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条件》厘山领

38、第 38 章 海上

　　卫语秋和爸爸妈妈来到草原以后，每一天晚上入睡之前都会看一下海上的天气。
　　知道不错就会放心地入睡，风力稍微大了一点就一定要发个信息给祁苓冬收到了回复才算是安心，知道有时差，但是愿意等那一两个小时。

　　祁苓冬从第一天上传开始就有些沉默。
　　经常性地站在甲板上眺望整片大海，从日出，到日落。日出之前的雾气、正午的骄阳、深夜的弯月，不想管时间的流逝。只想把眼前的一切全部都尽收眼底。
　　即使海上飘起了雨，也选择撑一把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还下着雨，你不回船舱去休息吗？”大概是看都是亚洲人，但是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和自己一个国家，所以尝试用英语交流，听着这个语音语调，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来搭话的人。
　　“我比较喜欢雨天。”用英语回答，很快又切换成日语“我会一些日语，可以进行简单的交流。”
　　对面的女孩点点头“那喜欢大海吗？”

　　祁苓冬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又落回海面，有些心酸地笑了笑“很复杂。”
　　“我倒是期待旅途中会有什么风浪出现，感受一下自己到底有多渺小。”
　　眼神一冷，瞬间严肃地转头“对自然还是充满敬畏的好。毕竟自然就是有操控生命的能力。而不管是自己还是身边的人的生命，逝去的那一瞬间带来的痛苦是永恒的。”说着转身进了船舱，回到自己的包厢。
　　坐在床边盯着窗外。
　　尽管雨水冲破了海面的平静，但是船还是在平稳的前进着。自己还从来没有在大海上航行过，所以登上船之前自己也是充满了未知。
　　想要来一次海上航行，是因为自己从来没有真正敢去面对过亲人的离开。尽管自己已经独自生活了好几年，也有了恋人好几年，但是从未真正在心底放下过。
　　上一次高烧的意识里，还是出现了这样的场景。
　　面对窗外灰蒙蒙的天地，和自己一个人一个包厢的寂静，在这样的氛围下祁苓冬留下了眼泪。

　　经常性的，来自天地自然的压迫感总是会让自己一下子就变得非常感性，时长产生自己真的非常渺小，所有经历都只能听从自然的安排，无力抵抗。
　　只是这样的氛围，也掺杂了对父母的思念，以及对他们在这样的环境里永远沉于海底的无奈和悲伤。

　　第二天清晨，为了迎接日出，祁苓冬还是早早地到餐厅吃午餐。
　　又遇到了昨天那个女孩。
　　“你也这么早起？”好像祁苓冬昨天的严厉语气都不复存在。
　　瞟了一眼女孩的脖子“这样的天气，你为什么总带着一条丝巾，虽然时尚，但是不热吗？”
　　女孩摸了摸丝巾，看上去是高级的真蚕丝，但是穿着和喷的香水并不匹配这样的高级“个人喜好罢了。”
　　祁苓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去看日出吗，甲板上现在应该也有人了。”
　　“当然。”

　　看着海平面缓缓升起一轮红日，海面也被印照地波光粼粼。
　　“你为什么每天都站在这里看着海面？就算是下雨天也？”
　　“想看看不同时刻和不同环境下海面会变成什么样子。”
　　“你这不是很喜欢大海吗，我啊，可是相当向往大海的，也做不到像你这样。”女孩靠在栏杆上，深沉地看向海底。
　　“或许你一会儿有事情要做吗，我会画画，可以画一幅你的肖像画。”
　　女孩欣喜地瞪大双眼“当然可以，我回去收拾一下，一会儿去找你。”
　　今天是个晴天，祁苓冬准备好工具就看着窗外平静无波的海面，这样美好的一幕当然也要记录下来。
　　女孩果然很精细地打扮了一番，走进来的时候笑得很明媚。
　　“你看上去年纪不大，居然在住这样高级地包厢。”有些新奇地环顾着四周。
　　“如果你愿意可以经常来坐坐。”
　　“那当然好啊。毕竟价位高了这么多档次呢。”
　　“怎么还是带着丝巾。”
　　“这么昂贵的真品当然要一直带着才对啊。”
　　祁苓冬点了点头，不再询问，示意她坐下，摆一个自己喜欢的姿势就好了。

