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笔》渡苦无

148、小尾巴 林朝意

　　林朝意低头时，对上了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他僵硬将视线缓缓上移，很快发现，这双眼睛的主人双眼眼皮被人彻底割去，无法闭眼。
　　这个认知让他的呼吸不自觉变得更轻。也不出所料，他听到了另一旁的属于何应萧的询问声。
　　[还好吗？]
　　林朝意没回答，或许说，他也不知道发现这种情况到底算好还是不好。经过几次的精神值骤降的声音提醒，林朝意此刻已经可以做到基本屏蔽他们。
　　他稳住颤抖的手指，将展露的光屏调转镜头角度，把矮柜里的情形完整呈现给何应萧看。
　　矮柜里的那具女尸，脖子处明显的斧头痕迹，边缘有活蛆蠕动的痕迹，腐烂与腥臭一同存在，身后崩溅的血液……
　　林朝意几乎可以想象出害她的人究竟是如何将她塞进这个还没到林朝意腰身高度的矮柜里，然后用斧子毫不留情结束了她的生命。
　　通话那头，何应萧沉默一瞬，声音却依旧稳定平静，令人安心。
　　[需要我进去吗？林朝意…我就在门口。]
　　“……”
　　何应萧似乎并不着急要一个结果，慢慢等着林朝意做出决定。
　　最后，林朝意还是深呼吸一声，拒绝了对方。
　　以后这种情况还有很多，他不可能处处依靠何应萧。而且……在林朝意的心中，他也希望有朝一日，能成为何应萧的依靠。
　　无论是十年前还是现在，对方为他抵挡的风雨都已经足够多了。
　　……

　　这个女孩，如果恢复成原来的模样的话，她的眼睛或许和赵奶奶很像，笑起来是眼角会有淡淡的细纹。
　　林朝意忽然想起从进入副本的那一刻主系统所说的。
　　【幸福小区并不幸福】
　　这似乎是一种莫名的诅咒，注定这里的每一位住户都逃不过悲惨的结局。
　　……夺命小区。
　　女孩的衣袖边缘，有极淡的檀香，与赵婆子身上的气味如出一辙。想必……它们都会吸引来血佛。
　　林朝意直起身，默不作声关上了矮柜的门，随即转身走向摆放各类文件夹的银色展柜，里面的纸张显然都有些年头了。
　　这个办公室内没有任何监控，倒是方便林朝意行事了。
　　因为时间短暂，厚厚的文件夹大概只够林朝意抽出一本来看。他没再过多耽搁浪费仅有的时间，打开展柜凭感觉抽出一沓，一张棕色信纸顺着夹缝落出，最后落到了林朝意的掌心之上。
　　而当看到收信人上，“安德民”三个字，以及内部的大幅度文字和发黄彻底的粗糙纸张，林朝意就知道，他选对了。
　　[管东严的人来了。]
　　林朝意眼神一凛，那张信纸被他扔进空间，将文件夹复原后，他迅速合上展柜，坐在一旁的等候椅上，还不忘理了理衣襟，擦净衣摆唯一可能会暴露的灰尘。
　　何应萧两人不方便暴露在管东严面前，林朝意在心里问：[…你们看到他了？]
　　[嗯，但他没看到我们，我们躲起来了。]
　　[…一切小心，管东严不太好对付，他身后跟着两个人，那两个人我没见过。]

　　说这话时，何应萧正与闻今怯一起，躲在了接待室中的沙发椅背之后。
　　或许是因为自身本来就是融合而成的，闻今怯对于某些事物的观察总是特别的敏锐。
　　何应萧猜测，这个能力或许与郁段衡或者闻今雀自身的天赋有关。林朝意不在，两人都不是爱交流的主，幸亏房间的灯没开，倒显得也不是很尴尬。
　　何应萧只是长久注视着那边安静的光屏，偶尔听到对面林朝意的呼吸声，这些就足以判断出林朝意那边的情况。
　　而闻今怯却坐在地板上，在黑暗中看着墙上的图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闻今怯突然率先开口，“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这句话让何应萧抽离了思绪，他眯了眯眼睛，一抹金光自左眼中绽放开来，在黑暗中用原本的眼睛去看有些累。闻今怯突然开口，那便只能浪费一点小能力。
　　再次睁眼，四周亮了一些，在何应萧的眼中呈现出浅灰色，也看到了闻今怯靠在椅背上，侧过头看他等着他说话。
　　……
　　何应萧沉默了一会儿，准确来说，他在思考，因为他并不确认那些与系统有关的语言，现在的NPC闻今怯是否能够听得懂。
　　闻今怯长久叹息一声，“…你说吧，我了解一些。”
　　……
　　既如此，何应萧便没什么顾及的了，“…我与他的相见，是在一个雪天。”
　　那时候的林朝意刚成年没多久，所有的心思全部都写在脸上，对周围环境的好奇，对未知的迷茫，面对boss时的不安……那些似乎还在昨天。
　　而系统对于玩家的录用年龄，最低也是二十岁。
　　年仅十八岁的林朝意自然是不合格的，所以当系统心虚的将林朝意领到他面前，将他托付给他时，何应萧就知道，林朝意迟早有一天是要离开的。
　　在系统外时间里两年的期限内。
　　不，甚至更短。
　　林朝意或许记不清，但何应萧却很清楚。
　　因为林朝意要赶回去参加高考，所以最后待的时间在系统外才不过几个月。

