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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剥夺宗主之位 凌玄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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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玄舟就这样跪在苏无漪面前,他呼吸声很重。
什么自尊、什么名声、乃至这个宗主之位他都不要了,只要能够换得苏无漪,或者是她的一点垂青那都无所谓。
高高在上的师尊此刻想被打断了脊骨的落水狗一样卑微。
苏无漪难得觉得有点想笑。
啊,在那本文里自己好像也跪在地上乞求师尊能够放过她,可是换来的是什么?
好像是他直接在地板上凶狠的要了她一遍又一遍。
等到事后她像块破布一样瘫软在地上,他才心满意自把她拥抱在怀里里,面色冷淡却偏执地道:“无漪,你这辈子都别选个逃开我的掌心,你是师尊的。”
苏无漪的表情没有浮现凌玄舟想象中的任何波动,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
她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
玉符在她指尖微微发光,符文流转间,一道轻柔的光芒将方才所有的声音原封不动地重放出来。
“我活了几百年,修的是忘情道……你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凡人……”
“不是师徒之情,不是养育之恩,是男女之情……”
凌玄舟的脸色从苍白变得铁青,又从铁青变成死灰。
“无漪,你用玉符录下来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不是愤怒,不是震惊,是某种被彻底击穿后的空洞。
苏无漪站起身,后退两步,与他拉开距离。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那枚玉符收入袖中。
然后她抬起眼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只有冰冷到极点的平静。
“师尊,”她说,“你觉得这些长老若是听到这些话,他们会怎么做?对弟子表露爱意的师尊按照门规应该怎么做?”
凌玄舟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用“你怎么会这样对我”的茫然。
你凭什么露出这副表情?是我该问你啊,师尊,我曾经无数次脱口而出想要问你为什么要那样对我,为什么?
不过,这个答案已经不得而知了。
苏无漪也不想知道了,反正他要去死了。
“你从一开始就在等我说这些话。”凌玄舟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嗓音沙哑地开口,“你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引我上钩。”
苏无漪没有说话。
默认就是最残忍的承认。
不过对苏无漪来说,她只是不想再和凌玄舟讲任何一句话了。
凌玄舟站在她面前,忽然觉得胸口有某种比愤怒和恨更沉重的东西在升腾。
是从她很小的时候起,他看着她一天天长大时心里悄悄养着的那点妄念,在今天被她亲手连根拔起,踩得粉碎的那种粉身碎骨的疼。
“好。”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很好。不愧是我教出来的徒弟。”
他没有再看她,转身朝石室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我有时候想,当年在那间破庙里,如果我不带你回来,今天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苏无漪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许久,她抬起手,将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她的手指是稳的,脉搏是稳的,心跳是稳的。
她不会为他这句话有任何动摇,这是他自己选的,选了就要付出代价。
她将手伸入袖中,那枚玉符还带着她体温的温度。
没有立刻去长老殿,而是继续在思过崖待到第二天早上,确认凌玄舟已经离开之后才动身。
那老东西大概以为她会立刻去告状,守在长老殿附近等着她送上门,她没有这么蠢。
让他等一夜好了。
翌日清晨,苏无漪走出思过崖。
忘记说了,其实以她的能力思过崖石室的阵法早就关不住她了。
守门的弟子看到她,愣了一下:“苏师姐,宗主说禁足七日,你这才——”
“让开。”苏无漪的声音不大,却让那弟子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那弟子只能眼睁睁看着苏无漪扬长而去。
她穿过玉虚峰层层叠叠的回廊,穿过那些窃窃私语的目光,径直走向长老殿。
长老殿位于玉虚峰最高处,是玉虚宗最神圣的地方,供奉着历代祖师的灵位,由三位太上长老常年镇守。
他们不受宗主管辖,只对宗门的根本法则负责。
是在玉虚宗内能够掌管一切的存在。
苏无漪在殿门前站定,理了理衣袍,然后抬手敲了三下。
殿门无声地滑开,一股沧桑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
大殿深处,三位白眉垂肩的老者盘膝而坐,正是玉虚宗地位最高的三位太上长老。
“弟子苏无漪,”她站在大殿中央,脊背挺直,“有要事禀报。”
居中的清虚长老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苏无漪身上,微微颔首:“说吧。”
苏无漪从袖中取出那枚玉符,双手捧着,高举过头顶:“弟子要检举玉虚宗宗主凌玄舟,身为师尊,却对弟子生出不伦之情,言语轻佻,有辱师德。此为证据。”
长老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三位长老对视一眼,素来古井无波的脸上同时浮现出震怒与不可置信。、
清虚长老一招手,那枚玉符便飞入他掌中。他指尖轻点,玉符中的符文被激活——
凌玄舟的声音在殿中响起。
“是嫉妒,是发疯……”
“不是师徒之情,不是养育之恩,是男女之情……”
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三位长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末了,清虚长老将玉符放下,沉默良久,才开口:“此物属实?”