　　女孩撑着头看着窗外的海面，就这样就示意祁苓冬可以开始了。
　　“你怎么日语说的这么好，学习语言专业嘛？”女孩和祁苓冬聊着天。
　　“不是，我学设计。只是觉得多学一个语言没有坏处，所以很认真地学习了。”
　　“真不错啊，服装还是建筑还是其它什么？”
　　“珠宝。”
　　“难怪你看上去就是很时尚很有品味，原来学的就是这么高级的东西。”
　　“你呢，你看上去年级也不大，你在做什么？”
　　“大学入学申请考试通过了，但是没有去上呢，直接工作结婚了。”
　　“为什么？”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你呢，怎么自己来，不和家人一起吗？”
　　“他们......没空。”
　　“恋人呢？”
　　“她要陪伴父母，所以我自己来了。你的先生呢？怎么没来”
　　“他......也没空。”
　　祁苓冬点点头，说话间看着自己完成的画面。
　　抬头看了一眼眼前女孩“下船的时候再给你吧，有一些地方需要修饰。”
　　“还是尽量快点吧，我啊，想早点看到呢。”
　　“放心，我的能力很高。去吃午饭吧，我知道什么比较好吃。”
　　“我可吃不起什么高级料理。”
　　“跟着我就行了，当然不需要你付钱。”
　　女孩欣然地跟了上来。

　　下午在甲板上等待日落，接到了卫语秋的电话。
　　难得地露出了温暖的笑容。
　　“我和爸妈后天就回家了哦，已经一周了，妈妈马上也要去处理学期末的工作了，爸爸也有工作要做。”
　　“那你乖乖在家里收拾东西等我回来，我大概还有半个月吧，就可以回家了。”
　　“最近海上都挺风平浪静的，挺好，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啦，最近一年我都没这么长时间离开你了，好想你呀。”
　　“我也想你，放心，我会平安靠岸的。”
　　挂断了电话，女孩从身后端着果汁走过来“恋人吧，真是难得啊，看到你这么开心地露出笑容。”
　　“没错，最可爱的恋人。”
　　“真幸福啊。”
　　“你不是已经结婚了吗，应该比我要幸福一些。”
　　“坟墓罢了，不必羡慕。”眼神瞬间暗淡了下来“话说你和你的恋人有考虑过结婚这件事情吗，你比我还年长，都在亚洲，应该也差不多吧。”
　　“我们当然是想，不过嘛......”
　　祁苓冬还没说完，女孩就迫不及待地出声打断了她“还是慎重点的好，为什么要结婚，无非就是一地鸡毛，还要服侍自己讨厌的人，家也未必回的去，明明还年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全是黑暗。比这个大海的深夜还要黑暗。”

　　祁苓冬像是接收到了什么信号，立刻转移了话题“我觉得你不如趁着这几天学习一下摄影，毕竟把瞬间定格成永恒也是一件很厉害的事情。我带了相机，可以给你使用，你留下邮箱，我倒时候可以传送给你。”
　　“也好，以前都不会摄影，虽然......没事，现在我也可以抓紧时间学习一下。”
　　“时间过的快慢是主观感受的。同样都是五年的时间，但是心境不一样，快慢的感觉当然也不一样。你也可以接下去一年找一找喜欢做的事情，然后感受一下时间的快慢变化。”
　　女孩笑笑不说话，对准日落按下了快门。
　　看着相机里的成像“你其实也可以去做心理辅导，我觉得你有这个潜质。”
　　“这当然也要看谈话的对象听不听话了。”
　　祁苓冬看着女孩，两个人相视一笑。

　　以前画大海，基本都是印象里的大海，或者自己从文字里描摹出来的大海。不过从那之后，也没有真正的来过海上，现在身处海面上，祁苓冬开始拿起画笔，偶尔也会去甲板上描摹日落和海上的景象，其他游客看到她拿着画笔也会过来搭话，或者询问能不能帮她画些什么。祁苓冬当然不拒绝。
　　女孩偶尔会到房间里来找她，有时也会心情不好，进来以后就躺下看着书。

