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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你似乎变了 祂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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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没有说话,但何应萧却抬起手,将那颗刚从墙上挖下的眼球递给祂。可殊不知,此刻对方心底却是一番天人交战。
选择继承人的方式简单粗暴的下场就是,在传承钥匙被人捡走后,还没来得及去教,就遇到了明显更合心意的人。
可惜传承钥匙不能轻易收回,人也不能同时教两个。
而且……这未免太过不公平。
祂想了想,视线从何应萧身上抽离,准备离开,却在感受到钥匙的情况时猛地停住脚步。
那位捡走传承钥匙的人选择了将吊坠送给别人。这代表着,她自愿放弃了传承。
……
祂叹息一声,做了个违背祖宗的决定,在没有收回传承钥匙的情况下,祂半蹲下身,轻抚何应萧的头顶,将他仍固执举起的手按下。
恍惚间,无论林朝意还是何应萧都听到了祂的话。
那是一声低喃。
“……伟大的主神,刹特罗帝伏在上,吾将在此作出承诺,允汝成为吾唯一的继承者,继承吾之衣钵、吾之意志……直到汝身殒之时。”
金色的符咒落在何应萧身上,契誓已成,他却并不像其他人接受传承时那般磕头叩谢,或是痛哭流涕。而是定定看着眼前人几秒,眨了下眼睛,扬起头干脆道:“……我没听懂,能再说一遍吗?”
“……”
记忆的最后,是面前人的人影逐渐清晰,一缕金色发丝垂下,被何应萧捏在手心,化作黑发。
这位伟大的神使却并不知道,祂所选择的继承人连同祂的遭遇也一并接受了去。在对祂来说不过弹指间的十余年里,却概括了祂苦难而又漫长的一生。
传递给林朝意的记忆影响早已结束,十三岁的何应萧却也得知了面前神使的名姓。
那便是在当时系统内鼎鼎有名的大人物之一:自诩与神沟通的使者——先知,崖啬。
……
“回神了,”慕清茗早已买了个椅子坐着,举起的手掌在他眼前挥了挥,他的声音稚嫩,林朝意有些不习惯,“在想什么?这么认真。”
林朝意定定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口,脑子里那些片段还没加载完全,他问出了心底的疑惑,“……刹特罗帝伏,是谁?”
这个名字就像一串咒语,说出时都让人带着些许打心底的畏惧。
慕清茗愣了愣,缓缓放下了翘着的二郎腿,甚至还没来得及介意他的声音,诧异道:“……刹特罗帝伏?你从哪知道这个名字的?”
还未等林朝意现想个理由糊弄,便听慕清茗道:“……刹特罗是时代的名字,帝伏则是最后一任主神,按辈份的话算是上一任主系统的父亲或者爷爷级别?”
林朝意被他带得跑偏了些,下意识顺着话问:“为什么不是现在这任的?”
慕清茗环顾四周,没感受到那股熟悉的窥探视线后身体往后仰了仰,靠在椅子上,“……那是因为现在这个主系统的位置是祂抢来的,自然不能与主神扯上关系。”
“现在的主系统是‘恶’的化身,暴躁易怒,喜争斗,为了获取能够让祂存在更长久的能量不择手段。”
措不及防吃了一口瓜,林朝意咋舌其中的复杂牵扯,便又听他继续道:“主神是用来称呼每一任主系统的,但自打刹特罗帝伏以后,便越来越完蛋,也许是为了纪念,‘主神’就成了帝伏的专称了。”
……
走了快有十分钟,周围依旧空无一人。何应萧打了个哈欠,做好这个副本为他的C级记录添砖加瓦的准备。
眼前的草丛中忽然亮起一点,随着风的吹拂若隐若现,四下无人,静悄悄的,何应萧双手交叠搭在脑后,走上前去,那是一枚蓝色的光点。
他蹲下身将它捡起,很可惜,在他掌心之间没有任何的变化,似乎只起到副本的装饰作用。他起身,却对上了另一个人的视线,偏褐色的眸子透亮,睫毛略长,周围皮肤雪白。
金网没有给出任何提醒,如果不是对方身上藏了隐藏道具,就是NPC。
鼻尖充盈着一股淡淡的清香,何应萧本能排斥蹙了下眉,退后一步。
因着处于生长期,林朝意身体的个子拔高了些,何应萧直起身,审视的目光扫向短发女孩,“你是谁?”
这个只有他肩膀高的女孩摇了摇头,没有立即回答,衬衣袖子被她局促不安扯了扯,她鼓起勇气指了指何应萧手中的蓝色光点,小声道:“这是我的……能把它还给我吗?”
