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尽欢》巫烛照野

29、想要？ 他摘下一朵

　　尽欢随着上官瑾瑜来到了二楼雅间，穆成凛已经坐在桌前等着了。

　　见二人前来，穆成凛起身：“表小姐，好久不见。”

　　尽欢上前见礼，柔声道：“前些日子多谢穆大人了。若非穆大人出言相助，恐怕欢儿无颜存于世了。”

　　她今日穿着打扮依旧素雅，月白轻纱笼着，淡紫裙摆流转，衣裳绣着锦纹，精致淡雅，鬓边坠着白玉小簪。

　　穆成凛将她的装扮收入眼底，与她寒暄：“表小姐客气了。”

　　上官瑾瑜落座于主位，尽欢坐在他身侧。她视线落在桌上的珍馐佳肴上，心思却系在一旁的穆成凛身上，细细思量。

　　言非语离开之前，刻意把这个名字告诉她，绝非意外。

　　只是不知这个穆成凛是好是坏。

　　店小二敲门：“客官，本店招牌菜春漪银鲙来咯！”

　　小二一边把托盘上淡青玉盘轻轻取下，一边对着几人介绍。

　　“春漪银鲙乃是我们春风楼招牌菜色，春日特供。请诸君品鉴。”

　　他揭开玉盘上盖着的银缕花盖，玉盘上一片片银白透亮的鳜鱼片整齐铺开。

　　旁边摆着配套的天青色小碟，盛着浅淡梅醋，盘边只点缀一两片嫩叶，不见繁花，却如鳜鱼泛波春江之上。

　　“穆兄，请。”上官瑾瑜对穆成凛笑道。

　　穆成凛拿起筷子：“大公子有心了。我素日就好这口鱼鲙。”

　　他夹起一片，蘸着梅醋，细细品味。

　　上官瑾瑜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他拿起公筷，给尽欢夹了一片，放到她碗里。

　　“表妹且尝尝，这鱼鲙肉质嫩滑鲜脆，很是不错。”

　　尽欢依言点头，她拿起竹箸，夹起一片鱼鲙，确实如上官瑾瑜所说。

　　肉质鲜美，乃平日所食不能及。

　　“鱼鲙着实美味，穆大人所喜果然不凡。”尽欢赞道。

　　她言笑盈盈，视线落在摆盘精美的鱼鲙上。

　　“是啊，春风楼春日春漪银鲙，秋日金齑玉鲙，乃是一绝。只有浔阳江春日桃花汛期鳜鱼，松江秋日鲈鱼，当地捕捞，放入冰匣，快船昼夜北行，沿途补冰。待入上京，十不存一，方才制得这两道名菜。”

　　上官瑾瑜补充道，他夹了一两筷其余时蔬，放入尽欢碗中。

　　尽欢：“谢谢哥哥。”

　　她今日让上官瑾瑜请穆成凛，也只是想看看穆成凛到底是什么人。

　　她只知穆成凛不喜奢靡，为寒门表率。

　　下意识肯定会觉得他是好人，也许他知道一些内情。

　　可是今日所见，他虽外袍朴素，喜食鱼鲙无可厚非。

　　但一个廉洁之人，真的会喜欢这种劳民伤财的东西吗？

　　上官瑾瑜有君子之风，很是妥帖，也不会喧宾夺主。一顿饭有他在，算得上是宾主尽欢。

　　只是尽欢心头百转千回，暗自忖度，看来还是要和穆成凛多多走动，继续查探。

　　上官瑾瑜见穆成凛喜欢，又多上了一盘春漪银鲙。

　　三人吃完饭之后，便走出了轩房。

　　尽欢跟在上官瑾瑜身后，和二人谈笑。

　　笑谈间，她突然觉得自己背后冷风袭来。

　　尽欢转头望去，只见陆为舟站在身后不远处，与他人一同走出。

　　他嘴角还挂着未消散的笑，目光却冷冷地落在她们一行人身上。

　　上官瑾瑜若有所觉，转身招呼道：“陆大人，好巧。”

　　尽欢转头瞥见，低着头稍微往上官瑾瑜身后退了一步。

　　大家自然注意到了尽欢的小动作，上官瑾瑜默默侧了下身子，挡住尽欢。

　　尽欢悄悄扯住上官瑾瑜的衣角，偷偷抬眼看着陆为舟。

　　陆为舟将尽欢的小动作揽入眼底，却只是道：“表小姐今日玉簪甚是华美。”

　　穆成凛的目光顿时落在了尽欢头上玉簪上。

　　尽欢咬牙：“多谢陆大人关心。”

　　陆为舟这话的意思，无非是说她奢靡，看到她和穆成凛站在一处，他就这么讨厌不成？非要坏她的好事？

　　尽欢有些气急，但是面上依旧是温婉的笑意。

　　上官瑾瑜拱手：“陆大人心细，某佩服。某与舍妹还有要事，便不叨扰了。”

　　他面容和煦地说完，拽住尽欢的衣袖，往外走去。

　　穆成凛自然也拱手，随着上官瑾瑜一同出去。

　　尽欢跟着上官瑾瑜下了楼，感受不到身后那灼灼视线，终于放松了下来。

　　陆为舟站在楼上，看着她与旁人笑闹，眼神依旧阴郁。

　　长风抱剑在侧：“主子，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愿意娶表小姐，人家另攀高枝你还不乐意。”

　　他直言不讳，自然得了陆为舟一个瞪视。

　　本以为得不到答案，可陆为舟站了一会儿，竟真的向他道：“长风，陆家给我安排的任何人，我都不愿娶。而且我最憎恶的就是上官家那些人虚伪的嘴脸。”

　　“可是，”他继续道，声音低沉，“金欢身为我的未婚妻一天，她就不能肆意攀附其他人。不然你主子我的面子往哪搁？”

　　他大步向外走去。

　　.