　　何应萧却不知道，对方在系统内浪费的不过现实时间的几个月，却真真切切捆住了他的十年。
　　那时候的何应萧明白系统1973的打算，系统内与林朝意差不多年纪的人不算少，却大多都是新玩家，而那些年龄大的又不方便，也信不过。所以在经过深思熟虑后，系统1973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将这个不符合条件的新人交给一个比他只大了一岁的老玩家。
　　……
　　自此，何应萧的身后就多了一条尾巴。
　　他年轻，天真，有活力，知道能够回去后不过几天就将刚来时的迷茫恐惧抛之脑后，将系统内的更多时间当作一种历练与成长。
　　与何应萧那时的死气沉沉和对一切的淡然全然不同。
　　所以，理所当然出现了很多的问题。
　　例如对称呼，熟络以后，何应萧叫林朝意时便出现了一个乌龙，并不是朝意，小意，也不是什么其他的称呼，而是月亮。
　　……
　　他记得那时候林朝意显然是愣住了，忙追问他为什么是月亮。
　　“…卓，月。”
　　而那个困住林朝意十余年的疑惑，就这样被另一个人解开。
　　再之后的一切，似乎都很巧。林朝意在某天谈到家人时意外得知何应萧的父母就是他的恩人，知道他们其实住的很近，也曾走过同一条十字路口。
　　他不知道是谁先动的心，但是是林朝意的率先追求。
　　可惜命运弄人，他们注定无法长久。
　　……

　　何应萧说这一切的时候，闻今怯只是静静听着，听到最后，他又说，“你们很幸运。”
　　“……”
　　何应萧轻轻点了头，如果是寻常一对恋人，或许在第一次分开后就永生无法相见，但偏偏，他们再次遇到了彼此。
　　“那你呢？”
　　何应萧忽然反问，在黑暗中那只左眼璀璨，“我第一次讲这件事……是不是该收点费？”
　　这句话问出的那刻，闻今怯终于笑了。并不是像以前不达眼底的假笑，而是真正发自内心。
　　可正当他想回应时，面色却突然一变，何应萧自然也察觉到了。闻今怯迅速起身，在何应萧起来的同时将一物塞于他的手心中。
　　“先欠着，”闻今怯面色复杂，“如果以后有机会讲的话。”
　　通话无声切断，何应萧感受到空气中一抹不易察觉的檀香气味，想要出去却被拦住，“外面人太多，先等会儿。”
　　……
　　此刻在办公室的林朝意情况实在算不得好。
　　管东严果然没有他想的那么好对付。
　　从对方进来的那刻起，林朝意一直在猜，对方见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管东严……一直在套他的话。
　　先是若有若无打探闻今怯的情况，其次是安房东，赵婆子……等等，直到最后，他又问，“你去过安房东的屋子里吗？”
　　所有的套话都被林朝意一一应付过去，管东严见始终无法从他嘴里翘出点东西只得放弃，也终于交代了正事。

　　“……”
　　“小林啊，在离社区几公里的地方有个断桥，你可曾见过？”
　　林朝意秉承着多说多错的原则，摇了摇头。
　　“这次叫你来，是希望你能帮个忙。”管东严转而道：“那桥洞下有个道士，那座桥过几天就要去重新修建，你若是能把那老道士劝走，酬劳少不了你的。”
　　林朝意还未点头，面板便自动更新。无奈，他便只得应下。
　　但正当一切万事大吉的时候，管东严却突然话锋一转，给他了一个下马威，“小林，我给你这个机会也是信任你，想要提拔你。”
　　“你要记住啊……年轻人，我知道，听的东西多了…有点什么想法也正常。”
　　……
　　“但……我可不喜欢那些爱撒谎的人。”
　　林朝意面色不变，手心出了点薄汗，却突然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感觉，也很快意识到……血佛，来了。
　　…但为什么血佛能够进到这里？
　　林朝意很快想到，是矮柜里头的女孩身上带着的檀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