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携风雪捧春归》苏亦辞

17、绛夜 我愿意给女

　　颜初将剑收了回来，转而问黑熊，“那你打算如何处置他？”

　　黑熊眯了眯眼，认真答道，“他吃了我的食物，我当然是要吃了他。”

　　绛夜吓得用手将自己的脸挡住，意识到颜初可能并不靠谱，从指缝间悄悄打量着黑熊，语气软了几分，“黑熊大哥，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你就放过我一次吧，下次有缘遇见我定报答你！”

　　“吼！”

　　方才捉弄人时尽显耐心，此时黑熊全然是个暴脾气，只想快点给绛夜一个教训。

　　颜初离黑熊最近，无奈地捂了捂耳朵，等吼声渐消，伸手拍了拍黑熊的肩，笑道，“我让他赔你一些好东西。”

　　“什么东西？”

　　颜初附耳过来，在黑熊耳边轻声说了几个字。

　　黑熊的眼睛唰地一下变亮，但对上绛夜的视线后，将想咧开的嘴角强行合上，勉强道，“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可以考虑考虑。”

　　顶着绛夜疑惑的目光，颜初半蹲在他面前，好看的眉眼里含有玩味，“兄弟，身上带好东西了吗？比如，聚灵之类的丹药？你把丹药献给黑熊大哥，说不定他一高兴就放了你呢。”

　　聚灵丹这种东西挺常见的，但终年被封印在万鬼深渊下的妖怪却不容易弄到。

　　黑熊修炼许久，刚学会说人话，但不会化形，这聚灵丹对他正有大用。

　　绛夜脑子转的很快，明白了颜初的意思，立马从衣袖间掏出一个小瓶子，双手献给黑熊，“大哥，瓶里有三颗，全给你，你原谅我吧！”

　　黑熊挺起腰身，立显身躯高大，阳光照在他身上，打下的阴影将绛夜笼罩住。

　　它睨了绛夜一眼，一把夺过绛夜手中的瓷瓶，又朝他吼了一声，才不情不愿掉头离开。

　　绛夜吁出一口气，这妖怪终于肯走了。

　　他怎么觉得，这妖怪很怪啊。

　　似乎有点傲娇。

　　绛夜立马甩了甩头，想起黑熊喷在他脸上的口水，在心里骂着畜生。

　　颜初扫了一眼绛夜身上的破衣衫，唇线弯出一个弧度，“散修？”

　　绛夜起身动作一滞，眉毛不高兴地立起来，“什么散修？你才散修！小爷我有宗有门。”

　　颜初受不了了，弯着腰笑了起来。

　　脑海里蹦出了前世绛夜气急败坏的声音，“被逐出门派又怎么了？我就当我还在灵心海不就好了。”

　　“你笑什么？”绛夜蹙眉看向颜初，觉得她有点不尊重人。

　　颜初摆摆手，作势转身就走，“万鬼深渊戾气漫天，本以为你是散修，想带你一起离开来着。既然大爷你是有宗门的人，那定是犯了大错，被宗门扔进来的，我就不方便救你咯。”

　　眼见颜初转身要走，绛夜连忙上前喊她，“女侠，等等！其实我是想进万鬼深渊寻宝来着，没想到被这妖怪缠上，女侠能不能发发善心，搭我一程？”

　　颜初背对着他，心想绛夜前世并未做什么罪大恶极之事，且后来也是安然无恙地拜了大能为师，便背对着他挥了挥手，示意他跟上来，“跟上吧。”

　　绛夜闻言，喜出望外，立马爬了起来，三步并两步跟上颜初。

　　“师姐，这是？”

　　谢临一直在等着颜初，没想到她带了个人回来。

　　颜初笑了笑，“我见这位仁兄快要丧命在熊妖手里了，就琢磨着做个好事，救他一命。”

　　谢临看了眼绛夜，没有说话。

　　一般修士是不会进万鬼深渊的，除非，他也是来寻宝的。

　　谢临点了点头，带着颜初和绛夜来到草地上唯一的那棵树后面。

　　古树，参天拔云，树干有十人环抱那么粗，部分树根暴露在地面，蜿蜒有力，树冠郁郁葱葱，留下一片树荫。

　　谢临抬手结印，一个银色法阵显出雏形，印在树干上。

　　没入树干的瞬间，暴露在地面的树根处现出一个黑色的法阵。

　　“这就是离开这里的传送阵。”

　　谢临率先站在法阵之上，朝颜初伸出手。

　　颜初视线落在谢临的手上，纠结起来，绛夜还在这里，如果她拒绝了谢临，谢临是不是会伤心？会难堪？

　　片刻后，她握住了谢临的手。

　　绛夜见状，暗地里翻了个白眼，但面上还是笑嘻嘻的，从善如流地踏进法阵。

　　在颜初看不见的地方，谢临轻轻牵了牵嘴角。

　　法阵之外，灵力铺天盖地地涌动，发出耀眼的光芒。

　　光芒过后，三人眼前赫然是一片开阔的草原。

　　身后是妖雾弥漫的不月林。

　　谢临抬手，唤出流云琴。

　　白玉制成的琴横在少年身前，通身冒着寒气。

　　这还是颜初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把琴，琴身寒气四溢，令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谢临轻轻拨动琴弦，一道琴音飞出，数道琴音紧随其后，在空气中荡出涟漪，最后一道琴音化为一道灵刃，凭空划出一道口子。