“弟子可以用道心起誓。”苏无漪说,“若有半句虚言,愿受心魔噬体而亡。”
清虚长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已经满是凛冽的寒光。
“传凌玄舟。”他的声音不怒自威,响彻整个长老殿。
凌玄舟来得很快。他神色很不好,像是一夜未眠。
踏入殿中时,他第一眼看的不是三位长老,而是站在殿中央的苏无漪。
她依旧美的惊心动魄,但连一眼都没有看他。
清虚长老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手指一点,那枚玉符再次亮起。
凌玄舟的声音从玉符中传出,在殿中回荡。
凌玄舟站在原地,听着那些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话被一句一句地重放,面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去。
等整段话放完,清虚长老看着他问:“这些话,是你说的?”
凌玄舟沉默了很久,然后坦然说:“是。”
清虚长老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身为玉虚宗宗主,身为她的师尊,说这些话的时候可曾想过后果?可曾想过玉虚宗千年清誉?”
凌玄舟没有说话。
“你太让我们失望了。”另一名长老叹息道,“当年你继任宗主时,我等以为你能带领玉虚宗走向新的高峰。没想到,你连自己的心都管不住。”
“我无话可说。”凌玄舟的声音很轻,“长老要怎么处置我,我都认。”
“好。”清虚长老站起身,俯视着他,声音如洪钟般响彻大殿:
“玉虚宗第二百三十七代宗主凌玄舟,德行有亏,有辱师道,不配为宗主,更不配为人师。即日起,革去宗主之位,去后山禁地闭门思过百年,无诏不得出。若无悔改之心,终生不得再踏足玉虚峰半步。”
终生不得再踏足玉虚峰半步。
凌玄舟跪在殿中,低下头。
“玄舟认罚。”他的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这四个字。
在被押往后山禁地之前,他转过身,看了苏无漪一眼。
苏无漪依旧没有看他,背脊挺直如孤峰翠竹,从他的角度看只能看见她的侧脸,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凌玄舟收回目光,迈出殿门,没有再回头。
那道清冷的、高傲的、被他亲自从雪地里捡回来、一点一点养大的身影,他终于知道,那不是他可以触碰的人。
只是这代价,比万箭穿心还痛。
凌玄舟被押走后,清虚长老看向苏无漪,目光柔和了几分:“无漪,你受委屈了。这些年来,你在他门下,可曾受过其他欺辱?”
苏无漪垂下眼睫:“不曾。弟子只是不想让师尊一错再错。”
清虚长老点了点头,又道:“你师弟云枕川现在在偏殿养伤,你要去看他吗?”
“弟子正有此意。”苏无漪行礼告辞,转身朝偏殿的方向走去。
待她走远,清虚长老才叹了口气,对身旁的两位长老低声道:“苏无漪这孩子心性太冷。那凌玄舟是不成体统,但毕竟养了她十几年,她竟能毫不犹豫地将证据呈上,连一丝动摇都没有。”
另一位长老沉默片刻,道:“这未必是坏事。无情道若能修到极致,玉虚宗便多了一位真正无敌的剑仙。且看她能走到哪一步吧。”
最后一位长老却是烦恼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道:“我们还是想想这事如何告知宗内,下一任宗主又该是谁吧……”
清虚长老和另一位长老对视一眼后,又长长叹了口气。
麻烦哦。
天边,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落在玉虚峰终年不化的积雪上。
这,只是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