽量缩着身体才能勉强进入大门，养母工作的面包铺稍好一些，因为有加工面包的工厂，场地较为开阔，他们还能自由一些。
　　但如果做任务需要进入屋子，那就要麻烦多了。
　　最后是林朝意想了个办法。
　　在[颠倒世界]副本获取的道具眼镜拥有两个很有意思的功能，其中一个是能将看见的鬼怪变得更加可爱，另一个便是扫描功能。
　　它可以使被红光扫描到的人或者自身变成孩童的模样，并且同时，鬼怪也会缩小不少。
　　为了能更好融入这个副本，两人甚至连身上的衣服都进行了更换。
　　何应萧下半身穿了条短裤，上身也是仿西式的衬衣，顺滑的花纹袖边让他有些不适应，一个人摆弄了半天。
　　而林朝意则是穿了身仿照侦探的服装——这套原本是打算给小怨灵穿的，但到手后才发现买错了尺寸。
　　他估算一阵，约莫是回到了八九岁的时候。
　　这下便能自由出入房间了。
　　……
　　再回到养母住处之前，威伦海的其他居民碰到了一个人抱着孩子的她，也许是因为这座小镇实在太小，又或者是因为面包铺较为有名，大多数居民都会停下来主动打招呼。
　　第一个主动停下脚步的是一位金发男人，他的穿着已经算这里较为精致的了，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
　　金发男人率先一步发了招呼，何应萧二人面前的光屏也自动开启了翻译模式，“嗨！最近过得好吗？”
　　养母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她退后半步，向男人行了个礼，对方也为她略微欠身。
　　“德文森先生日安，”她笑道：“很高兴能在这个时候见到您，我最近过得还不错，不知道您怎么样呢？”
　　金发男人撩了撩头发，一摆手，“我快要回程了，真是可惜！”说罢，他叹息一声，脸上露出忧郁而遗憾的表情，不过很快转化为兴奋，“我刚路过面包店。让我猜猜……今天的面包我想会有蓝莓果酱？我闻到了烤蓝莓的气味……”
　　他的脸上出现陶醉痴迷的神情。
　　养母掩唇笑笑，一举一动间尽是优雅，“您猜的一点也不差……”
　　“……”
　　“这里应该就是边界了。”
　　脆生生的童声从断墙下传出，他扬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墙边的高度又有些犯难，“唔……应萧，拉我一把！我上不去了……”
　　听到呼喊声，何应萧慢悠悠探下头，脸侧柔软发丝坠在半空，金色的左眼闪着光，他撑着下巴搭在墙边一歪头，提醒道：“衣服要脏了。”
　　话音刚落，他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皮鞋鞋跟轻一点地，迅速向后跃去几步，金色光芒自他指尖绽放开来，灵巧穿过残垣断壁，柔和的光辉洒下，下方的林朝意忽而感到身子一轻，身旁的金光拖举着他，不过一阵风划过，他便已回到墙边。
　　稳了稳身形，林朝意拍了拍身上的浮尘，走了过去，凑到何应萧身边，在他的脸颊处“吧唧”一声，分外响亮。
　　鼻尖上蹭到的灰尘也尽数抹在了何应萧的脸上。
　　看着他眼中一抹狡黠笑意划过，何应萧沉默了几秒，精准用手抹掉了那一点灰尘，又低头在林朝意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比刚才的更响。
　　林朝意：“……”

　　原本以为在这种地方能发现什么线索，但现在看来却并非如此。
　　这一小片地方当真是快要被这个国家丢失了，两人站在墙上向尽头走去，只有三三两两的士兵伫立，他们胸前都佩戴勋章，军帽上挂着一撮长长的毛，直指天边，手中握着枪，枪口被挡住。
　　但因为两人此刻情况特殊，那些士兵并没有看见他们。
　　于是林朝意的观察也由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变成光明正大。
　　他将视线放在那些士兵的帽子上，大多数上方竖着的一撮毛都是深蓝色的，少数为红色，除此以外再未见到其他的颜色。
　　这些羽毛的颜色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林朝意猜测，有可能是等级区分，也有可能是冷静沉着、热情的代表色。
　　不过其他的便无从得知了。
　　……
　　两人在城墙上一直坐到黄昏，这里离太阳很近，硕大的落日似乎一伸手就能够到，暖红的光芒洒在二人身上，两人却仍未感到任何疲倦。
　　养母的面包店今天并不开门……林朝意眨了下眼，忽然觉得眼睛有些酸涩，刚想去揉，视野范围内的一处却扫到异常，忙停下动作，向那里看去。
　　顶着一撮蓝色长毛的士兵正粗暴的将一名男人推出来，那名男人抱着头，帽子滚落在地，卷起片片尘埃，却顾不得捡。
　　何应萧略微眯眼，肯定道：“他在被驱逐。”
　　林朝意看了他一眼，“……”
　　“…他的脸上有红色的油漆。”
　　对方终于说到了点关键的东西，他打起精神，探着身子，向着对方的脸上看去。
　　“…离开这里！”
　　士兵忽然开口，声音沙哑粗旷，犹如沙粒摩擦，被这一惊，林朝意忙扶住墙壁。
　　“不……不，请您相信我……上帝一定会做出正义的选择，祂、祂一定会的……”
　　男人不断哀求，他举起手，手腕内侧露出一串英文印记，离的距离有些远，翻译系统只能模糊辨认出几个词语。
　　“庇佑”、“上帝”、“轮回”。
　　而男人因为将手举起，黑色锁链坠下，整张脸也完全暴露出来。
　　他的脸上，被人用红色墨水，或者油漆等其他的液体，画上了红色十字。

作者有话说

　　端午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