　　眼看着祁苓冬的船还有几天就要靠岸，卫语秋悬着的心一点点地放下。
　　早上醒过来，习惯性地打开天气软件，海上风力有变化。
　　惊吓得瞬间从床上弹了起来，也不管时差直接就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话筒里传来的“不在信号区。”几个字如同雷击一样瞬间惊得她动弹不得。
　　茫然地放下电话，眼神空洞地不知道往哪里落。
　　海上偶尔有风浪也正常，不要想太多，不断地这样安慰着自己，又打了好几通电话，得到的还是一样的回音。
　　卫语秋烦躁地在房间内踱着步，一条一条地发着消息，让她看到消息以后回复自己一下。
　　漫无目的地打转了两个小时，打开手机搜索了祁苓冬航行的目的地。
　　是个免签国家。
　　没什么犹豫的，直接买了机票，定了航行终点的酒店。

　　风暴来临之前，祁苓冬都还没有入睡。
　　还在修改今天的画面。
　　只是窗外的风浪越来越大，甚至拍打着自己的窗户玻璃。
　　警戒声响起，要求集中之前，祁苓冬已经默默地盯着窗外很久。
　　跟着人群进入了集中地点，这里没有信号，她猜测卫语秋这个时候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处境，如果不快点回复她，真不知道她会担心成什么样子。
　　海上这样的风浪其实还是很常见的，不用太担心。只要度过这几个小时就能恢复平静，还有两天，船就会靠岸。
　　祁苓冬环视着四周，人群的脸上情绪都是很不同的。
　　只是没见到那个女孩。
　　去询问工作人员是否人员已经到齐。
　　工作人员说还有三位游客，马上就要来。
　　看着入口处走进来两个男性，却迟迟不见到第三个人。
　　祁苓冬在心里惊呼一声不好，不顾阻挠，冲了出去。

　　风暴扑打的船身都有些摇晃。
　　还好祁苓冬柔韧性还不错，控制着自己的平衡，往甲板的方向跑过去。
　　果然女孩子张开双手站在那里，等待着风浪把自己吞没。

　　突然想起来之前的梦。
　　断裂的甲板，无助的父母，和倒地尖叫懊悔的自己。
　　抹去眼前的雨水，尽量控制好自己的方向，冲上去从后面抱住了她向后倒下。
　　“你为什么在这里，滚开，回到船舱离去，不要来打扰我。”女孩挣扎着想要挣脱开祁苓冬。

　　“我这几天这么努力地想要你积极一点，当然不允许你就这么想结束自己的生命。”
　　“我想怎么样我自己决定，不要你管，你快点回去。”雨水减弱了祁苓冬的握力，女孩加大力度挣脱了祁苓冬，两个人趴在船板上喘气。
　　“我说过了，不干事别人的生命还是自己的生命，失去的那一刻带来的痛苦都是永恒的。”
　　“我死了也不会有人痛苦，所以你别管。”女孩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站起来，跌跌撞撞又想往船头走过去。
　　祁苓冬终于忍不住地开始嘶吼“谁说没人。我跟你不是朋友吗？你死了我不难过吗？我救不了重要的人也救不了你，谁我都救不了你以为我不痛苦吗？”
　　大概是第一次见到祁苓冬这样的激动，女孩不可思议地回头。
　　祁苓冬再次冲过来拉住她“跟我回去。我有能力，你想逃离现状，我帮你，但是不要这样轻易地放弃生命。”
　　女孩还是有向着海浪冲过去的欲望。
　　情绪终于开始向外迸发，抑制不住地开始痛哭嘶吼“你都知道我这几天就是为了不让你寻死才一直跟着你，这不是有人在关心你吗？有些人想活下去都活不下去，想救人都救不了，你以为她们不想吗？你今天死在这里，我以后一时兴起想起你就全是悔恨为什么没拉住你，对活着的我不残忍吗？”
　　然后开始自言自语
　　“为什么想活下去的人不能活下去呢。”
　　“你们那个时候也想见我一面对不对。”
　　“会后悔为什么上了这艘船对不对。”
　　心痛地捂住了胸口跪了下来。
　　女孩没想到祁苓冬会这么大反应，心中有所触动，眼下只想拉着祁苓冬的手臂想把她带回船舱。
　　一个浪打过来，不知道是带来了什么，一个异物飞了过来，祁苓冬起身挡住了那个女孩，头部一下子就受到了重击，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