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诗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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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驾到！”
落座不过片刻，一声尖利的声音打破了热闹的氛围，一时之间，所有人齐齐叩首，“吾皇万岁！”
“都平身吧，本就是叫你们相看姻缘，朕这一来，可莫要扰了你们兴致。”
皇上正值壮年，温温和和的话语倒也有些不怒自威的感觉。
他不疾不徐落座主位，身侧是长公主，而后靠下半个身位的地方坐着两位娘娘。
柔贵妃和皇上同岁，在皇上还是个势单力薄的皇子时就跟了他，柔贵妃本名孙柔芳，是瑶州皇商，身份上不得台面，因而皇上登基后只落得了贵人。
但皇上独宠这个天真清纯的美人，不顾老臣一劝再劝，执意给了贵妃的位置
一时之间朝堂内外只道这柔贵妃乃祸国妖妃，是狐狸精转世。
好在当今圣上无功但也无过，治理天下的能力与几位先皇相比也不遑多让，加上皇帝给锦衣卫下令处置了不少散播谣言的人，慢慢平息了风声。
和柔贵妃相比，淑妃生的要妩媚得多，她眼神不大好，畏光，常常眯起眼睛看人，凤眼挑起，又是另一副多情的姿态。
她年轻许多，比皇帝小了二十多岁，是礼部尚书明维治的独女。
明大人老来得女，夫人难产而亡，对这个女儿骄纵得很，自是想把什么好的全交予明淑兰。
在明淑兰八岁的时候，便送到师玲珑那里，跟着她学东西。
原本师玲珑不想收这个弟子，明淑兰是娇养大的，肩不能提手不能扛，又怎受得了读书的苦。
结果这明大人直接求到了温和季那里，同为官僚，明维治这人又一向刚正，为官清廉，温和季动了恻隐之心，半夜硬着头皮就向自己的夫人求情。
“玲珑，明大人正是想着你‘天下第一女师’的头衔，想着将爱女送到你这总比跟我这个粗人好，这才挺着一把老骨头求了上来，你就先收下她吧，以后跟着家里云起、兰若二人也有个照料。”
想到自己收养的两个孩子，师玲珑又想到明淑兰母亲早逝，跟着明维治这个老汉也过不好日子，那小小的人儿，也怪可怜。
师玲珑最是心软，于是松了口。
自那时起，明淑兰便跟着师玲珑，师玲珑不叫她读女经妇道，反而教她独立自主，心存家国。
闲暇之余，她会悄悄去找祁兰若，望着她挺拔的身影在泥沙地里练剑，祁兰若不常笑，只有对着燕辞君才大大方方的交谈。
明淑兰年纪尚小，常常窝在祁兰若怀里，不让她练剑读书，让她陪自己玩，缠着燕辞君给自己编风筝。
就这样，三个人一点一点长大，明淑兰十二岁的时候，只知道师兄越来越忙，总是见不到人。
她问师姐，怎么师兄不见了，祁兰若手上给她编着小辫，一边笑着说，“你师兄已经当官了，攒钱给你买核桃酥呢。”
年幼的明淑兰想，师兄还没忘了她就好，有些失落，但幸好祁兰若一直都在。
心里想着，她抱着祁兰若说：“师姐，师兄一个人给我买核桃酥就够了，你要陪我，淑兰要师姐陪我一辈子。”
祁兰若每到这个时候，总会笑得很开心。
年少的诺言轻如云烟，当祁兰若随军出征的时候，明淑兰已经被薄薄一张圣旨封为淑妃。
这份殊荣，不是对于明淑兰这般美人的垂涎，而是对于明家的制约，对于祁兰若、燕辞君的制约。
明淑兰拦不住二人争先实现自己的梦想，只能默默祈祷二人平平安安。
现下，明淑兰自打十七岁进宫，又是两年未见，高了不少，性子看起来也冷了不少，明明一直有书信往来，这么一看倒有些陌生。
她今日着一身雨过天青的宫装，领口与袖口滚着极细的月白边，肩头如初春新柳，腰侧似暮山含黛，像是身处朦胧的烟雨江南。
衣襟上用银线绣了几枝疏梅，泛着细碎的光，恰如寒梅沾了夜霜，腰间绦带末端坠着两颗青碧色的玉珠，一步一响。
抬手理鬓时露出皓腕上一抹青色玉镯，鬓边斜插的那支碧玉簪，衬得她鬓发如雾，眉目间也染上了几分水墨般的淡远。
她看见了燕辞君，不动声色朝着他眯眼笑笑。
恍惚间，又像是回到了仲夏夜朝着放花灯的情形，明淑兰在祁兰若背上早已睡熟，燕、祁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转头看她，她在睡梦中勾起一抹甜甜的笑。
这个笑拽回了燕辞君的思绪，他随众人一并坐下，顺着流程开宴，听着正中央的歌舞。