　　时空裂缝。

　　谢临如今已经能操纵时空了。

　　颜初不动声色攥紧了衣角，压下心中的震惊。

　　绛夜倒是毫不隐藏地嚯了一声。

　　谢临的衣袖拂过琴身，流云琴凭空消失。

　　“走吧，师姐。”

　　见谢临也要踏进时空裂缝，颜初再一次叫住他，“谢临，你也要离开吗？”

　　谢临回过头，面上露出困惑的神色，似是不明白颜初为何问出这样的问题，“是啊，我来万鬼深渊带上了师姐，师姐要去鬼市，难道不带我吗？”

　　颜初语噎，谢临的理由听起来确实无懈可击。

　　她尴尬笑笑，跟着谢临踏进时空裂缝。

　　跨入裂缝时，四周飞出萤萤星光，像是萤火虫在夜幕中扑闪着翅膀。

　　行走其中，星光像是活的，随着他们的脚步起起落落，颇有些浪漫。

　　但很快，时空隧道就走到了尽头。

　　二人跟着谢临后面来到了裂缝的另一边。

　　时空裂缝在身后合上，这边是一条冷清的小巷，只能看见几个乞丐模样的人正靠着墙壁小憩。

　　外面传来热闹的喧嚣声，暗示着这里并不是穷乡僻壤。

　　没猜错的话，谢临应该是带他们到玉京了。

　　也好，去鬼市之前，刚好顺道看看周星纬他们怎么样了。

　　“你走吧。”颜初转过身，对绛夜说，“我们带你来了玉京，你可以去找你的师门了。”

　　原本以为绛夜会利落地转身就走，没想到他脸皮极厚，赔笑着说，“女侠救了我一命，我也不是不知恩图报的人，我愿意跟着女侠，给女侠做牛做马！”

　　颜初眼皮跳了跳，果断拒绝，“不用。我与师弟要办些私事，不方便带你，救你也只是顺手的事，不用放在心上。”

　　绛夜却嘴巴一瘪，换上委屈的表情，“实不相瞒，女侠，我在玉京无依无靠，无处容身……我只想给女侠打打杂，换一个容身之处……”

　　打杂？

　　绛夜不提还好，他这一说，颜初就想起来了。

　　前世，她还是个瞎子的时候，绛夜总是折腾她打扫卫生。

　　她那时明明看不见，偏偏要扫一地落叶，绛夜就坐在一旁略施术法将她好不容易扫到一起的落叶全部吹散。

　　颜初被气笑了，但念及前世一场相识，还是说，“我确实不方便带你一起走，但你这段日子可以暂时跟着我别的师弟们，只要别给他们惹麻烦就行，若你寻到了师门，可自行离开。”

　　绛夜感激地连连点头。

　　颜初拿出腰间的玉牌，将自己的灵力注入进去。

　　玉牌立刻亮了起来，灵力慢慢汇聚成一个箭头的形状。

　　这是离开前长老们留给他们的弟子令牌，可以感应到同门的位置，也可以和同门传递音讯。

　　颜初按着令牌上的指示，带着谢临和绛夜来到了一家客栈。

　　想了想，她在一楼跟掌柜的要了三间房后，才上了二楼，挨个走过客房。

　　往里走了三个客房时，令牌闪了一下。

　　颜初放下心来，将令牌收好，朝着这间客房敲了敲门。

　　须臾，开门的果然是周星纬。

　　见到颜初，周星纬吃了一惊，随即笑起来，侧开身子，“师兄师姐回来了，还有客人啊，快请进。”

　　颜初摆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星纬师弟，我今夜与谢临还会再出一趟远门，这位是我在路上救下的丹修，他一时找不到容身之处，还要麻烦你照看几日，若有用的上他的地方，尽管吩咐他就行。”

　　绛夜如同小鸡啄米般点头，连连附和。

　　周星纬客气一笑，“师姐见外了，我自当竭尽全力。”

　　颜初又问了些近况，周星纬见有外人在场，不好细说，只道一切皆好。

　　颜初倒也不是很关心宗门的处理细节，听到周星纬这样说，便放下心来，和他告辞，不多打扰了。

　　她转过身，让谢临和绛夜也各自回房休息。

　　绛夜有了自己的房间很高兴，一溜烟进了自己的房间。

　　谢临跟颜初约定好今晚见，便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回房第一件事，颜初便在浴桶中放了许多水，准备好好洗个澡。

　　身体被温水浸没时，颜初舒服地呼出一口气。

　　好久都没感受到这样的惬意了。

　　-

　　夜幕低垂时，颜初正一个人坐在窗边。

　　她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估摸着是时候了。

　　颜初出了房间，敲了敲谢临的房门，谢临开门很快，显然早已准备好。

　　两人会过意，话不多说，趁着夜色，一路直奔城西的城隍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