[情绪反馈:……]
如果是其他人听到这句话或许立刻就还了。但很可惜,何应萧一向与人两路,“刚才这里并没有人。”
他低下头,看着女孩有些错愕的眼睛,说道:“我需要一个让我把它还给你的理由。”
女孩的视线看向那双似乎有些不一样的漆黑眼睛,又落在他手中的光点上,好像有什么话想说,最后却咽了回去。
她退后两步,看向何应萧的眼睛里唯余陌生和某种信仰崩塌的感觉,“……你不该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还能是哪样?
何应萧正打算哼笑一声,再继续追问,女孩接下来开口的话却让他愣住。
“……索当,你似乎变了。”
[情绪反馈:悲伤,怀念]
看来是与他认识的了。何应萧难得安静了一阵,问她:“我以前是什么样的人?”
随着这句话说出口后,风似乎也静止了,抚过脚踝的青草停下,何应萧看向远方,错开了女孩看他的视线。
不知为何,他的心里总是有些烦躁,刚下过雨,温度有些下降。
他又偏头看了眼,这样类似的眉眼,何应萧确认他曾见过的,但可惜他的大脑容量有限,那么多东西堆着总要寻找一番。
短发、瘦弱、巴掌大的脸、下巴略尖……
女孩呼吸略有些急促,轻轻蹙了蹙眉,不自觉弯下腰,捂住胸口处,似乎身体有些不适。
“…汤韶迟?”
汤韶迟猛地抬起头,被风吹拂起的刘海遮住眼眸中那抹细碎的光,也遮住了她眼中倒映着的,林朝意的身影。
……
在记忆里,林朝意与汤韶迟是旧识。
但很可惜,汤韶迟十五岁那年就已经死了,在何家捐款的前一年,死于心脏病,在唯一单独的房间里彻底永眠。
孤儿院里,因为身体缘故,她总是被单独照顾,永远站立在最边缘,犹如脆弱的瓷娃娃,所有人都怕打碎它。
当然,他们更怕那些碎片落在他们身上。
林朝意记得那扇永远被关上的门。S市夏日雨水很多,屋内潮湿,掩盖不住的霉菌味道与屋内的咳嗽声混杂在一起。
他是红枫孤儿院里最年长的孩子。心思也要比别人多些。
屋内的女孩头发总是很短,尾部坑洼不平,眼睛是下垂眼,眉毛很细,皮肤白净,总是显现出一股病态的白。
他记得屋内的女孩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那是院长妈妈起的,因此他记得很清楚。
“汤韶迟?”
空旷的走廊响起了女孩的名字,林朝意试着敲了敲门,另一只手手上端着的托盘是还热着的饭菜。这也是他记忆里第一次敲响这扇门。
不知道过了多久,屋内才传来女孩闷闷的声音,伴随着藏不住的剧烈咳嗽声。
“咳咳……我…不想吃。”
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了有一段时间了,尽管每天都在吃药,可她的感冒却总是不见好。
林朝意回头看了一眼,院长躺在靠椅上,这几天雨下得频,院内不少孩子都患了病,在这种包围下,就连成年人也幸免于难。
他没法在这个时候将院长叫醒,斟酌良久后,他退后两步,将托盘放在地上,这个位置确保门开不会将碗打翻,也可以让汤韶迟迈开一两步便能拿到。
林朝意想了想,院长总说吃甜食心情会变好。
“……或许你想吃厨房烤箱里刚烤好的小蛋糕?”他自顾自说道,小心绕开饭菜,“唔,我去给你拿……”
还没等汤韶迟拒绝,林朝意的脚步声便已经远了。屋外彻底没声音后,棕色的门被开了一条小缝,她很谨慎,先探头看了看院长的位置,最后落在不远处的还热着的饭菜上。
她的确有些饿了,但也确实不想吃。并不是因为抗议,而是病痛的折磨。
吃饭后就要喝药。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开始惧怕听到药瓶内药物碰撞的声音和锡箔纸裂开,药片落下的声音。
…或许不吃饭就可以不吃药了。
……
“啪嗒。”
她寻声看去,雨点落在窗檐上,走廊的一扇窗户未关,忽闪晃动着,雨点在风的作用下尽数落了进来。
但那扇窗的位置很远,比地上的饭菜还要远。
怀中的小熊被汤韶迟搂得紧了些,眼看着那些雨点即将在地上汇聚成一小摊水洼,她抿了下唇,裹紧了衣物,小步走了过去。
她奋力掂起脚尖,去够窗户的把手,视线却不自觉被这窗外挂着的风铃吸引,在这愣神的功夫,雨点便多了个攻击对象。
“……”
“咔哒。”
被搁置在一旁的小熊被她抱起,她犹豫一刻,还是避开地上的饭菜,却在转身合上门的时候对上了林朝意的视线。
对方手里,正捧着那块新鲜出炉的松软蛋糕,口感或许像棉花一样,或者也像云,轻飘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