　　尽欢一行走出酒楼，穆成凛便匆匆与二人告别。

　　上官瑾瑜：“妹妹，可还有其他要去的地方？你不怎么逛过上京吧。我带你逛逛也是好的。”

　　尽欢慌忙摇头：“怎敢劳烦大哥哥，大哥哥公务繁忙，今日能替欢儿开口邀请穆大人，欢儿便感激不尽了。”

　　上官瑾瑜依旧噙着笑，“一起逛逛吧。就当陪我。”

　　他这样说，尽欢哪敢不依？

　　二人弃了马车，沿着朱雀巷走着。

　　路人人来人往，二人身处其间，郎才女貌，气质出尘，倒是引得路人频频观看。

　　上官瑾瑜：“欢儿妹妹，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莫要和哥哥客气。”

　　尽欢笑着摇头：“大哥哥客气了。上官家能供我一处落脚之地，遮身之处，欢儿已然感激不尽。家主待我如亲女，欢儿也不曾短缺过什么东西。不用了大哥哥。”

　　上官瑾瑜走到一处卖饰品的小摊前停下，拿起其中一个蝴蝶振翅的银簪，簪到尽欢发上。

　　他笑：“家中给的是家中的。我给你的，自然是我想给你。”

　　他退后两步，欣赏着自己亲手簪上的发簪。

　　尽欢垂头，暗中思索着上官瑾瑜的目的。

　　上官瑾瑜，上官家少主，自幼的天之骄子，温润如玉，为世家表率。

　　他这般温和的人，今日这般亲近他，到底是为何？

　　上官家又准备用什么手段拿捏她？

　　尽欢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却是谨小慎微。

　　上官瑾瑜看出来了她的不自在，他从挥了挥手，身后小厮上前取出铜板放到摊前。

　　上官瑾瑜带着她继续往前逛：“锦绣阁的东西，你若是有什么看得上的，告诉我即可。”

　　尽欢眼中孺慕之色溢出：“大哥哥，你真好。”

　　锦绣阁是什么地方？上京城最时兴的首饰衣服均是出自锦绣阁，多少名门贵女为了争抢一个簪子恶语相向。

　　其中饰品更是名贵异常。

　　她有何资格让上官瑾瑜替她买？

　　她只能先静观其变。

　　上官瑾瑜见她这般，也没多说，只是给她介绍了上京中的风情趣事，一路上询问她缺什么要什么。

　　尽欢跟他走着，不免有些劳累。

　　她思绪飞转，言非语和康伯离开有些日子了。

　　她如今接近穆成凛了，只是之后该如何做，她实在有些不敢冒进。

　　她打定主意，再去见见言非语，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二人闲逛着，上官瑾瑜如对待稚童般带着她，兴致不减。

　　突然，一个身着官服的小吏打马前来。

　　“上官侍郎，可算寻到你了。云尚书邀你进府一叙。”他笑呵呵的，小心禀告。

　　上官瑾瑜看了眼小吏，有些面熟。

　　他心知恐怕真是上司召见，面上有些为难，看了眼尽欢。

　　尽欢忙道：“大哥哥，你去吧。正好我也累了，该回家了。”

　　上官瑾瑜这才点了点头，“欢儿，下次再带你逛。”

　　他随着小吏离去。

　　尽欢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长舒一口气。

　　终于走了。

　　她和上官瑾瑜相处，非常紧张。他走之后，她才有心思细细看路边景色。

　　尽欢看到一处卖花的小贩，箩筐里放着几束新摘的栀子和蔷薇。

　　她笑着给听眠指，却又觉得身旁有些不对劲。

　　“想要？”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些许笑意。

　　尽欢顿了一下。

　　她退后两步，和陆为舟拉开距离：“陆少主，怎么又见面了。”

　　她看着上官瑾瑜离去的方向，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大哥哥是被你的人叫走的？”她面露警惕。

　　“表小姐和令兄真是兄妹情深，令人感动。”

　　听到这句话，尽欢稍有怔愣。

　　兄妹情深吗……确实如此，只是她的哥哥，不是上官瑾瑜罢了。

　　陆为舟没有在意尽欢的心不在焉，他顺着尽欢刚刚的视线，走到卖花的摊贩前，买了几枝蔷薇。

　　他摘下一朵，将尽欢发上银簪取下，将蔷薇花别了上去。

　　“表小姐，一日为我陆家妇，便要一日守我陆家规矩。莫要乱攀附旁人。”

　　尽欢听到这话，心中无限冷嘲。

　　但她没有直言。

　　她只是低垂着头，掩盖自己的表情：“陆少主真是多虑了。”

　　半晌，她抬起头：“陆少主，前些日子我的旧友，不知他们去往何处了？可否让我和他们再见一面？”

　　陆为舟神色一凛：“你就这般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