是扬州曲，一女子慢慢吟唱着扬州小调，舞随声动，描摹出一副“空山新雨”图，裙裾散开如半开的荷，鬓边银流苏随着动作叮铃轻响，和小调里的颤音合了拍。
舞蹈是一场宴会里最叫人熟悉的开场白，美人都有着各色各样的风韵，因而大多数人还保留着较高的兴致。
很明显，皇上心情十分愉悦，他和长公主二人时不时聊聊，总要使长公主笑的不见眉眼才停下自罚两杯，偶尔又和下位的柔贵妃眉来眼去 ，这么多年依旧感情深厚。
酒足饭饱，一旁的公公赏了这一班子人马，一群人欢欢喜喜的离去。
坐在左下位的晓媛郡主起身，宣读了本场的规则。
诗会，一个赏花宴离不开的话题。
从开国皇帝起，对于文官武官都有较严格的文学素养，文试熟记四书五经、诗赋法律，了解历史时政，已是最基本的内容，就连武试也离不开文章诗文。
而且诗会，本质上也给了更多人结识好友的机会，更有幸运者，足以得到皇帝的赏识。
随着晓媛郡主命人搬上四五矮桌，第一轮的命题呈现在最靠前的桌子上。
素白的宣纸上，只写一字“夏”。
算是简单的命题，燕辞君心下暗想，照着每个人都要展示，这样的题目明显是对于武官的宽容。
果不其然，在场不过二三十人，六个军中武将上前方展示后，晓媛郡主挨个品鉴一番，一校尉拔得头筹。
诗会总共五轮，越往后越是各大才子佳人展示的时候。
第四轮，要求出现典故和顶真手法的诗句，并围绕“莲”展开。
此时的竞争更为激烈，钱家小姐钱梨，年方十五，率先上前。
她似乎边整理脑中思绪，便缓缓下笔，字形不同于外表的淡雅清丽，字形方正有力、飘逸俊秀。
记莲
性本洁来恩存心，
心犹念周不随浮。
纵然零落波沉底，
沉底犹有香满魂。
无疑是首好诗，燕辞君心下一动，钱梨不愧是钱老太君倾尽家族之力培养出来的女儿，性情淡漠，落落大方。
皇上大喜，“钱家次女，老太君亲自教养下来的孩子，做的好啊，赏！”
看来这轮的结果已有眉目，谁料当晓媛郡主准备叫人收拾桌子的时候，蒋初霁站了出来。
一时间场上气氛有些微妙，蒋初霁和钱梨之间没什么恩怨，但二人才女的名声在外，时间一长，人们自然给二人设定了攀比的关系。
蒋初霁神色如出一辙的冷淡，只是她长了张人畜无害的脸，让人觉得像自家妹妹一般乖巧可爱。
她字形圆润，暗藏锋芒，提笔一气呵成。
夏早吟莲
湖畔晓光映青叶，
未现芙蕖空留香。
层层叠叠掩本色，
本色洁雅惟展周。
二人皆为佳作，皇上也喜笑颜开，叫公公给予赏赐。
再好的诗篇也不免由晓媛郡主审判，最终，晓媛郡主选择钱梨作为本场的胜者。
“钱氏次女，钱梨，诗作精湛，天资聪颖，当拔得头筹，受赏！”晓媛郡主宣读结果。
蒋初霁对于这个结果也不意外，钱梨的水平有目共睹，她只是有些失落。
自己真的什么也做不好吗？她忍不住发问自己。
诗会还在徐徐推进，燕辞君察觉到了蒋初霁的情绪，他也不知如何是好，便让身后婢女给自己带话，好好安抚一下蒋初霁。
“最后一场，以‘末’字为题，写一首诗。”
题目空泛，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各大才子佳人都尽情展示自己，毫不意外的，都得到了皇帝的赏赐。
最后只剩下他和江璟黎二人，两人对视一眼，燕辞君先开口，“江公子先来吧。”
江璟黎也没有推辞，他缓缓起身，暗红衣衫泛起光晕，燕辞君有些难以睁眼。
字形放浪形骸，和这个人分外适配，他写写停停，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便完成了整首诗。
行军末
君问归期未有期，
黄沙弥漫心忧思。
岩丘不留赤胆坟，
残阳难解寂寞人。
万里归途踏霜匆，
壮志尚存英雄冢。
一腔孤勇斩天地，
佑我大夏万千秋。
“好诗啊！你父亲常和我说你是个不成气的，我看啊，他这就是眼拙。”皇上起身，颇为慈爱的看着他。
“皇上，家父的魄力又怎是我能企及的，臣不过顺承了父亲的一点天赋，又在幼时经您的龙气点播，才铸成了臣的今天，臣最大的恩人便是您啊。”
江璟黎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又夸赞皇上，又洗清了自己争夺国公一位的嫌疑，当真是好手段。
接下来，便是他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缓缓起身、执笔。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